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渺一直都牢牢地扶着他的胳膊,半点儿不敢松开,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一松手,这位老人家就随时都可以倒下去一样。
ap;陈教授,您已经在医院等了这么久了,我担心您身体受不了。ap;
沈言渺知道自己的话很有可能会被驳回,但她还是忍不住出声,小心地询问道:ap;要不我现在让人送您回去休息休息,医院这边我一定会小心守着。ap;
ap;墨墨现在这个样子,我哪里还能睡得着啊ap;
陈教授一步一步缓缓地往icu病房的方向走去,他似乎一夕之间更是苍老几分,走路连腰背都快直不起来。
他话已经这么说。
沈言渺便也不再继续多劝,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她其实那两位跟警察一样,躺在病床的人不是她的血缘至亲。
所以她即使再怎么难受,也无法感同老人家的身受。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默默等待那一个不知好坏的结果。
icu病房是不允许家属靠近的。
入夜以后,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更显得格外清冷。
沈言渺连忙下楼买了两条毛茸茸的毯子,她仔细地将一条铺在走廊的长椅上,又将自己随身背的包包垫在毯子下方当做枕头。
ap;陈教授,这夜还深着呢,我知道您担心陈墨,但是您自己的身体也得保重。ap;
一切都收拾完毕之后。
沈言渺立即上前去劝说直挺挺靠在冰冷长椅上的陈教授,她温声温语地说道:ap;您就在这里躺着休息一下,陈墨就在您的对面,她那么爱您,我相信她一定不会忍心让您等太久的。ap;
陈教授这一次倒是没有再严词拒绝,他也心知肚明自己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太多的消磨,他还要等着自己女儿清醒过来。
ap;小沈啊,这一整天,辛苦你了。ap;
陈教授忽而深深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他高大的身形在逼仄的长椅上明显有些拘束了,但是再怎么说,也比这么干坐着等十几个小时要好。
ap;陈教授,您言重了。ap;
沈言渺小心地将另一条毯子盖到他的身上,她脸上的情绪淡淡的,也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平静地说:ap;且不说别的,陈墨既然是我的助理,她出了这样的事情,作为上司,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ap;
ap;我和她妈妈,从一开始其实并不同意她学什么珠宝设计,那听上去太花里胡哨了。ap;
陈教授听着她的话目光不觉幽远了几分,他就好像回忆一样地缓缓说着:ap;我一心想让她女承父业,钻研岐黄之术,我一直认为那才算的上是光耀门楣,出人头地。ap;
ap;这个我知道。ap;
沈言渺问护士要了一把椅子就在他身旁坐下,她闻声,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ap;陈墨曾经为了这个,还跟我诉过苦,她是一个很有自己坚持的孩子。ap;
ap;对,她从小就是这样,说不上多叛逆,但也并不算十分听话。ap;
陈教授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沧桑的眼底开始缓缓浮上一层自豪炫耀的笑意:ap;我不同意她的决定,所以故意刁难她,如果她真的想要学什么珠宝设计,那就必须凭自己考进伦敦最好的视觉艺术学院ap;
沈言渺一直耐心地听着陈教授宛若自言自语般的低语,她也不打断他,时不时还轻柔地应一声或者点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家就像是终于耗尽能量的电池,渐渐闭眼停下了声音。
沈言渺确定他已经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一个姿势坐得太久,双腿又酸又麻快要失去知觉一样。
第376章 黎明不用说晚安
医院花园里,白昼总是吸引停留着许多人,到了夜里反而安静了下来。
沈言渺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花园长椅上,她闭着眼睛微微休憩了片刻,闻着花园清淡不知名的花香,这才感觉这一整天被消毒水味儿浸泡到麻木的大脑,慢慢开始重新有了知觉。
她脚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一双半高跟的鞋子,这一整天东奔西波竟然也忘记换下来,脚掌隐隐已经磨出了血泡。
难怪会这么疼。
沈言渺索性将脚上的鞋子脱下来丢到一边,她纤长的手指摁亮手机,而后拨通了秦暖安的号码。
结果还不等听到秦暖安的声音。
小团子稚声稚气的问候就在耳畔响起:ap;妈妈,干妈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要留在工作室过夜,你一个人记得一定要锁好门,保护好自己哦!ap;
这个小人精,还会教育起她来了。
陈墨的事情,沈言渺并没有让秦暖安告诉小团子,一来是讲了她未必就能听懂,二来她年纪还太小,生与死的事情对她而言太过沉重。
ap;妈妈知道。ap;
沈言渺抬眸看了看藏蓝色的夜幕,她轻轻弯了弯唇畔,又问道:ap;闹闹今天上课有没有好好听老师讲课呀,没有又一不小心把院长爷爷辛辛苦苦栽好的花苗给浇死吧?ap;
小团子选手刚读幼儿园不久的时候,有一天心血来潮将自己满满一水杯的温水,悉数都浇在了一株老园长辛苦培育出来的,刚冒尖儿的花苗上。
很不幸的,那一株幼苗当天下午就变成了咸菜干。
小团子选手为此伤心难过了很久,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浇花不可以用热水,也不可以一下子浇那么多。
后来懂得多了些,小团子为了挽救自己的形象,就勒令所有人都不许再提起。
沈言渺也很尊重她的意愿,从那以后就真的一次也没有说起过,可是她今天真的太需要温暖和阳光了。
她就是单纯想听听自家小团子奶奶的声音。
ap;妈妈讨厌,明明说好不再提那件事情的!ap;
小团子选手一听到自己最丢脸的事情又重新被人提起,她果然当场就气急眼儿了,立时振振有词地反击了回去:ap;而且,妈妈都已经养枯过不知道多少棵biet doux了,竟然还有底气嘲笑我,哼!ap;
小团子话音刚落。
沈言渺就听到了电话那端秦暖安幸灾乐祸的笑声,她立即有些窘迫地咳了咳嗓子,但小团子说得也算是事实,她好像一时也无从狡辩。
ap;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妈妈不在家你记得要听干妈的话,不许任性胡闹知不知道?ap;
ap;知道知道。ap;
小团子想也没想就立时乖乖地出声答应,态度却敷衍潦草得很明显:ap;妈妈每次就只有这么几句话,我跟干妈都已经要背下来了。ap;
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不是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吗?
怎么她家闺女儿更像是黑心棉呢?
沈言渺有些无奈地沉默了须臾,在小家伙说出什么更让她受挫的话语之前,求生的本能驱使她赶紧呼叫秦暖安。
ap;秦老师ap;
却不料。
沈大设计师今天仿佛格外出师不利,先是在小团子那里哑巴吃黄连,接着又被秦暖安言辞果决地打断了她所有没说完的话。
ap;渺渺你放心,我保证,明天一定不会睡懒觉,准时把闹闹送到学校,并且还会听你的话,再继续休养几天!ap;
秦暖安仍旧是一副信誓旦旦的口吻,倒背如流地一口气说完自己的台词:ap;你就不用分心管我们了,记得照顾好自己,我明天送完闹闹就来找你!ap;
ap;我ap;
沈言渺被她们两个人这么一搅和,顿时什么愁云惨淡都消散了许多,她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ap;那好吧,那你们早点休息,我就先挂了。ap;
ap;妈妈晚安,闹闹会想你的,干妈也会想你的!ap;
沈言渺轻笑着在小团子依依不舍的晚安声中摁了挂断,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却并没有什么睡意,纤白的手指在靳承寒的名字上迟疑了半秒。
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他一个人经营管理那么大的靳家财团,最近又好像很忙,还是不给他添乱了吧。
ap;晚安啊,靳承寒。ap;
沈言渺兀自对着手机上那一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喃喃自语,说完她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伦敦现在是夜里十点钟,那a城这会儿应该才刚刚黎明。
黎明还说什么晚安呀?
沈言渺忍不住被自己傻乎乎的举动给逗笑,她浅浅地扬了扬唇角,又自顾自地说道:ap;刚才说错了,不准嘲笑我,不嘲笑我,我就跟你说早安。ap;
ap;可是我已经嘲笑了,那要怎么办?ap;
她话音刚落,一道熟悉又低磁的男声就缓缓从身后传来。
这声音
沈言渺立时不敢置信地颤了颤眼眸,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听,明明十多个小时前通话的时候,他还在为财团的事情忙到找不到人影。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是他!
沈言渺一面冷静理智地否认着,可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哪怕是幻觉,她也还是不死心地想要确认一下。
可谁知。
下一秒。
沈言渺握在手里的手机就这么直直地摔倒了地上,她一瞬不瞬地望向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男人,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沈言渺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轻颤,她有些仓皇迟疑地问:ap;靳承寒是你吗ap;
ap;是我!ap;
靳承寒好像半点儿也没有觉得她的问题有多么幼稚,他很自然而然地就回答了她的话,长腿一迈就流星踏步地就朝着长椅上的小女人走去。
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每一步都那么坚定不移。
ap;沈言渺,现在我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还要跟我说晚安吗?ap;
靳承寒长身而立地站在她面前,他漆黑的眸光灼灼滚烫地落在她的脸颊上,有愉悦,有眷恋,有怎么也看不尽的一往情深。
第377章 脚疼啊那我抱抱
ap;不说。ap;
沈言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才垂眸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直到眨掉所有泪意,她才宛如小孩子一般刁蛮不讲道理地说:ap;我脚疼睡不着,你还想睡觉,想得倒是挺好!ap;
却不料
她话才刚刚说完,就觉得腰间骤然一沉。
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袭来,等到沈言渺再一次消释完所有的惊心动魄和猝不及防,整个人已经被靳承寒拦腰勾着膝盖稳稳地抱在怀里。
依旧是熟悉的淡淡木香味,霎时间就将她紧紧包围起来。
沈言渺下意识就一手紧紧抱上他的脖颈,生怕自己会掉下去一样,她娇嗔地在他身上捶了一记:ap;靳承寒我本来就脚疼,你还想落井下石,吓死我是不是?ap;
靳承寒也不恼,只是淡淡地扬了扬唇畔,他其实一早就看到了被她扔在一边的鞋子。
准确点说,他从她刚刚坐到这里开始就一直站在她身后,本来还想着这女人会不会警惕性高一点,先一步发现他。
结果她可倒好,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面毫无防备地就打起了电话。
安全意识淡薄,得好好说说才行!
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变成了别的。
ap;知道你脚疼啊,所以我抱抱,抱抱就不疼了。ap;
靳承寒眸底着噙笑将怀里的小女人又抱得更紧了几分,然后心猿意马地低头,在她烟粉色的唇瓣上浅浅啄了下。
所有的风尘仆仆在这一瞬间,好像都尘埃落定有了意义。
他怀里的沈言渺,是旁人都不曾见过的,她没有那么无坚不摧,也不会竖起所有的锋芒令人望而却步。
她会哭,会笑,会撒娇,不高兴的时候有自己的小性子,高兴的时候就忽闪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你,说你有多重要。
ap;靳承寒,我也不是小孩子,你就这么敷衍我啊?ap;
沈言渺无比庆幸还好现在是黑夜,否则,肯定又要给他看到自己面红耳红的窘迫模样。
太丢人!
ap;靳太太,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了?ap;
靳承寒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唇畔,抱着她就重新往医院大厅走去,冷白的灯光影影绰绰地落在他身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更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还好意思说呢?
隔着单薄的衣料,沈言渺紧紧贴上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左心口紊乱且强有力的跳动,总是莫名让人安心。
于是她干脆毫不客气地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半点不用力气地枕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一头长发随意落下,闷声闷气地开始细数他的罪行。
ap;今天中午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不就敷衍我来着,还故意关机不让我找到。ap;
沈言渺原本跟方秘书问清原委因果之后,心里也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是怎么他一站到她面前,她就觉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