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窟的秘密和薛梵教授遗骸的发现,似乎是掏空了所有人的精力,好像这么多年了,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接下来就开始步入正轨。
与此同时,六喜丸子的任务更重了。
相比之下,沈瑶算是起得最早。做早餐的时候,祁余和罗占也醒了,洗漱的洗漱,收拾工具的收拾工具。
程溱是饿醒的,昨晚那顿酒也没吃多少东西。
肖也比她早醒一会儿,正好洗漱完,从洗手间里出来一身清爽的,看模样就是睡得不错。程溱坐在床上揉眼睛,顺便的瞥了他一眼,心脏不经意窜跳了一下,想起昨晚上他的话。
邪门了这是。
肖也开门的时候,正好有人推门。
四目相对时肖也呦呵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进门的人,笑,“你这是,落荒而逃?”
推门进来的是盛棠。
没想到会跟肖也撞了个正面,整个人愣住。紧跟着反应过来,弄了个大红脸,呵斥了他一声,“流氓,谁让你进我屋的!”
虚张声势,倒是把肖也骂一愣。
趁这功夫,她赶忙溜进屋,冲进了洗手间。
肖也这才反应过来,愕然加无辜,“倒打一耙啊这是。”
洗手间里传出花洒声,等水声停了,程溱走到洗手间门口,往墙上一靠,笑谑说,“肖也说得没错,你这看着就像落荒而逃啊。”
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就跟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的似的。
“我说你至于吗,江执醒了吗。”
洗手间里,盛棠声音闷闷的,“肖也没在屋吧?”
“早出去了。”
盛棠在里面像是松了口气,又支支吾吾的,“那个,你帮我找身干净衣服呗。”
没一会儿,程溱就给她配了套清爽的,敲了敲门,“我进去了啊。”
门刚开一条缝就被盛棠抵住,“别别别,门里递给我就行了。”
伸了只手出来。
程溱使坏,非但没把衣服递给她,还顺势把门给推开了。弄得盛棠惊叫一声,赶忙去扯浴巾披上。怒瞪程溱,“被肖也带坏了吧你,一肚子坏水。”
“咱都一起进过公共浴室,你哪我没看过啊,遮什么?”程溱晃着手里的衣服,抿唇笑,“一夜未归啊盛大小姐,回来就变害羞了。”
盛棠一把抢了衣服,见她没有出去的意思,一咬牙,把浴巾一扔,当着她面直接换了衣服。
看就看,都是女的怕什么,再说了,她一晚上待在江执房里,是个智商正常的也能明白。
程溱在旁看得清楚,啧啧两声,“我算是开了眼了,你这一身挂彩的,怎么也得好几天才能消吧。肖也说得没错啊,这饿久的人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盛棠哼笑,“你俩都能谈这么私隐的话题了?”
“这有什么。”程溱不以为然笑,走上前打量了一下,“呦,应该给你拿件高领的啊。”
颈窝的红痕压根挡不住,这大夏天的。
盛棠昂首挺胸的,“我新时代新青年,管它呢。”
程溱眼珠子往下一瞄,手指顺着衣领子往下滑,盛棠抬手拍掉她的手。她哈哈笑,“胸口的刺青该重纹了吧,都快啃掉了。”
盛棠穿好衣服,湿头发散下来,没搭理程溱。程溱有心逗她,“你家江执哪哪都好,就是,”她对着她上下比划了一下,“就是太生猛,一回两回还行,这长此以往,你这小体格能吃得消吗?”
“还说,给你一顿回旋踢啊。”盛棠嚷嚷着。
程溱忍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不过话说回来,江执套路够深的,不是都醉得不省人事了吗,你这是又被他筐进去了吧,和好了这算是?”
盛棠上前捂她的嘴,“再消遣我,我就把昨晚肖也跟你睡一起的事说出去。”
程溱翻了个白眼,扒开她的手,“说去好了,我俩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怕你忌讳,我还好心把我的床让出去呢。”
“知道什么叫造谣生事吧。”盛棠咬牙,“我就说你俩天雷勾地火,我没辙才跑别人屋。”
程溱哈了一声,“老天,真有你的。你当众人瞎啊,就咱俩这身行头走出去,你觉得咱俩谁更像是被天雷勾了?”
……
有时候话就是不能深琢磨,越琢磨就心虚。
早上这顿饭吃得盛棠这叫一个不安心,觉得自己足够不要脸就一个大T恤出来,但在餐桌上,哪怕任谁看她一眼,她都觉得对方是看透一切的犀利眼神。
而江执洗漱后来餐厅吃饭,当着众人面十分自然地一摸她的头,顺势坐在她身旁用餐,盛棠一口粥差点呛着。
肖也坏,故意逗盛棠,“棠棠啊,昨晚上你睡得好吗?”
盛棠瞥了他一眼,一看他那张脸就知道没安好心。刚要怼他,就听江执慢悠悠回了句,“她睡得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
肖也憋着笑,“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小师妹吗,你昨晚上喝得那么醉,她照顾你肯定很辛苦。”
盛棠听着这话就全是内涵,脸生生烫了一下。
江执仍旧一副不疾不徐状,睨了一下在旁看热闹的程溱,笑说,“家里最操心你的婚事吧肖也,你说你身边又不是没有现成的,怎么就不见你修成正果呢?所以多操心自己的事,我女朋友,就用不着你关心了。”
回怼加一箭三雕。
说得肖也哑口无言、程溱赶忙收了八卦心、盛棠红着脸埋头吃早餐。
吃过饭,大家就准备进窟了。
相比昨晚,江执看上去恢复如常,他有条不紊的安排工作,像是比从前更执着于窟中窟的开发。大家的担忧也都放下了,盛棠说得没错,就是因为发现了薛梵教授的遗骸,他更会死心塌地的留在敦煌。
临出发前江执拉住了盛棠,语气温柔了,“你要是累的话,在家休息一天吧。”
一句话说得盛棠臊红了脸,心跟长了野草似的,赶忙推开他,“我累什么啊,怎么就累了?我精神气爽得很。”
说完赶忙跟上大部队。
但心里想的是:我去,精神气爽……我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江执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下一秒只觉肩膀一沉,扭头一瞧是肖也。
肖也把脑袋靠他肩膀上,食指往他胸前一怼,“她不累我累啊,人家担心了你一晚上呢……”
江执咒了句艹,一把将他推开,“恶心的玩意,滚。”
身后正好沈瑶经过,搓了搓胳膊,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甩了句,“咱们团队能不能有点正确的价值观和癖好取向?”
(
462 习惯了
罗占平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做起事情来干脆利落,讲求效率。
等一行人再进0号窟的时候,通往藏星洞的山门已经挪开了。山门虽说不是壁画主体,但也捎带着壁画的边体,所以进行了妥善保存。
往通道顺的台阶还在搭建,罗占对下行阶梯进行了方案调整,更适合日后一旦开窟使用,更重要的是,通过调整上口和下口的坡度来达到减缓气流对冲和光线差异的效果。
江执带着团队的人踩着山石往下顺的时候,那些个寄生物在隐隐蛰伏着,因为罗占很好的控制了窟内的气流、水分和光线等因素,所以这次大部分的寄生物都处于死寂状态。
黏贴在山壁上不动的寄生物基本上看不出来,近乎透明。有微微激活的一星半点的,是有浅淡光亮的,这也是壁画“活”了的原因。
六人按照之前安排好的分工进行。
江执给大家的时间是三个小时,这是他跟罗占在测评窟内环境、空气条件后得出的最长时间。超过三个小时,空气里的硫化物会增多,影响空气中的稳定性。
在这三小时内,祁余和沈瑶要尽快采集东西窟内各个壁画监测点上的寄生物和样块,肖也要将窟内所有除去壁画的物品移走,分类、整理。
江执和盛棠两人要将东西窟壁画完整的复制下来,要精化都毫米的清晰度,每一处细节都不能放过,在光线不明的情况下,这着实是很费力气的工作。
想来当时薛梵教授所面临的情况更加恶劣,但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临摹窟中壁画,也挺令人尊敬的。盛棠在最开始接到这个任务时心想着挺简单,但真正实操下来就头大得很,也就想到了薛梵教授曾经的不易。
罗占仍旧没下洞,他始终是要观测数据,一旦数据上有任何的波动,他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江执撤离。
大家的防护措施都做得不错,尤其是祁余,别人戴口罩,他戴的是防护罩。
下窟之前他们一致认定祁余的体质特殊,可能对寄生物更敏感些,所以回回中招不说,还中的邪乎。每个人下窟之后的反应不同,这也是他们重点要研究的方向。
三个小时,争分夺秒。
东西两窟,每个人的任务都挺重的。
相比之下,肖也几乎是要来回来的折腾。虽说要整理的物件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是上了千年的东西,轻拿不行重放更不行,他自己发明了个类似铲子的东西,防止磕碰,“铲子”用竹子做成,韧还薄,一铲下去还能擎得住物件。
但铲的时候要十分小心,因为寄生物无所不在,空气流动太大就会将其激活,到时候他们又会转为被动。
他几乎是一样一样往上运。
罗占做了个小吊板之类的工具,肖也将清理好的物品小心翼翼放在栓有吊绳的板子上,罗占再谨慎地往上拉,一趟又一趟的。
三小时,在窟里不过就是一瞬。
对于修复师就是这样,在窟里待着,时间就成了虚无。
时间一到,六人手上的工作也恰到好处的完成。就是祁余在提交标本的时候,眼神开始明显的不对劲。
也就是在大家准备出窟的时候,祁余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现在窟内整体的状况是,山门开,一旦窟内有空气流动,那就会影响寄生物的活跃程度。也意味着如果在规定的时间里不离开的话,大家都会受到影响。
可祁余就死活不走了。
蓦地往窟门位置一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往藏星洞方向盯。又是熟悉的配方和熟悉的味道罗占眼疾手快上前来拉他。
他却怪叫着死活不挪地方,防护罩也撇了,整张脸都变得狰狞。
见罗占上前,竟冲他挥了工具刀。
盛棠借着光亮看得清楚,祁余的眼神就跟上次一样,充满了近乎想要杀人的戾气和想把一切占为己有的贪婪。
罗占的手臂被划伤了,伤口虽不深,但见了血津。
见状江执暗呼不好,就在祁余挥舞着工具刀站起来的时候,他快步上前,照着祁余的后颈又来了那么一下子。
祁余回头瞅了江执一眼,晕晕乎乎的没站稳,紧跟着趴地上了。
盛棠心头一凛。
冷不丁想起之前在洞里的时候,把祁余打晕的也是江执。
这手劲,可以啊。
思绪就飘远了,肖也说江执手无缚鸡之力,战斗力为渣,她瞅着可不像呢。
现在愈发觉得,可能肖也真被骗了,被江执拿来当枪使了。
关键是,肖也还乐此不疲的。
江执对罗占说了句,“交给你了。”
然后又甩了甩手。
想到之前他说过,该给手上个保险,还真可以有,盛棠心想着,祁余要是老这样,着实费手啊。
罗占让肖也帮着搭把手,然后像背麻袋似的背起祁余,只是叹了一声,也没多说别的。
祁余再醒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胡翔声来了宿舍。
几人在书房里,沏了茶,在谈0号窟除了薛梵外的几具遗骸的事。
见祁余顶着一头乱发晃晃悠悠的进来,胡翔声糟心的叹了气,茶也没心思喝了。
“祁余这种情况不适合继续留在0号窟啊。”
祁余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了,立马搬了椅子坐胡翔声身边,“别别别师父,我觉得我特别合适,0号窟我都跟两年多了,没谁比我更合适的了。”
好家伙,把闲置的时间也算进去了。
胡翔声一脸的忧心忡忡,摸摸他的头,“你体质不行啊,对0号窟过敏。”
盛棠在旁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胡翔声扭头看了她一眼,她赶忙收声。
祁余都快哭了,“不过敏啊师父,我不是过敏体质,我就是吧,”他急着找借口,“就是在采集寄生物的时候松了一下防护罩,真的,憋得慌,可憋可憋的了,我就是想喘口气。”
胡翔声看着他良久,说了句,“你吧,哪哪都好,就是心里头的执念太深,所以才会被幻象牵着走,这次更过分,还伤了人。”
伤、伤人?
祁余是半点印象都没了,扭头一看,罗占冲他扬了扬胳膊。
贴了个哆啦A梦的创可贴。
祁余一时哑口,但下意识想的是,还好,伤的是罗占,他皮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