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若哪里分不清他们眼神的含义,为免被误伤,被拉起来时强撑着说了句:“私は日本人です。(我是日本人)”说完就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拉她的那个日军没料到她会说日语,下意识地双手一松,让她重新摔倒地上。不过此时菊若早已失去意识,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三个日军犹豫了。
刚刚拉菊若的日军甲撇撇嘴:“现在怎么办,她说自己是日本人?”
瘦高个的日军乙搓搓手,盯着昏迷不醒的菊若露出垂涎的神色:“她说自己是日本人就是日本人了?说不定就会这一句日语,专门用在这种时候保命。”
剩下的日军丙身材较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菊若又看看两个同班:“那可不一定,刚刚看见我们时她没有半点害怕的神情,反而很兴奋。说不定她真是日本人。”
日军甲显然不是有主见的人,听见两个同胞各执一词,就为难了:“现在到底怎么办,带她走还是让她自生自灭?”他指指菊若大腿上的伤,“她好像伤得很重。”
此时太阳已经微微露出头,菊若穿的又是浅色裤子,上面的血迹清清楚楚摆在三个日军眼前。
“流了这么多血,就算我们把她带走也不一定救得回来吧?”日军丙摸了摸下巴,假惺惺道。
“肯定救不回来。”日军乙依旧色眯眯盯着菊若,“就算她是日本人,也应该为自己能够替大日本皇军做出贡献感到光荣。”
日军甲和日军丙闻言心照不宣地嘿嘿一笑。
见同伴没有再说什么,日军乙猴急地拖起菊若向小树林走去,剩下两人见状也匆匆跟上去,还边走边解着裤腰带。
很快,树林里就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还夹杂着叽里咕噜的日语。后来,尖叫声陡然消失,只剩下意味不明的呜呜声和男人的嬉笑声。
没过多久,三个日军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嘻嘻哈哈地走出来,每个人都是一脸满足。他们骑上摩托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树林中,菊若赤身裸体地倒在地上,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痕,一双纤细的藕臂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在白皙的肌肤上勒出道道红痕。她的嘴巴被辨不出颜色的布条勒住,往日里妩媚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菊若的身下有一滩刺目的血迹,初升的太阳照在其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可能做梦都没想到会死在自己一心想要寻找的日军手里,还死得如此凄惨。
杜兰德也没想到一天之内会沦落到同伴尽失,自己无法动弹的下场,若不是胡蝶坚持要带上他一起走,他就只能躺在那个破败的房子里自生自灭。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不管伯纳德如何威逼利诱,他都不会再次踏上这段旅途,这根本不是人应该来的的地方。可是……
杜兰德盯着身前气喘吁吁的女人重新思考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要是知道能遇到她,他还能斩钉截铁地回绝时空旅行吗?
虽然没人挑明,但其他人的意思他看的很清楚。除了胡蝶和梁家人以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累赘,甚至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对他们来说,杜兰德三人身份十分可疑,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各个面色红润,根本不像逃难的人。不仅如此,他们还害得大家走了很长一段冤枉路,乃至后来尼克惨死,杜兰德四肢瘫痪都是菊若引起的。说的直白点就是他们三人的内讧,却差点引来日本鬼子让所有人遭受灭顶之灾,换做谁都会愤怒。
虽然同行时杜兰德和尼克都没少照顾他们,但如今世道不稳人心惶惶,保全自己是最重要的,哪管他人瓦上霜。因此他们对杜兰德的态度从感激和依赖,很快转变为猜忌和厌恶。
梁志成虽然想帮胡蝶一把,奈何家中有老有小,他实在有心无力,只能在休息时将食物和水直接放到胡蝶手边,让她能尽量多休息下。
杜兰德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门道,可惜他手不能动嘴不能言,别说为自己辩解,就是自己吃饭替胡蝶减轻点负担都做不到。好在菊若戒指上涂的应该就是强效麻药,不是什么致命毒药,他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的趋势,甚至在傍晚时分舌头开始能够轻微动弹。
夜幕降临后,众人在林中休息,胡蝶放下背了一整天的男人,靠在树干上不住地喘着粗气,明明是寒冬时节,她却浑身是汗,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梁志成给她送食物时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生不忍:“胡小姐,不如我背着杜先生走吧,我的家人就麻烦你照顾下。”
胡蝶抬起满是汗珠的脸,气喘吁吁地说:“不用,我能行。梁大哥你就好好照顾家人吧。”
“可是你这样……”
梁志成还想再说什么,胡蝶开口打断她:“我真的没问题。如果梁大哥非要帮助我的话,就帮我一起编张拖床吧,我拖着他走应该能快点,绝对不会耽误大家行程的。”
“好好好,没问题。”梁志成忙不迭地应下来,立马转身去搜集材料。
没过多久梁志成就拖着许多枝条回来,胡蝶也休息的差不多,立马拿出刺伤菊若的小匕首开始处理材料。她将比较结实的枝条选出来,削掉上面的枝杈,按照由长到短的顺序摆在手边。有个枝条很硬,她稍一不注意就削到自己的手,鲜血陡然涌出来,看得杜兰德瞳孔瞬间放大,却什么都做不了。
梁妻见状忙凑过去,撕下衣角替她将伤口包扎起来,还拿过她的匕首:“我来削吧,这事我熟练。”
胡蝶弯了弯受伤的手指,秀气的眉间微微皱起,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梁大嫂了,我来编拖床。”
梁妻摆摆手,没有说话。
胡蝶的动作不太熟练,梁妻一边干自己的活,还时不时抽出时间告诉她如何编织。蝴蝶很聪明,很快就掌握了编织的诀窍,一个拖床逐渐在她手下出现,代价是白皙的双手上被划出不少小口子。
其他人则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们的动作,没有反对,也没有半分要帮忙的意思。
杜兰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天微微亮时,拖床完全编好。
胡蝶将杜兰德扶到托床上躺下,将布条和枝杈缠成的的背带挎在肩上,弓起身试着拖动了下拖床,很顺利就前进了几步。她欣喜地回头看向杜兰,后者正定定地看着胡蝶弓起的身影,眼睛有些湿润。
到这天傍晚时,杜兰德的四肢已经可以慢慢活动,说话已经基本没有问题。为了加快速度,胡蝶决定弃掉拖床扶着他走。杜兰德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张女人花了整晚时间编出来的拖床,过了很久才在胡蝶的搀扶下迈开两天内的第一步。
胡蝶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笑了笑说:“丢了就丢了吧,你好起来最重要。”
“那毕竟是你的心血……”杜兰德又回头看了看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拖床。
“那不是我的心血,只是我带你走的工具而已。”胡蝶摇摇头,指着前路说,“没估算错的话,我们应该要到无锡了。”
杜兰德顺着她的手望过去,眼前是一大片芦苇荡,芦苇荡的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一座城池的轮廓。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第27章 无锡
第二十七章 无锡
杜兰德等人进入无锡城时是11月24日清晨,如果尼克或者菊若还在,会告诉杜兰德,无锡将在11月25日彻底陷落。可惜他们都不在了,所以杜兰德跟胡蝶等人一样,根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城里随处可见被轰炸后的残垣断壁,路上行人各个神色惊慌,极少有相互交谈的人。就算是摆摊的小贩也在边做生意边看天上,随时准备逃命。
胡蝶从包袱里翻出一些大洋和法币,找了个还算完整的二层小楼客栈将大家领进去。如今这世道,根本没多少人会住客栈,面对这么大笔生意,矮胖的老板笑得脸上赘肉晃个不停,忙不迭地喊小二招待客人。
“老板,给我们两间房,再随便来点吃的。”胡蝶数了数手里的钱,又转向其他人,“我的钱不太够,还得省着点用。委屈下大家,男人住一间,女人住一间吧。”
别人倒没什么意见,老板的脸色瞬间就垮下来,原本以为是个大生意,没想到是个吝啬鬼。不过有好过没有,这兵荒马乱的,能赚一个是一个,说不得哪天他也要舍掉这座祖传的客栈去逃命呐。
只是他的态度明显不如刚刚热情,笑脸没了,迈出的步子也收回去了,还随手拿起个茶杯擦拭,正眼都不愿给他们一个,只是站在柜台后指挥着小二将众人领上二楼的客房。
胡蝶没有计较他的态度变化,当先扶着杜兰德跟小二走上楼梯。
小二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生的一副机灵样。他把众人引导进相邻的两间客房,又陪着笑脸说:“各位先休息,我马上去厨房给诸位弄点吃的。不过世道不好,没什么好东西,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胡蝶微微一笑:“不需要什么好东西,能填饱肚子就好,麻烦小二哥。”
“不敢当不敢当。”小二说着就要离去。
安顿好婆婆和孩子的安太太从房里跑出来,拉着小二哥去角落里说了些什么,小二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转身下楼。
胡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也没兴趣打听,随即进房去看杜兰德。杜兰德虽然四肢都能活动了,但还是有些僵硬,胡蝶打算多陪他一会儿。
趁时间还早,大家放好行李后不约而同地离开房间,准备去城里逛逛,看能不能赚点钱或者食物。
楼下大堂里,小二领着一个老妈子模样的中年妇女找到安太太,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那老妈子从手臂上挎的小笸箩里抽出一条丝绢,将其上的花纹展示给安太太看,得到后者肯定的回应后才把笸箩交给她。老妈子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法币交到她手里,还不放心似的叮嘱几句,安太太接过法币后连连点头。老妈子这才放下心,转身离开。
胡蝶回到房里时,杜兰德正倚在大开的窗前向下看。她走到他身边,顺着窗口向下望去。
孟大爷带着小孙女在客栈门口,见到富人模样的行人就上前乞讨,可惜这种世道没人有多余的同情心分给别人。祖孙俩不是被推来搡去,就是被人呵斥,半个多小时只讨到一小块馒头。
不远处有个米店,梁志成正在背着快有自己高的米袋艰难地向店内走去。
街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人,有的拖家带口地向城外走,还有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左右张望,临街的小贩顾看着摊位上为数不多的物品,还时不时清点钱袋里寥寥可数的银钱。
明明正是中午十二点,天空却阴暗一片,沉闷的乌云笼罩在城市上空,冬天的风在大街小巷呼啸而过,卷起空袭后的灰烬,也吹得城中所有人心惊胆战。
胡蝶的目光注视着街角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子,母亲正把小块烧饼掰碎了喂给孩子,忧心忡忡地说:“战乱一起,物价飞涨。吃的、住的都成问题。我本来就没带多少钱,住店加上吃饭都快花光了,得想点办法。刚刚我去了本市医院,可是他们现在也不招人……”
杜兰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中的疑虑一个又一个冒出来。他倒不是怀疑胡蝶的身份,而是好奇她的来历,从谈吐举止来看,她至少出于小富之家,但却从事着又苦又累的护士一职。可一个普通的护士,不应该有她这般敏捷的身手,更不会是富家小姐应有的身手。
胡蝶莫名其妙地摸摸自己的脸,以为吃东西时粘在嘴上了:“怎么了?”
杜兰德踟蹰片刻,吞吞吐吐地开口:“那晚……你的匕首格斗术相当高明,你是护士,怎么懂这个?”
胡蝶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男人,幽幽地说:“我的匕首格斗术,是你教我的……”
闻言,杜兰德僵立当场,也就没注意到楼下的动静。几辆卡车恰好停在客栈门口,车上插着英法美德等国国旗,还有一个汉字与日文并列的横幅:多国战事考察团。车上下来一帮外国人,大多数人脖子上都挎着相机,相互交谈着向客栈里走。
房间里,胡蝶看着杜兰的,又想透过杜兰德看到另一个人慢慢回忆道:“那一年,我19岁……”
随着胡蝶的讲述,杜兰德将她和她那位爱人的故事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新的疑问产生了,胡蝶一口咬定他就是当年那个男人,可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胡蝶说的一切都发生在她19岁那年,也就是6年前。但这是杜兰德第一次穿越时空,6年前他才刚刚从养父母家逃出来,正是个游手好闲的街头少年。别说时空旅行了,就连下顿饭在哪都不知道。
可是胡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