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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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俗童话-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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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不想呢。”撂下这句话,原真笑着走人。

    周谧不声不响地偷听,心情一言难尽。

    叶雁重新看邮件,打了个哈欠,喃喃:“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待在食品生活组,两年三次碰上K记这块难啃的骨头……”

    周谧奇怪:“你们不喜欢吃K记吗?那可是K记G。”“那可是K记G!”叶雁浮夸地学她口气,又飞速垮脸,语重心长:“孩子,我从小也很爱很迷。等你接触了就知道了爱好是不能变成工作的。我现在在商场路过他家门店都应激得胃液上涌,就像猫认真舔了好多年,最后呕出来一肚子毛团那种感觉。”

    周谧:“……?”

    她瞥向周谧,不怀好意地莞尔:“想试试吗?想锻炼吗?”

    周谧皱眉:“啊?”

    叶雁像传销组织头目那样虎视眈眈目露精光,就差伸出一只手来:“来吧,加入K记小组,感受爱恨的捶打与煎熬。”

    周谧当然求之不得。

    ―

    临近七点,约莫是大战在即要先犒赏三军,外加情场失意急需自我排遣,叶雁在tea群刷屏询问要不要今晚出去唱K喝酒。

    周谧刚把日报交过去,点开群就看到不少人附声应和,并开始商量去哪一家。

    几乎维持同个坐姿一整天了,周谧感觉腰那边都快散架,有点纠结到底是回去休息还是跟风玩耍。

    叶雁已经热情地靠了过来,挽住她高频捶打的胳膊:“i啊,一起去嗨不?”

    形势已不容她多虑或婉拒,她也不想扫兴。

    十人唱K小组一道下了楼,蒋时也在,短促的目光接触后,男生笑了一下,周谧尴尬到头皮发麻,只能往叶雁跟陶子伊那边凑近,把她们当掩护。

    挑选的地方在公司附近一家网红复古夜店。

    它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西洋vtage,而是中式复古,包厢是七零八零年代歌舞厅风格,斑驳白墙,陈年留声机,看起来随时会塌掉的粗糙桌椅和做旧处理的掉皮沙发,啤酒灌进了大红色牡丹花热水瓶,经典老歌串烧,连外面舞池里扭动的人群都出奇一致,像在进行广场舞或团练操。

    可人气就是旺到不可思议。

    大概是光喝酒过于无趣单调,叶雁又去叫了些果盘和小食回来。

    飞旋的迪斯科球把整个包间涂抹像个五彩斑斓的星系,令人头晕目眩。

    有位性格外放的SAD也在。他点了首杨千玫摹洞Υξ恰罚高举麦克风,眉飞色舞,每结束一句都要冲大家抛媚眼,很有台风地将包厢氛围带至高潮。

    周谧一如既往地缩在犄角旮旯,安静地端着杯子抿酒,尽可能减弱存在感。

    过了会,叶雁鬼鬼祟祟地捧着自己刚用完的几张纸巾上前“献花”,被砸了回来。

    全场哄笑。

    周谧也笑得仰靠到沙发上。

    倾身放搪瓷杯时,她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瞄这儿,偏眼一看,是沙发斜对角的蒋时。

    男生冲她一笑。

    蒋时其实长得不错,容貌清秀干净,笑起来有种破晓般的眼前一亮感。

    但在周谧看来,无异于一团在公园长椅上不小心摸到的,还热乎着的白色绿箭。

    她飞快敛目,嘴抿成一条直线,又双手捧起杯子酌酒,不敢再四处乱瞟。

    一曲毕,蒋时离坐,去点歌台前选了首邓丽君的《甜蜜蜜》。

    几个男同事狼嗥,气氛爆炸。

    “天啊,受不了,”周谧身边的陶子伊啧声甩头:“谁不知道我们i妹妹笑起来最甜蜜了。”

    叶雁已经醉了,行为和思维都有些失控,两腮醺红满脸堆笑地跑过来,把另一支麦克风使劲往周谧手里塞:“i啊,别傻坐着啊!跟蒋时一起唱啊!”

    周谧不知所措,也无法抗拒,只能被迫捏在手里。

    像握着一截短硬的黑色刑杖,她定坐在那,一动不动。

    而身侧的所有女同事们都开始摇摆拍手。

    「你要配合,要合群,人生就是身不由己」,周谧在心里对自己默念强调,复述了N次,最后终于微启唇瓣,从喉咙里挤压出干涩发苦的歌声:“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站起来啊!”叶雁一声吼似平地炸雷。

    周谧火烧屁股地从沙发上弹高。

    蒋时主动走了过来,友善地伸出一只手,挑高眉,似是想把她邀请到大屏正前方,让他们成为全场的中心与主角。

    周谧弯唇,跟上前去,慢慢跨过了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明黄色警戒线,但双臂与双腿从此像是不再属于自己,神态亦然。

    有一秒钟,她在满场热烈而欢快的情歌大合唱里喉咙发堵,近乎泫然,但她飞快地克制住了。大脑有两个声音在相互嘶吼和扭打,一个鄙夷不屑:你好矫情啊,别人都可以就你不行吗?另一个或许已经泪流满面或脸红脖子粗:我不是已经站起来了吗,我不是已经唱起来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说我啊。

    糟糕的体验。

    也是必须的体验。

    ――

    十点多,张敛送完客户从酒店出来,在香港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拐角一家精美古典的杂货店吸引了他目光。

    老板正准备打烊关门,见有位瘦高英俊的男人进来,又把钥匙勾挂回墙上,娴熟地招呼起来。

    铺子窄小,灯火暖黄,像宫崎骏作品里会描画构绘的魔法奇遇场景。很多复古零碎的小玩意儿陈列在货架和墙面上,有中古首饰,黑胶唱片,小巧的杯盘碗碟,别致的八音盒和糖果罐,甚至是昭和时代的玩偶。

    老板用当地话问他想买什么。

    张敛用粤语回了句只是看看。

    老板点头请他慢看。

    结果他不紧不慢地挑了一堆东西。

    一看就是女孩会喜欢的那些,还很有眼光。打包时,老板笑着问:“送女朋友哦?”

    张敛顿了下,摇头。

    老板理解地换上更为精致的礼盒,还递来一张印着玫瑰金水纹的小卡片,示意柜台上的纯黑钢笔:“需唔需要写滴乜?”

    张敛说:“不用。”

    付款时,张敛顺势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提着袋子出门后,他再次点开微信,朋友圈状态栏有小红点,看头像似乎是叶雁的。

    他点进去,没想到朋友圈直接被叶雁的小视频刷屏了,全都黑咕隆咚,看样子应该是在酒吧,其中有条还配字:本司金童玉女情歌对唱之甜蜜蜜。

    张敛停在一盏欧式路灯下,按开来,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周谧。

    斑驳光点滑过,女生木木地站在屏幕前,双手攥着话筒,整个人像关节球失灵的洋娃娃,中间副歌曾僵硬地转过一次头,配合对望,而一旁的蒋时犹如参加校园十大歌手比赛那般投入陶醉,肢体语言丰富。

    张敛又看了一遍,退出去。

    他眉心微蹙,点开通讯簿。

    ―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强震,像根救命稻草,周谧匆忙将麦克风交给别人,回了沙发。

    身畔的陶子伊已经醉眼朦胧,一见她回来就扑来她肩头,边打嗝边继续含混地跟唱。周谧取出手机,被屏幕上“张敛”二字吓了一跳,慌乱地将手机倒扣回腿面。

    她深深吸气,用手小幅度挑开陶子伊脑袋,攥着快步走出包厢。

    她走到稍微安静点的卫生间附近,接通电话。

    张敛开门见山:“还在外面?”

    周谧回:“嗯,”又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张敛说:“我看到叶雁小视频了。”

    周谧目光微晃,没说话。

    张敛说:“打个车回去吧。”

    周谧掉头看包厢位置:“其他人还没走呢。”

    张敛说:“待不下去了就走。”

    周谧说:“提前走不太好吧。”

    张敛说:“没什么不好的,就说家长打电话问了。没有你这个局也一样会进行下去。”

    周谧默两秒:“哦,知道了。”

    张敛又说:“社交不是为了让你放弃个人边界的,以后不想唱就不唱。”

    周谧一怔:“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唱?”

    张敛回:“都写在脸上了,你以为别人看不懂么。”

    周谧又愣住,心头莫名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那我要怎么拒绝?那种情况下,说不好意思我不想唱吗?”

    张敛说:“谁把话筒递给你,你就把话筒递回去。跟对方说抱歉这种类型的歌我不擅长,或者你独唱这么好听,我一起唱会影响你发挥,把你带跑调就不好了,或者,我很想唱这首歌的,可惜昨天受寒了喉咙不舒服,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拒绝是有技巧的。”

    周谧消化了一下:“可久而久之,大家也会觉得我玩不起不好相处吧。”

    张敛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周谧,一味的讨好妥协才会让你不断内耗,还更加不被重视。让大家懂得你的想法,知道你的底线,下次再有这种事才不会找上你。你的leader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你在的公司也很注重个性。”

    周谧半耷下眼皮,有点委屈:“其实我已经跟蒋时说过这样很困扰了。”

    张敛说:“那就干脆有效地拒绝。”

    周谧思忖片刻:“我下次可不可以说――”她倏地顿住。

    张敛:“什么?”

    周谧声调放缓,后半句几乎是咕哝出来的,像加了细砂糖的牛奶在小火炖煮中闷闷冒泡:“我不想我……男朋友不高兴。”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伪作不解:“你男朋友?谁啊。”

    周谧心跳微微加快,含糊其辞:“就,薛定谔的……男朋友。”

    那边失笑一下:“随便你。到家后给我回个电话,挂了。”

 第三十三页(粉色大海)

    周谧在卫生间洗了个手才回到包厢; 推开门后,里面依旧热闹,灯红酒绿; 是近乎妖魔化的靡靡与玩闹。

    她走去跟同事划拳的叶雁身边,俯身对她说:“我要走了。”

    叶雁没听清,抬了下头,迷茫地看她。她好像刚哭过; 眼下有两块灰黑的液痕。

    周谧放大声音:“我要回家啦!”

    那个还在比石头剪刀布的男同事也冲她望过来。

    叶雁神态清明了点:“好; 慢点。”

    周谧“嗯”一声; 去刚才坐的地方拿自己的包。

    这时; 还在忘我独唱的蒋时也停了下来; 直接凑着话筒问:“周谧,你要回家了吗; 我送你吧。”

    他神态诚挚得像要当众求婚一样; 就差掏出戒指单膝下跪。

    大家也很给面子,一阵撺掇附和快把屋顶掀翻。

    周谧怔了下; 回过头:“不用了。”

    蒋时没有放下麦克风,嗓音带了混响,在包厢里回荡:“什么; 我没听清。”

    周谧抿了下唇; 低头找到茶几上另一支闲置的麦克风,双眼剔亮地盯住他,不假思索:“我说不用了,我不想我男朋友生气。”

    这一声很清脆,玻璃糖一样暴裂开来; 有看不见的尖锐碎屑飞向四面八方。

    整间包厢都休止了,无人再动弹; 只剩伴奏在孤单地响。

    周谧胸口急剧起伏。

    但积压了整晚的情绪却一霎放空,从沉铅化为氢气球,忽啦啦自身体里飞涌而出。那道黄线也不复存在,似剪彩般利落铡断。

    叶雁也在这瞬间酒醒,揉着脑门走过来:“i啊,你要走了吗?”

    周谧眼圈微热,她死命憋回去,让自己看起来平心静气:“嗯,我家里让我早点回去了。”

    “好,我帮你叫车吧。”叶雁还有点晕头转向,手机都拿反了:“这么晚了。”

    周谧放下话筒:“我自己来吧, Yan,谢谢你的好意。”

    ―

    周谧直接打车回了新地华郡。

    一路上她都在想,离开后他们会怎么讨论今晚和评价她这个人呢;又劝自己:管他的吧,对待这种人这些事必须破釜沉舟一劳永逸。

    到张敛家后,周谧心还急促跳着。

    她冲了很久的澡,像要把心头残留的忐忑与黏腻尽数搓去。

    出来后,她又抱腿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了好一会。这个时间的都市中心仍似幻梦,大厦被霓虹衬成珊瑚,深夜的风是温和的洋流。

    周谧心绪慢慢平息。

    临近十二点半,回到卧室,她才想起要给张敛回电的事,忙取出手机,沉吟片刻,拨打出去。

    嘟了一会,对方接起。

    可能是刚刚夜店的通话结束得有点儿微妙,周谧猛一下不知要如何开头,默默等张敛先出声。

    结果那边也不说。

    这种不约而同的寂静仿佛有了载体,将她托举,裹入薄而轻微的失重。

    周谧一点点曲起腿,不自在问:“还没睡呢……?”

    张敛“嗯”了声。

    周谧履行约定汇报行踪:“我回来了,也……勇敢拒绝了。今天很谢谢你。”

    他还是“嗯”,音色淡淡的。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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