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出现了不少次,但却无一人成功,大多数拼死也只能破掉初劫,余者尽皆死在了第二劫之上。”
“因此就算世人皆知三劫残命乃是绝顶的修行体质,却从未有人亲眼见到过,所谓三劫之体到底如何绝顶,也从未有人知晓。”
他看着李休,那双眼在这一刻变得很亮,像是看到了天工所雕琢的最完美的杰作。
就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想不到今日我竟是有这个福分能够亲眼见到,了不得,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和刚刚见面时候那第一印象中的淡泊形象不同,那一身白袍不曾彰显仙风道骨,反而使得他变得有些古怪。
李休没有说话,前辈盛情,难以阻挡。
叶修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帮刘先生将酒杯斟满,小声道:“您注意一下形象。”
刘先生拿起酒杯看了他一眼,感慨道:“你若是三劫之体,我倒也就不担心你和那邱小离之间的婚事了。”
叶修自讨了一个没趣,铁青着脸将脑袋调到了一边,一声不吭。
“你是哪里的人?”
刘先生眼下对李休的兴趣好像要比自己的学生还要高一些,尤其是在看了一眼趴在李休肩膀上的熊胖之后,便继续追问着。
他这二十三年来都生活在这巴山小城当中,更是连院门都不曾出去过,对于外界的消息当然是一无所知。
“唐国,李休。”
“大唐?不错。”
刘先生点了点头,语气当中带着一些敬佩,唐国与荒州之间相隔数百万里绿海,所以导致荒州修士对于这个强国了解不深,但他当年乃是典狱司长老,不折不扣的五境巅峰修士。
对于唐国自然是极为了解。
“前些日子乾坤崩断,日月变色,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是唐国有人入了六境,方才使得天地开一线。”
李休点了点头,然后将萧泊如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他并没有谈论太多的细节,只是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但刘先生却听得很是认真,最后听说了萧泊如以垂死之身破而后立,与天劫赌命的壮举之后更是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想当年我也曾与他交过手,那时候我还能接个几十剑,如今看来我却是连一剑也接不下了。”
叶修眉头微微一皱,他自然是最知晓自己老师的本事的,如今听刘先生如此推崇萧泊如,不免觉得有些怀疑。
李休并未说话,也不觉得惊讶,别说是面前的刘先生,即便是放眼荒州,乃至整座大陆,能接下萧泊如手中长剑的,又有几人呢?
像是想起了当年景色,刘先生脸上的笑容隐没收敛下去,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起着风,吹动着院内的那棵黄杏树落下了成片的露水,打湿了花草和盆栽。
院门外很安静,无人巷未必无人,但这间院子四周却是一定无人的。
与世隔绝二十三年,当年种种都已是物是人非,谁能想到最先破六境的竟会是萧泊如?
他的剑太利,本以为会跟随时间磨平了些才会有机会触碰到那层天花板,想不到他竟是硬生生斩碎了那层天花板。
“这包子不错,就是小了些。”
刘先生吃下了笼屉里的最后一个包子,似乎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遗憾道。
“太大的蒸起来不通透,味道就差了些。”
叶修起身将碗筷收起,解释道。
刘先生点点头,道:“这话还有些道理。”
话音落下,他又将目光放到了李休的身上,问道:“你来这里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好奇。”
“起初只是因为好奇。”
李休解释道。
刘先生露出一个笑容:“那么现在呢?”
李休抬头看着他,认真道:“现在我想请教一件事情。”
“何事?”
“修行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天下?”
叶修刷碗的动作微微一顿,梁小刀低头捧着那碗白开水,心里在不停地琢磨这东西又没啥味道,为啥李休却这么爱喝。
刘先生抿了一口酒,屋外的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梁上结着蜘蛛网,一只黑色的小蜘蛛顺网攀爬。
“这问题不错。”
“那该如何解?”
刘先生沉默了下来,这一次沉默了更长时间后方才开口道:“唐国将士戍守边关,以血肉筑起城墙抵抗来犯之敌,他们修行是为了唐国百姓,这就是为了天下。”
“先生的意思是修行所为者不是自己,而是天下?”
刘先生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一旁低头喝水的梁小刀,问道:“如果在他和一个陌生人之间选一个活着,你会选谁?”
李休回答道:“他。”
“那倘若是他和十个陌生人之间选一个呢?”
“他。”
“百人,千人?”
“他。”
“十万人,千万人又该如何选?”
李休面无表情,淡淡道:“还是他。”
刘先生不再说话,喝了一杯酒。
李休又问道:“那修行是为自己?”
刘先生放下了酒杯,目光中带着一些追忆,轻声道:“当年我也如此问过萧泊如,他回答说修行乃是顺心意,所做之事无非就是心中所想,你要救他是因为他对你来说比那千万人还要重要,唐国将士以血肉筑起城墙是因为身后的唐国百姓比他们的生命还要重要。”
“修行为了什么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所以你最应该清楚地就是什么是自己要做的,什么对自己来说是值得的。”
修行就是顺心意,修的便是值得二字。
而做什么才是值得,那才是真正所需要修行的地方。
李休仰头将碗里的白开水一饮而尽,目光锋锐而平静的注视着身前男子,淡淡道:“既然道理都摆在这里,先生何以自困牢笼,迈步不出?”
不远处的叶修浑身一颤。
刘先生看着他,目光复杂:“原来这才是你要问的问题。”
第32章就从现在开始
所谓修行,如何修行,李休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便是当初萧泊如飞升之时也曾说过提点他的话,他又哪里会对此感到疑惑?
这些问题也就不是问题。
既然不是问题,那就是答案。
“你很有意思。”
刘先生对着他说道。
这话并不是在讥讽,他说有意思就真的是有意思。
“天下间的道理很多,每个人都懂得一些道理,只是我碰巧懂得多了些。”他对着李休平静道:“懂的道理很多,只是天底下又哪有这么多一是一,二是二的道理?”
刘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步走到了木窗之前,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是你明知该如何做却不愿意那么做的。”
李休转过头注视着他,认真道:“但我们应该清楚该如何做。”
刘先生笑着道:“有些事清楚该如何做,却未必一定要去做,修儿无需我担忧,除他之外我在这世上已经是孑然一身,看得破和看不破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李休没有在继续劝说,也终于明白了这位刘先生心里真正所想的是什么。
有的人终其一生无法看破心结。
而有的人终其一生却不愿意看破心结,二者之间有着绝对的差别,这也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刘先生就是后者。
坊间有句俗话,叫做千金难买我愿意,用在这里虽不完全,意思却也是大概相同。
巴山是座牢狱,只是这座牢狱并没有上锁,上锁的是刘先生的这间小院子,是他自己。
刘先生的小院子里就只有两间屋子,自然住不下四个人,好在今日天色尚且未晚,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唐国与荒州之间相隔百万里绿海,李公子前来荒州所为何事?会下棋吗?”
窗外的乌云已经散了,晚霞露出天边静静悬着,院外的风柔和了许多。
刘先生站在窗边轻轻地挥了挥手,院内的无数水露尽皆化作白雾蒸发消散,他转过了身看着李休,结束了之前的话题并且问道。
“略懂一二。”
李休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梁小刀。
梁小刀心领神会,起身将桌面上的茶壶和茶碗收了起来放到一旁站下。
“那不知李公子可有兴趣陪我下一盘?”
刘先生走到他的对面坐下,饶有兴致的问道。
“敢不从命。”
“好。”
刘先生轻轻地挥了挥袖子,桌面上便出现了一张棋盘,二人身前各自出现了一个棋罐。
黑棋在李休这头。
这是让他先行的意思。
李休微微有些惊愕。
叶修此时已经走了过来,经过刚刚的事情后他对这位本就佩服的唐国世子更加的敬佩起来,见此模样不由得开口解释道:“殿下无需惊讶,放眼整个荒州在棋道上能与老师较量的不过两手之数,你若是输了也无需在意。”
梁小刀耷拉着眼皮没有说话。
李休轻轻地点了点头,道:“那我可要领教了。”
听到叶修称他为殿下,刘先生似乎有一丝惊讶,旋即便释然。
李休伸手捏起一枚黑子放到了棋盘上,轻声道:“这些年来鲜少有人让我先行,此番倒是谢过先生了。”
刘先生并不在意,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道:“殿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抬手放了一枚白子占了对侧一角,双方开局一步,自然是看不出什么优劣之差。
“来荒州迎娶一个人,顺便闯些名头出来。”
李休放下了第二子,并未解释太多,只是随口说道,而这也的确是事实。
“娶亲?”
刘先生挑了挑眉,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叶修,这可有些意思了,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情情爱爱的,忒不爽利。
“哪家的姑娘?”
“圣宗的圣女,聪小小。”
刘先生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一旁的叶修也是一脸惊容。
“强娶?”
李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位刘先生的确有些不太靠谱,轻声道:“两情相悦。”
刘先生点了点头,砸了咂嘴:“可了不得。”
叶修则是紧皱眉头,插话道:“可是我听传闻说聪小小虽贵为圣女,但在圣宗之内的地位却有些特殊,圣宗也是通过她与万香城开始接触,似乎达成了什么合作。”
若是如此说来的话,圣宗态度如何是否同意尚且不说,这聪小小秉性如何,也是神秘的很,关于她的传闻有很多种,而且都不一样。
“两情相悦。”
李休又重复了一句。
“若是圣宗长辈不同意又当如何?”
“那不重要。”
叶修不再说话,刘先生则是眼带欣赏,心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得了,单单这幅视圣宗于无物的气度便让不知多少人自愧不如。
“圣宗不比其他势力,即便是帝族都是不如圣宗,尤其是近年来风头无量,若是底蕴再厚一些几可堪称第六大势力,倘若真的如修儿所言,聪小小不仅是普通的圣女,她的存在可能关乎着圣宗和万香城之间的一条纽带,想娶她,可不容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刘先生的目光渐渐不再脱离棋盘,面容也是逐渐凝重了起来。
李休又放下了一枚黑子,拿下了三枚白子,淡淡道:“那不重要。”
“你这是视圣宗如无物啊!”
“我的眼里本就没有圣宗。”
这话狂妄的有些吓人,梁小刀拿出了一个小本本记录着这场棋局,叶修在心中对李休的骄傲所认识的更深了一些。
刘先生却是并不表态,只是盯着棋盘,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就算你在大唐的地位很高,到了荒州终究需要新的名声,所以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扬名,准备如何做?”
李休的手指在腿上飞速的敲打着,逐渐只能看清楚一道道残影,他的眉也轻轻地皱了起来:“万香城的试剑大会天下瞩目,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刘先生点了点头,那双眉越皱越深:“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若是能够在试剑大会上取得不错的名次便能够获得苍山负雪的机会,在苍山负雪中表现优异的话,自然就能够扬名天下。”
李休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在那之前还要做些小事,奠定些许声望。”
刘先生的额头已经布满了一层细汗,闻言脱口而出道:“殿下准备从什么时候开始?”
李休将目光放在棋盘上,轻蹙的眉头舒展开,抬手放下了最后一枚黑子。
“现在开始。”
刘先生的手臂僵在半空,满脸错愕。
他输了。
第33章我们当然是朋友
“承让。”
李休收好棋子,在桌前端坐,轻声说道。
梁小刀也放下了手中的小本本,这一场对弈虽比不上与两年前与陈知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