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被推开,发出了嘎吱的摩擦声,那是木头老化和底边不整齐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雨后的风吹在身上总会带来不同寻常的凉意,李休的头发散在肩上,并未束在一起,徐盈秀没有跟来,眼下也没有架要打,头发披在身上总要比束在一起要来的舒服。
好在这风不算大,黄杏挂在树上也很结实,并不会掉下来。
巴山小城的大雨刚刚停歇不久,天上的乌云还不曾散去,院内的杏树挂满了水露,树上的几十颗黄杏还在随风来回晃着。
“学生叶修,拜见老师。”
这是一间小木屋,屋子很小,一左一右只有两个房间,原本就只有一个,后来还是因为叶修的缘故方才多准备出了一间。
十成的前院八成都栽种了各式各样的东西,余下两成才是可供居住的地方。
这间院子很大,除了这些花草之外后面更大的空地上则是栽种着一些农作物,生长的很是不错,现在虽只是夏末,却已经接近成熟。
就像是一个农家小院,左侧空处上种着一棵杏树,下面生长着野草和野花,右侧则是用长木板搭建出了三层平台,上面摆满了盆栽种植的花,品种并不算多,一眼望去就只有四五种的样子。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院子,看起来
李休与梁小刀先后走了进去。
叶修走进了院内,站在院门一侧抬手做了一个引进的姿势。
“但你们终究是与众不同的人,我想老师很愿意见到。”
梁小刀偏头看了李休一眼,脚步却是不曾停顿,叶修既然带他们来了,自然不会止步门外。
叶修推开了门,同时轻声说道。
“老师不喜人多,所以平常不见外人。”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说是已经亲如父子都不为过。
叶修上前几步将门上的套环松开,随手推开了门,他当年年幼途经巴山城无意路过此地碰见刘先生在院内浇花,于是便开口要了杯水,自那以后就成了刘先生的弟子。
三人在院门之前停了下来。
刘先生就住在前面那间最大的院子里。
无人巷总不可能真的无人,一路上还是能看到几个快步而过的身影,这些人并不住在这里,只是行走之间路过而已。
这话听起来很难理解,梁小刀知晓他要做的事,所以能理解,叶修不知道,便觉得很是疑惑。
李休朝前走着,淡淡道:“我不在乎,所以才不能破境。”
他也不会在意。
即便这是万香城所举办,天下人所瞩目的一场盛会。
像这样骄傲到了极致的人,会为了区区一场试剑而压制境界吗?
当初所有前往书院打算进入书海的荒州修士,只要提到李休这个名字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目空一切这四个字。
叶修轻轻地挑了挑眉毛,觉得有些惊讶,不由得问道:“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在意这场试剑?”
李休解释道。
“因为试剑大会,所以我暂时不能破四境。”
再加上陪萧泊如走了那一路,可谓是连番的机遇和磨砺,实力一定会精进不少,甚至就是踏足四境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在他看来都不为过。
,当初在书院门前的时候这位唐国世子便已经站在了三境的顶峰上,后来他时常关注倾天策的消息,知晓李休先后 进了书海,登上了十四楼。
结束了关于刘先生的话题,叶修回头看了一眼李休,平静的语气中蕴含着一抹惊讶
“许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破了四境。”
哪怕是如李休这般,也有走不出的情障。
即便是不修今生只修来世的无量寺佛门弟子,也很少能够做到真正的空,天地之大,总会有看不破的事情。
无论是亲手挖心还是因偷心而带来的一连串后果都深深地烙印在刘先生的心头无法驱散,天下人都知道那是心结,只是知道是一回事,看破又是另外一回事。
巴山城是牢狱,但真正的牢狱却在心中。
这才是心结最难除的地方。
身为典狱司长老,要做的当然是那惩恶扬善之事,可自己却亲手做了恶事,并险些造成生灵涂炭。
所谓心结很复杂,和刘巴有关,和那数千万百姓有关,和圣龙族有关,也和他一生所信奉的道路有关。
叶修继续道:“我也是因为老师的举荐才有资格进入到典狱司当中,这二十三年来与其说将他困在这里的是典狱司的审判,莫不如说是他自己将自己困在了此处,走不出心结,便走不出这巴山城。”
梁小刀楞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这还像五大派该有的样子。”
“杀了圣主所带来的后果太严重,即便典狱司愿意承担也难免会发生天大的动荡,何况圣主并不是那么好杀的,老师也不愿意一错再错,于是便选了第一种,也就成了今日的局面。”
“第二则是斩杀圣主。”
叶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当年典狱长曾给了老师两个选择,第一则是归还圣龙心,自囚巴山,永世不出。”
梁小刀撇了撇嘴,有些鄙夷。
“你们典狱司还真是没用,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所以这事情自然就该典狱司出面。
“进来坐吧!”
他对着三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第30章人家看得上你
院外很简单,屋内的陈设更简单,就只有一张桌子还有四张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刘先生端起茶壶从炉上接了一壶热水,跟着翻过了桌上的四个茶碗,将水倒半碗,分别递给了几人,他笑着道:“我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寒舍简陋了些,二位公子见笑了。”
看不破,纵使离了这巴山小城,却还是在心结之内。
看得破,身处巴山中却不在巴山中。
这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所谓心结就存在那内心深处,它平日里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但当你想要迈出那一步,往前面对的时候才会真正了解心结的恐怖。
只是简单地倾听便能够感受得出这位刘先生是一个不错的人,并且看起来很正常,纵使心结缠身也没有整日里郁郁寡欢。
李休自始至终都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这两师徒之间的谈话。
刘先生满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眼角的褶皱看起来更深了些。
叶修满脸正色,起身行了一礼,恭敬的说了一声是。
刘先生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生长在大世界上,总有些事是由不得人的,你不仅要学会适应,还要懂得解决。”
他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叶家只有一位五境,面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帮不上忙的。
“老师不必担心,学生的天赋并不弱于他人,我想娶她,没人拦得住。”
刘先生所言他又何尝不知?
叶修再次沉默了下来,他今天沉默了很多次。
刘先生笑了笑,摇了摇头,叮嘱道:“帝族与人类结合所孕育的子嗣会完美的继承父母的天赋和优点,如你所言,邱小离是帝族公主,那么必然是被帝族赋予厚望,她的婚姻不由自己做主,你想娶她没有那么容易,拦在前头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梁小刀缩了缩脖子,低头喝着热水。
他们二人最有默契,李休看懂了他的意思,眼皮轻轻一挑,嗯了一声。二声!
就像眼前这位被人刺了一剑,还眼巴巴的要去娶人家。
这句话还有些道理,梁小刀看了一眼李休,然后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感情这东西的确是最说不清的事情。
叶修深吸一口气,有些生气的坐在了椅子上,沉声道:“感情这东西,说得清吗?”
刘先生吃了一口包子,解释道:“我就是挺纳闷,人家一个帝族公主,怎么就看上你了?”
叶修沉默了会儿,忍不住问道:“您好歹就我一个弟子,犯得着如此诋毁我吗?”
梁小刀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先生喝了一杯酒,用余光斜了他一眼,有些质疑。
“就这一个,还能看得上你?”
“就这一个。”
“那一共几个公主?”
“公主。”
“这邱小离在帝族当中是什么身份?”
一个刚刚爬上线的新势力,想要迎娶一个野心勃勃想要重新跻身荒州最顶尖和五大派并肩而立的帝族后裔,这很难。
而叶家在近些年才勉强进入一流势力,能在方圆几十万里内站稳脚跟靠的还是叶修这个典狱司亲传弟子的身份。
所谓帝族并不是异族或者妖族,而是人族的一个分支,当年帝族辉煌之时还并未产生如今的五大派格局,只是到了现在时过境迁斗转星移,帝族也开始走向了没落,但即便如此却还是屹立于所有一流势力的最顶尖,实力不可小觑。
刘先生有些狐疑的看着他,这话挺起来怎么有点不像是真的,和其他一流势力势力范围囊括方圆数千里不同,帝族后裔身为最顶级的一流势力,论起底蕴比上清宫还要深厚,他们的势力范围却只有一座洛阳城。
“看得上,而且还非学生不嫁,缠人得很。”
“为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好奇,人家就真的看得上你?”
叶修放下了酒壶,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学生又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就配不上人家了?”
梁小刀干咳一声,面色略有些红润。
李休眼皮轻轻一跳。
刘先生拿包子的手在身前微微一顿,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宝贝徒弟,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人家堂堂帝族后裔,会看的上你?”
叶修起身将酒杯再次倒满,淡淡道:“洛阳城的,叫邱小离。”
接过包子吃了一口,发现是自己最喜欢吃的韭菜鸡蛋馅,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觉得很是畅快。
刘先生
“看上了哪家的女孩子?”
斟了一杯酒。
叶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了一双碗筷放到了刘先生的面前,替他添上了酱油和陈醋,夹了一个包子。
刘先生则是叹了口气,沉默了很长时间后方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好。”
梁小刀微微愕然,似乎想不到倨傲如锦衣叶修也会有如此小男儿模样。
“那两年后学生成亲您总是要出来的,否则我就把婚宴办到您的小院里。”
叶修沉默了下来,桌上的四碗水还在向上冒着热气。
又哪里会说扔的掉就扔的掉的?
虽说以数千万人的性命如草芥的乃是圣主,但事情的源头毕竟是因他而且,这就是逃不掉的责任,也就是罪孽。
类似于这样的话叶修每次来都要说一次,答案从来都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刘先生摇头笑了笑,并未说话。
他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那屉包子和两坛好酒放到了桌子上,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轻声劝道:“您不如去学生家里住段日子,宗门的审判令也就是个幌子,又没造成多大的乱子,何况视人命如草芥的是那圣主,您就是离开了巴山城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因为孤独,所以喝得快些。
叶修将盖在放下,沉默了下来,他上次留下的茶叶很多,足够喝上四五年不是问题,如今三年不到却已经喝光了。
刘先生呵呵一笑,解释道:“转眼已经过去三年了,早就喝光了。”
不由得问道:“老师,我上次来给您带的茶叶都哪去了?”
叶修低头看了一眼碗中清亮亮的热水,起身走到一旁的炉灶上掀开了一个小陶盒的盖子,发现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早已是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
李休接过茶碗,说了一声不敢。
这是很玄妙的一个东西。
而此时,刘先生放下了包子,抬头看向了李休。
第31章原来这才是问题
我不喜人多,能让修儿破例带你们过来,一定有着过人之处。”
他上下打量着李休,目光透过桌上的白雾将其看了个真切透彻,旋即微微一惊,失声道:“活着的三劫之体?”
叶修抿了抿嘴唇,脸上满是畅快之色。
梁小刀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刘先生,憋了半天方才忍不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敬佩道:“先生说话还真是不同凡响。”
活着的三劫之体,这话能从一位五境宗师的口中说出来,就是显得极为不同凡响。
刘先生大手一挥,道:“我讲话向来不拘一格。”
喝了一口酒,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对着李休继续道:“人皇册曾有过关于三劫之体的记载,声称其为天下间一等一的修行体质,只是自古时代大劫破灭过后,直到如今这三劫残命虽然出现了不少次,但却无一人成功,大多数拼死也只能破掉初劫,余者尽皆死在了第二劫之上。”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