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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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道寻常-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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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入眼之处尽皆是白茫茫一片,不知此身在何处,分不清方向。

    雪原是雪国与荒人的地盘,如果在这里贸然行事,无疑是一件很危险并且自寻死路的事情。

    若要随意的找一处方向,那么崖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那里的扶桑花真的很好看,连成一片的鲜红色花海,在这万丈白雪之中显得格外刺目与耀眼。

    李休在这里坐了下来,浣熊从他身上跳下,躺在雪中打滚,接着跳到了断崖下面,踩碎了一片的扶桑花后站起身子一摇一摆的走了回来。

    熊胖看起来很开心,它被封印在鹰愁涧一千多年。

    终日与黄土尘沙作伴。

    千余年不曾见过落雪,

    “看雪就看雪,踩花作甚?”

    李休伸手按了按它的头,有些责怪。、

    熊胖抬起爪子想要将他的手拍下去,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太短,索性甩了甩脑袋,心想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哪里知道采花的乐趣呢?

    雪原的云层很厚,常年见不到太阳,所以自然也不会有几束阳光透过云彩照在脸上。

    当天黑下来的时候,李休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沉默了下来。

    浣熊蹲在他的肩上,小声的叫了两声。

    心道你也有今天。

    李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云层遮住了太阳,自然也遮住了星星。”

    遮住了星星自然无法通过星辰辨别未知。

    好在一地白雪,哪怕没有月亮也能够映出些许的光泽。

    让这夜晚看起来不至于那么黑暗。

    于是李休站了起来,轻声道:“朝哪里走?”

    这里四下无人,他询问自然就是熊胖。

    浣熊舞动的小爪子一僵,心道难不成他认出了我的身份?

    李休伸手将它从肩膀取下,抓在手里,认真道:“你是五境的熊灵,哪怕被薛红衣打得很惨,也不至于沦落到只会卖萌的地步。”

    浣熊手舞足蹈的动作停顿下来,半晌后抬起胳膊朝着一侧指了指。

    “我若死在雪原,薛红衣一定会宰了你。”

    李休又道。

    熊胖的小眼睛眨了眨,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然后胳膊动了动,换到了另一个方向。

    李休掐了掐它的脸,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正是扶桑花的方向。

    在崖下。

    当天再次亮起的时候,李休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身后的地面留下了长长的一串脚印,好在他的修为尚佳,修行的也是诸天册这样的万法总纲。

    所以吸纳灵气的速度很快,御寒这样的小事自然算不得什么。

    此处终究不是雪原深处,寒冷比之听雪楼尚且还差上一些。

    证明时间流逝的方法很简单,无非就是天亮与天黑。

    当天空不停地重复这一过程三四次之后,李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之色。

    这三四天他不停地赶路,周遭却始终是一片雪白,别无他物。

    李休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挂在腰上的浣熊,认真道:“如果你指的方向是错的,当我忍不住饥饿的时候,我会吃了你。”

    浣熊的小眼睛立刻瞪得滚圆,心道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对我。

    不过看着那双带着一些血丝的眸子,它终究没敢说什么,只是小声的叫了一下,表示自己指的路没错。

    当时间过去七天之后,李休确认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修士的确比普通人要强一些,起码这七天过去他没有被饿死。

    人总说星光不负赶路人,当这片天再次暗下来的时候李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村子。

    大概几十户人家。

    这应该就是荒人的村落。

    李休没有选择离去,或者说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冰天雪地当中自然不会生长树木。

    村口也没有垂下来的杨柳,也没有躺在土坡后面的老人。

    村子里很安静。

    他顺着小道走进了村子,一路上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荒人的生存环境很苛刻,建立村庄并不容易,所以除非有大事发生,很少会出现抛弃村子远走他处的事情。

    村子不算大,不过片刻便从这一头走到了那一头。

    而李休也终于知道了为何一路上不见人影的原因。

    因为此刻在他的面前聚集着一百余名荒人的身影,男女老少尽皆有之。

    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张高台,台上站着一个女子,穿着大红的戏服,正在唱着戏。

    李休闭目听了一会儿,知道这是失街亭。

    而且唱得很好,拿捏很足,戏腔饱满,便是长安的上人间里也找不到这么正宗的戏腔。

    他不由得来了兴致走入人群中随意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顺手拿起了桌面上的一张硬饼子吃了起来。

    同桌的有一位中年妇人,一个眯着眼睛笑的很慈祥的老奶奶。

    “这戏唱得不错。”

    李休很快的吃完了一张饼,觉得踏实了很多,然后出声道。

    荒人也是人,自然长得也差不多,只是他们多数穿着粗衣,但只是看上去简陋,御寒的效果却还不错。

    中年妇人朝着他笑了笑,这是雪原,但她笑起来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一般的感觉。

    “她可是大唐难得的戏子,唱的自然是好的。”

    李休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张饼,然后道:“可这天太冷,她穿的太薄,声音很抖,听起来总不爽利。”

    老太太瞧他吃的急,伸手将另一张桌子上的饼子拿了过来递给了他,然后笑道;“咱们只管听戏便可,一个唐人,管她作甚?若是死了便在换一个戏子。”

    中年妇女摇了摇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唐人虽然命贱,但想要再找一个唱的这般好的戏子可就难了,听这位小哥儿,一会儿告诉村长给她加件衣服,也不要再去睡那不蔽体的草屋了。”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李休的脑袋,有些开心的问道:“小哥是附近哪个村上的?长的这般俊俏倒是少见。”

    她的手落在李休的脸上,有些热。

    也有些暖和。

    李休抬头看着她,露出了一抹笑容,听着耳畔传开来的戏腔,认真道:“我也是个唐人。”

    话音落下,有剑光一闪而逝,中年妇女和那老太太的人头便落在了地上。

    鲜血洒在了桌面和雪地,台上的戏声停下,李休低头咬了一口硬饼子。

 第一卷 十四年雪 第七十九章 我生而为唐人自然骄傲

    鲜血很热,落在地面融化了一片白雪,血腥味很浓,重要的是两颗头颅埋在雪面上有些惊悚,那两张脸上隐约可见些许的惊讶残留,不曾消散。

    无头的身子仍然坐在椅子上,那老太太满是皱纹的手里端着一个水杯,杯子冒着热腾腾的水气。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周遭一片安静。

    鸦雀无声。

    唱戏的女子站在台上呆呆的看着他。

    离得近荒人也在看着他。

    然后一个小孩子看清了眼前的场面,看着那个今天早上还在逗弄他的婶婶死在了地上,不由得十分害怕,哭了起来。

    哭的很大声。

    然后百余名荒人都看了过来。

    李休的肚子很饿,而且这些天很少合眼。

    一连吃了六张饼,然后端起桌上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在这冰天雪地当中这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他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竟敢无故行凶,真是好大的胆子,难道就不怕祭祀大人治罪吗?”

    人群分开,从后面走出一个秃头老者,两条眉毛雪白,顺着脸颊两侧耷拉下来,他看着李休怒喝道。

    荒人的数量相较于大唐来说很少,所以内部如非必要是严禁互相厮杀的,这是大祭司定下的规矩。

    “你是村长?”

    李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了个饱嗝问道。

    “正是。”

    老者点点头回答道。

    老人与妇女抱着小孩子朝后退去,数十个男子从四周走了过来将他围在中央,虎视眈眈。

    “唐国李休。”

    李休对着他行了一礼,开口道。

    周遭一片安静,所以他的声音传得很远,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村长一惊,然后身子倒退两步,那张苍黄的老脸上满是惊容。

    围在四周的数十人也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里虽不是雪原腹地,但距离唐国尚且还有一段距离,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然后他们的眼中露出了厌恶和憎恨,持续了片刻后又流露出了鄙夷和兴奋。

    荒人对于大唐的情感是复杂的。

    二者敌对至今,三百余年来爆发了无数的战斗,彼此都死了很多人。

    唐人的强悍让他们恐惧,同时也让他们憎恨。

    这是世仇。

    台上的女子浑身一震,呆呆的看着李休,然后身子瘫坐在了台上,眸子中满是泪水。

    那是白雪遇青衣。

    那是他乡遇故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荒人。”

    李休没有在意那些恶狠狠地眼神,反而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些人,淡淡道。

    老者始终阴沉着脸,听到这话后直接道:“这也是你最后一次见。”

    数十名荒人战士向前走了几步。

    李休却是摇了摇头,笑道:“我不这么认为。”

    那两具尸首仍旧向外流着血,老者面露不忍,挥手示意了一下,然后从人群中走出两个人上前将尸首从椅子上搬了下来,抬到了远处放下。

    李休没有阻止,任由来人将尸体移走。

    他对着白眉老者道:“反正过一会儿你们都要死,何必在意眼下尸体是摆在这里还是那里呢?”

    这话很张狂。

    李休右手持剑斜指地面,他的脸始终微微抬着,高高在上。

    身为唐人,生来骄傲。

    这座村子当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只有周围这数十人是修士,其中踏足承意的不过六七人。

    修为最强的便是眼前这个老者,承意巅峰。

    这应该只是荒人当中很小的一个村子。

    “唐人的嘴脸永远是那么恶心。”

    老者的面色一沉,他活了这么多年,年轻时候也曾上过战场,踏过小南桥,杀了不少唐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后辈。

    “我不是一个废话太多的人,但今天要做的事很重,要杀的人很多,所以难免唠叨了些。”

    李休环顾着这几十人,然后透过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的妇孺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有些寡言。

    “这个世上从不缺少报应,无量寺讲因果,很俗。”

    李休看着地面,沉默了会儿继续道:“但还不错。”

    他抬起头看着老者的双眼,认真道:“而且很有道理,这世上每件事都是有原因和后果的,荒人想要远离雪原,臣服大唐便可,但你们选择了杀戮与战争,犯我边境三百年。”

    “这是罪,要还。”

    话音落下,李休的眸子变得很亮,眼神也很认真。

    然后他手中的长剑飞了出去,穿过了老者的喉咙回到了手里,李休并没有停下,也没有给其余人反应的时间,再次握住剑柄的瞬间他的身子便掠了出去然后冲进了人群中。

    以一敌百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难事。

    尤其是对方的修为在自己之下。

    而且这些荒人的天赋不高,战斗力也不高。

    虎入羊群似乎也不能够形容这一场战斗。

    李休的剑每扬起一下就带走一条性命。

    荒人团结,却不代表着不怕死。

    当遍地都是尸体,鲜血融化白雪的场景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这些人的的双腿已经剧烈的颤抖起来。

    而李休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手起剑落手起剑落。

    直到这几十名荒人死光,一地尸体七横八竖,正如他之前所说,反正都是尸体,摆在这里与摆在那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雪原的雪也是雪,自然不会比大唐的白。

    但却比大唐的冷。

    尤其是在有风吹过的时候,那便更冷。

    李休紧了紧身上的青衫,活动了一下有些凉意的指尖,然后将视线放到了那些妇孺的身上。

    她们没有跑,跟大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荒人中哪怕只是女子也知道普通人在修士的手下是绝对无法逃掉的。

    李休的目光有些复杂。

    小孩子的哭声不停响起,那些女人们将孩子抱在怀里。

    年纪大的老人站在最前面,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孩子,一双双眸子夹杂着绝望与愤怒注视着他。

    李休低头想了想,然后想起了死战徐州城不退一步最后力竭而亡的范无垢。

    想到了许多死去的边军将士。

    还有被掳掠从而凄惨死去的唐国百姓。

    那些人很惨。

    李休没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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