农具有锄头、犁、斧子、陶灌,还有些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后来沈兵才知道那叫开沟锹,它与现代铁锹稍有不同,锹刃是扁平的。
沈兵猜,这应是古人很难造出现代那样锋利带勺状的铁锹,于是才会这么古怪。
浍十分干练的将农具分了下去,又嘱咐每人都将觥装满水背在身上,这才向沈兵请示。
耕地在城外几里。
沈兵到了目的地一看,当场就傻眼了
这特么哪里是耕地,到处开裂干硬,就像乌龟壳似的。
又等了一会儿,就听陈隗拿着竹简叫道:
“黑旗以内为砲师置屯。”
“黄旗以内为防师”
沈兵放眼一望,果然就见足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周围插着几根黑旗。
沈兵不知如何着手,只望了望身边的浍。
这方面他应该是专业。
浍或许是看出了沈兵的疑惑,就拱手回答道:
“禀右工师,属下以为我等应先开沟引渠。”
“否则此地便是开了只怕也无法播种。”
沈兵点头道:
“此言有理。”
“可是,如果这里原本是赵国的耕地,又怎会没有灌溉用的水渠?”
浍觉得也对。
然后就发现其中果然有条沟渠,只是荒废久了都看不出它原有的样子。
这时浍脸色不由一变,小声说道:
“右工师,事情不妙。”
“我等只怕是分到高田了。”
沈兵一开始还不知道什么叫高田。
浍解释后他才明白所谓的高田就在水源高处的田。
相应的当然就有低田。
很明显,低田要比屯高田容易屯。
也就是说,砲师要屯这块高田还得先用陶罐从水源处一罐罐取水。
这难度
果然,等沈兵和浍在两百步外找到河的时候,就发现水面要比耕地低上一步。
苍气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抱怨:
“只怕是啬夫有意为难我等。”
“这许多高田,而我等不过百余人。”
“如何能在农期之前屯完?”
剺一听这话,就骂了声:
“这厮可恶,我找他评理去!”
刚要去就被沈兵拦下了。
先不说去跟啬夫评理不会有用。
沈兵发现河岸线明显有植被分层。
也就是之前河水的高度不应该这么浅。
换句话说,这很可能与啬夫无关。
而是赵国的地震而大旱使水位降低导致原本的低田变成高田。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会是这一处这样了。
而是其它耕地的普遍情况。
也难怪赵国百姓会因为受灾被秦国乘虚灭国这样的田让他们也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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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许应
其实为难的又何止是沈兵等人,王翦与杨端和也急得团团转。
沈兵猜的没错,这高田问题不只是砲师一处,而是官田普遍如此。
嬴政离开前就命王、杨二人屯田。
王翦与杨端和原以为屯田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大事那也是兵士的事。
甚至对于兵士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动动锄头费点力气而已,还能比上阵杀敌更难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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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派人一勘查,就大呼不好。
“大将军,赵国地震后紧邻旱灾。”
“各地河水要么改道要么水量严重不足。”
“导致大多灌溉设施无法使用。”
“若要屯田,只怕”
王翦一听这话就懵了。
王翦有过不少屯田的经验,知道这“河水改道,水量不足”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知道这影响、这困难都不是人力能对抗的。
于是赶忙叫上了杨端和同去视察,现场看了几个地方后果然如此。
王翦皱眉叹道:
“大王命我先行耕地。”
“他组织粮队赶在半月前后将粟种从各地陆续运至。”
“到时便可赶在农期之前播种。”
“可是现在”
杨端和又哪会不知道这状况,他点头回道:
“大将军所言甚是。”
“这些耕地若能正常灌溉,那么农期之前播种并非难事。”
“但现在大片官田都因水位降低而成高田。”
“要人力取水灌溉想如期播种只怕是难了。”
其实杨端和这还是往轻里说。
这何止是“难”,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分配给军队的官田大多都是高田,为数不多的低田都在百姓手里
这倒不是嬴政或分配耕地的官员体恤民情,而是利益使然。
要知道官田由军队屯,而私田由百姓屯。
军队屯田与百姓屯田的最大差别在于前者是完成任务而后者是为生存。
为完成任务便自然求多、求快、求省力。
为生存却是求精、求好,求高产。
因为高产直接关系百姓切身利益,扣除粮税后也是多产多得少产少得。
于是良田分配给百姓才有意义,分配给军队屯差不多就是浪费。
其结果就是官田中灌溉系统能正常流水的寥寥无几。
难题就这样交到了王、杨二人手里:
这田怎么屯?
用陶罐一罐一罐的取水?
那只怕是十分之一的进度都赶不上,尤其这么做还没有多大意义
军队不可能整日整夜的为田取水吧?
军队总得操练总有出去作战的时候吧?
若出去转个十天半月回来发现麦苗都已旱死了那还屯什么田?
于是杨端和考虑一番,便建议道:
“属下以为,为今之计应不必急于播种。”
“我等今年主修灌溉,明年、后年再考虑播种收成”
杨端和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
现在这情况想如期播种几乎不可能,勉强播种可预计也不会有好收成。
既然如此干脆放弃播种,脚踏实地先修好灌溉系统,而后再考虑其它。
然而还没等杨端和说完就被王翦否决了。
“这是大王的命令。”王翦说:“却不是你我能随意更改的。”
杨端和点头应是。
顿了下,王翦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杨将军可知大王为何急于在赵国屯田且力求今年播种?”
杨端和回答:
“属下不知。”
王翦将目光投往面前那片干涸的旱地,若有所思的说道:
“杨将军还记得那葱油饼否?”
杨端和恍然大悟。
今年是否能播种将直接决定明年赵国是否有粮。
赵国是否有粮将直接决定来年秦国是否有能力出兵攻城略地。
所以,大王是不会轻易改变这个战略方向放弃播种的。
如果沈兵听到这话只怕就要狠扇自己几个耳光了。
特么的葱油饼就葱油饼,好好的摆什么龙门阵说什么大道理啊?
现在可好,一堆旱地摆在面前还能指望它明年“哗哗”的长出庄稼来?
鼓励生产也要慢慢来不是?
历史上就用了四年时间才恢复力气灭魏,你个小样却想一年就搞定!
就在王翦与杨端和两人望田兴叹时,就见一名骑兵策马飞奔而来并呈上一封竹简。
“大王手令,请大将军过目。”
王翦恭谨的用双手接过,打开一看,不由喜形于色。
“原来大王早有安排。”
“他已封许应为治粟内史星夜兼程赶来邯郸助我等屯田。”
“嘱我明日前往接迎。”
闻言杨端和也松了一口气,道:
“大王英明。”
“有许应前来助我等,又何愁无水屯田?”
也难怪王、杨二人会如此放心。
这许应便是诸子百家中农家开创者许行的后人,秦国农业的发展都有赖于许应及其学生的指导。
此时嬴政派他到邯郸一带治理,就像是送来了一场及时雨。
第二天,王翦就亲自带着一干人前往城门迎接。
王翦所带的这“一干人”可不是随意的“一干人”,而是他费尽了心思挑选的“精英”。
像许应这样的专业人士来邯郸治理农业,王翦总不能随意找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跟随吧?
工匠、书生或是经商的便是来了也没用啊!
许应讲的可是屯田的大道理,且是眼下燃眉之急,当然得慎重再慎重。
于是,王翦首先调来两名主薄。
想想觉得不够,又增设了两名备用。
他们负责将许应说的话记下来,一字不漏。
接着又将新设三郡的郡尉、郡守和监御史全都请来。
郡尉管百姓,郡守管军事,监御史负责监察。
在这非常时期不管百姓还是军队还是监察全都要搞农业。
所以没毛病,都来听听许应老师讲课。
只有你们懂了、明白了,回头才知道怎么解决,才有能力教属下怎么解决。
除此之外王翦还唤来了几个里典做为百姓代表注1
王翦深知这是屯田,有许多困难和问题都不是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能明白也不是他们能想像得到的,必须有熟悉屯田的在场与许应老师互动。
再加上亲卫、杂役、下人等,城头熙熙攘攘的聚集了数百人好不热闹。
第八十三章 农家
左等右等也等不到许应,正在众人疑惑时却见一名骑兵飞马来报:
“大将军,治粟内史已至。”
“不过内史坚持先到城外视察耕地,着我前来通报大将军。”
王翦与杨端和对望一眼,暗道还是许应靠谱,知道时间紧迫农期不等人。
王、杨二人想的没错,许应此行可以说一刻钟都没有耽误。
许应接到嬴政命令时正身在平阳今山西临汾一带。
他二话不说只带着几名弟子取上一些食物便坐上马车往邯郸赶。
农家的作风就是极简,他们通常以普通农民的身份来要求自己,所以也不会有多少行李。
平阳距邯郸八百里,他们一行人星夜赶路总算在第三天赶到了目的地。
王翦前来迎接的兵士已候在十里外,按理说许应应先回城客套一番再吃顿饭接风洗尘。
但许应却对兵士说:
“请务必转告大将军。”
“农期将至百姓翘首以待,许应不敢有半点拖延。”
“此行就不进城直去耕地了。”
“稍后再向大将军赔罪。”
于是连城门都不入就直奔耕地而去。
等王翦一行寻着踪迹追上来时,许应已站在耕地旁皱着眉头视察旱情。
王翦与杨端和老远就走下马车,领着众人恭恭谨谨的上前施礼:
“见过内史,我等有失远迎,请内史见谅。”
许应赶忙还礼,回道:
“是属下礼数不周,请大将军、将军不与属下一般见识。”
王翦再客套了下,就有些担忧的问道:
“如内史所见,三郡旱情严重无法灌溉屯田。”
“内史可有方法引水?”
许应没有说话,径自走到河边远眺了一会儿,才摇头回答道:
“若是有时间拦河筑坝,倒是可以使水位上升灌溉至农田。”
“但此时距农期不过一月,筑坝却是来不及了。”
“而且,若用一、两年时间筑坝,却不知有多少百姓要因此饿死。”
“不行,不行”
王翦赶忙回答:
“内史所言甚是。”
“筑坝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许应沿着河岸一路往前走,众人也就一路在后头跟。
两名主薄则在旁一手执笔一手抓着竹简,身边还有几个下人,有的挑着竹简有的端着墨盘,神情十分紧张生怕出什么差错。
也难怪他们会是这样的表现,甚至就连王翦这大将军都要赔小心。
农业在现代的地位或许不高,但在古代那就是一切。
是死是活看农业,国家是否强大看农业,能否东征西讨还是看农业。
于是像许应这样的农业大家在这时代差不多可以说是一种信仰。
比如现在,如果许应能解决灌溉问题那就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了。
许应似乎已习惯了这一切,他继续在前头边走边说:
“为今之计,便只有两种方法或是可行。”
“其一,我等可沿水源高位往低处接通沟渠。”
众人不由“哦”了一声。
这果然个好方法。
正所谓“水往低处流”,水会流到这里就说明上游更高。
所以只要往上游寻找,总会找到比下游耕田更高的水源,然后将其往下引就可以了。
但许应随即又摇了摇头。
“然此法同样耗时耗力。”
“若是开渠引水只怕便无法屯田。”
“若要屯田又无从开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