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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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俗童话-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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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楼道的温度并不高,窗户半掖着,高高嵌在墙内,风雨从罅隙里无孔不入地渗漏。

    一般人还不太够得着,但张敛个子高,手臂稍抬,微用点力,便将两页窗扇顺利并拢,他耐心地插牢铁栓,才走回原处。

    沿途他脱下开衫,披到了周谧身上。

    周谧一愣,回眸看他,男人上身只余一件干净的白衬衣,惊讶之后她没有拒绝,除了不合时宜外估计他也不会同意。

    张敛坐下声来,三道阶梯才能容纳下他无处安放的长腿。

    周谧也抱膝而坐。

    两人隔着小段间隙,只要不做幅度偏大的动作,就不会贴靠上对方肢体。

    周谧百无聊赖,在余光里悄悄打量张敛,男人依旧洁净清贵得像是不该出现在这种浑浊简陋的环境里,过了会,她歪过头去:“地上会不会太脏了?”

    张敛瞟她一眼:“你不也坐着了?”

    周谧无法反驳:“嗯。”

    她盯着他肤色冷白的侧颜,又关心:“那你冷不冷啊?”

    张敛回:“还好。”

    相安无事,亦无话可说,空间里只有风雨的闷响。

    张敛眼尾微偏:“无聊吗?”

    周谧看回去,坦白:“有一点。”

    张敛重新抽出手机,解锁,打开个视频软件,递给她:“找部电影看下。”

    周谧努了下嘴:“你想看什么?”

    张敛说:“都行,随你。”

    周谧手指刮动着屏幕,并无头绪:“可我也不知道看什么诶,好多高分电影都看过好几遍了,你选吧。”

    张敛沉默了一会,提议:“上次在电影院没看完的那部,今天看掉吧。”

    周谧周身一僵,无法阻止那天的回忆悉数涌出,她脸颊微烫,眼光闪烁地搜索起那部电影的名字。

    开锁师傅到得比想象中要快,他们仍没有将这部电影看到尾声。

    中年男人套着深蓝色的雨衣,整张脸都湿透了,但依旧好脾气地替周谧解开门锁,门板一敞,周谧就飞跑进去翻手机,又忙不迭奔出来问他多少钱。

    张敛并没有抢付,也没有暂留喝点热水,跟周谧作简单道别,他跟开锁师傅一道下了楼。

    窄小的房屋重新安静下来,周谧如释重负地坐回书桌边。

    晚上的一切像一场梦,男人的白衬衫敷着柔光,伴随着春雨涨潮,万物湿润,令人恍惚。

    不知眯眼怔神多久,门铃急响打断了她的浮想。

    周谧微惊一下,跑过去,从猫眼小孔里探视一下,注意到对方明黄色的头盔和外套,她问:“是谁啊?”

    “外卖!”对方高声回。

    周谧疑惑万分,就让他先把东西挂在门把上。

    过去五分钟,她才打开门,小心将那袋东西勾进来。

    塑料袋轻飘飘的,似是怕淋湿,拎口扎起了很紧实的死结,周谧解了好一会未果,只能找出剪刀干脆绞断。

    里面是一个白色纸袋,印着药房名字,她撕开袋口,发现里面是几盒家中常备的预防或针对感冒退烧的药物。

    周谧顿了一下,旋即猜到是谁下的订单。她取出手机给他发微信道谢,并说:其实这些药我这里有。

    对方回得很快:记得吃。

    周谧挠了下额角,扬唇又撇嘴,说不上滋味地回:你应该给自己叫吧,头发没擦,热水没喝,还在楼道里挨冻那么久。

    张敛说:家里也有。

    周谧说:哦。

    又问:你应该到家了吧?

    张敛回:堵路上了。

    都过去四十分钟了,周谧看看疾雨掠过的窗,忧心:那怎么办?

    那边回得不以为意:再跟我聊会天。

 第六十六页(濛濛)

    最终;  周谧没有回这条消息。

    洗完澡出来时,外面的风雨都小了很多,像个终于被安抚下来的婴儿;  不再鬼哭狼嚎地拍打窗户。

    周谧对着镜子猛搓头发,湿黑的长发如翻涌的墨液,渐渐,她动作慢了下来;  最后完全静止。

    她望着自己怔起神来;  眼瞳逐步失焦。

    脑中闪过去年还在华郡的一幕;  那晚她刚洗完澡;  张敛也像今晚一样;  立在背后替她用毛巾轻揉着脑袋。

    灯光暖黄,两人的脸一高一低;  一起注视着镜面中的彼此;  又心照不宣地弯眼笑开来。

    像画里的人,亦或一帧剧照;  他们这样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忍不住偎依进他胸口。

    后来,张敛把毛巾摘下来;  放到洗脸台上;  沿着她发梢一点点细密地往下啄吻,她的鬓角,耳尖,耳廓,耳垂……最后握着她上臂;  埋在她肩颈衔接的位置,气息深热地呼吸;  他投映在镜子里的样子像在嗅一朵极为爱惜的白色花朵,有种致命而诱人的沉迷。

    这种沉迷感令人腿脚发软,酥痒难耐,她害羞得直笑,浑身打颤。

    周谧别开眼,面色微黯地吹干头发,把脏衣篓往阳台拎,沿路又把椅背上张敛的开衫拎起来,翻到后领内侧看标签,上面白底黑字的tho  browne让她顷刻无语。

    周谧取来一只木质衣架,将它小心平整地撑好,挂进自己衣柜,而后拿起手机给张敛发消息:开衫你急着要吗?我明天送干洗店,估计得要个两三天。

    过了几分钟,张敛回复:不急。

    想了想,周谧不放心问:到家了吧?

    张敛回:嗯。

    周谧说:哦,早点休息,晚安。

    张敛:晚安。

    晾好衣服,周谧躺回床上,认真翻看了一下最近手头上的新项目――rz耳机的几个竞品官博,将他们最近发布的还算不错的海报和视频一一保存进相册。

    这场少见的台风来势汹汹,亦措手不及,第二天天气仍不尽人意。

    天公不作美,原本安排的一场户外拍摄也不得不往后推迟,周谧坐在工位里,仔细查询着未来一礼拜的天气。

    下午两点多,珍妮组织creative那边一起开了个创意会,大家有说有笑,一边脑暴一边吹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多钟头。

    中途张敛的秘书从外面经过,珍妮忙冲到门边叫住她:“lilith!”

    lilith回头:“什么事?”

    珍妮说:“我上午给你的东西你拿给fabian签字了吗?”

    lilith说:“fabian发烧了啊,吃药没压住,下午去打吊针了,今天应该不来公司了。”

    珍妮“啊哦”一下:“好吧,祝他早日康复。”

    周谧随意晃笔的手一顿,眼睫微微下垂。

    散会后,周谧回到工位,接着做提案ppt,确认自己心神难安后,她握起手机,点进张敛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纠结片刻,她还是选择将它发出去:听说你生病了,这会怎么样了?还好吗?

    好一会张敛才回复:不烧了。

    周谧心微微放下:那就行。

    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聊天界面,她突生烦躁,不知因为负疚还是其他,她飞速打着字,像在跟谁发脾气一样:你就不应该把开衫给我的,我还要再还给你,真够麻烦的。

    张敛很快回:那我要怎么做。

    又看不出情绪地说:到时候我去取吧。

    周谧不再作声,抬手撑了会鼻头,片刻,她把手机放回原处,抿水稀释走灼热的情绪,才专心办公。

    ―

    晚上八点多,周谧起身离开公司,外面的细雨不厌其烦地持续了一整天,四野鳌

    手里撑着的是家里的另一把轻便阳伞,勉强能派上用场。

    搭上公交车后,她找到最后的位置坐定,才行一段路,手机忽然震响,屏幕上是一行数字,好似陌生来电,但一看末尾四位,周谧就能马上对号入座。

    她接起来:“喂。”

    张敛的声音响起,微微喑涩,但不掺半分病怠感:“下班了吗?”

    周谧“嗯”了声,侧头凝视起车窗上的水迹。

    它们乱七八糟地弥漫着,延绵着,将满城灯火暧昧地凝聚其中。

    张敛问:“在家?”

    周谧说:“路上,才上车。”

    张敛说:“我在你小区这边,我把伞给你。”

    周谧微怔,不自知地抬声:“你在医院待到现在?”

    张敛说:“刚从客户那边回来。”

    周谧:“哦。”她看眼路标:“我估计还有二十分钟。”

    张敛:“好。”

    周谧在租房小区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踩回湿泞的路面,刚要撑起手里的折叠伞,周谧的动作倏然一顿。

    她看到了广告灯牌前的瘦高身影。

    张敛居然已经在站台等着她,他握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英挺的面容半浸在阴影里,似晦昧不清的月。

    嘭――周谧也撑起自己的伞,走过去。

    外面的雨点从蹦豆变为丝须,打在伞面上的响动也微弱而绵密。

    张敛也朝她走了过来,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下来,对视少刻,张敛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是一把崭新的雨伞,折放规整,层层叠叠,不见一丝褶皱,伞柄是细致高级的兔子头木雕,看起来颇具质感,墨蓝色的面料将男人的指节衬得愈发苍白。

    周谧没有接,只问:“我那把黄色的呢。”

    张敛声音平淡:“有根伞骨坏了,我给你新买了一把,抗风一些。”

    周谧平静地看着他:“我不要这个,我就要我那把黄色的。你不会扔了吧?”

    张敛说:“下次带给你。”

    周谧沉默下去,几秒后,她把他手里的伞抽过来:“不要了,就这个吧。”

    张敛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

    她多看他两眼,留意到他还半挽着的黑色针织衫袖口:“你还烧吗?”

    张敛摇了摇头。

    疾病让他的眉眼和举止都多了几分柔缓之意。

    周谧有点不信:“真的吗?”

    张敛轻描淡写:“不信你可以探一下。”

    周谧哑住。

    又是短暂的寂静,身畔只剩微寒的雨气或路面上车轱辘的碾动,周谧扭头望了眼马路对面,又回眸:“你吃晚饭了吗?”

    张敛说:“还没有。”

    “对面有家潮汕粥铺,”周谧掂掂手里的新伞,语气平直:“我请你,就当谢谢你了。”

    坐进店里,两个人的身体都逐渐回温。

    周谧把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手写餐单递给张敛,然后仔细擦拭起面前木桌上的油污。

    余光捕捉到男人的胳膊肘就要架上桌缘,她忽然不能容忍地唬停他动作,也抽了张纸巾替他抹桌子。

    张敛盯着她,眼里起了笑意。

    周谧屁股贴回长凳,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开目光:“看菜单,别看我。”

    张敛视线重新落回餐单:“你想喝什么粥?”

    周谧开始烫碗筷,想了想:“它家海鲜砂锅粥比较好吃,”她看向他:“而且你发烧,胃口不好,鲜一点更开胃。”

    张敛说:“那就这个吧。”

    周谧应了声,抬手招呼老板娘。

    搬来这边后,她只来这家店吃过四趟,但因为容貌易于留下印象,老板娘很快记住了她,见她大晚上的带了位帅哥过来,不由打趣:“靓女,这是你男朋友啊?”

    周谧连忙否认:“不是,就同事。”

    张敛没有言语。

    周谧没拿菜单,盲点了一锅粥,又加了三样小菜。

    老板娘笑眯眯地记下来,刚要离位,张敛忽然叫住她,让她再拿一双筷子过来。

    老板娘疑惑地眨了眨眼。

    张敛指了指咽喉位置:“我有点感冒。”

    老板娘恍然大悟:“可以可以。”

    ―

    桌上再度安静下来,周谧无话可说,从卫衣兜里抽出手机,旁若无人地刷起微博。

    少晌,她从屏幕后分出一部分视线,去瞄张敛。

    男人正平静地抿着热水,似在润喉咙。

    她觉得他面色不如昨晚那么白净,好像还微微泛着点红,不由掂放下手机,起疑拧眉:“你真的不烧了?”

    张敛偏眼看过来,没有作答。

    下一刻,他忽然握住她手腕,扯过去,径直将她的手背贴上自己额头。

    “还烧吗?”他目不转睛看着她。

    周谧根本感触不出来,浑身血液全往脑部奔腾,统领了她的所有神经,心脏像失控的弹珠一般上下狂跳,抓握不住。

    她咽了咽口水,使劲挣动一下,他就放开了,只是双眼仍锁在她通红的脸上,然后淡淡评价:“你才像发烧了。”

    周谧闷下头去,捧高手机当挡箭牌。

    想想又放低,呛回去:“谁突然被这样搞不吓到脸红?”

    她环顾还算忙碌的四周:“别的桌也有女生,你去跟她们做同样的动作,你看她们脸不脸红。”

    张敛微微笑,似不解:“我为什么要跟她们做同样的动作,关心我烧不烧的不是你么。”

    “……”周谧一手拈起一根筷子,再不吭气。

    一大锅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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