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发丝遮盖住那半张惊世侧颜,依稀可见那隆起的黛眉。
“砰!”“滋啦——”
容昭华与轩辕九翎霎时怒目相对,肉身相搏的打斗与锐利刀剑摩擦的嘶鸣混合在一起,爆发出的冲击波似乎能搅乱风云,毁天灭地。
惊影从未见过这等子毫无保留地激烈之斗,两方皆凶戾而上,剑芒翻飞,虚实难辨。
一招一式孕育着万丈危机,似乎靠近一些便会被那余威生生绞成碎片。
“小姐!”
而正在两人不分伯仲,皆身上挂了些彩之际,惊鸿一袭白裙,抹着嘴角流下的血从后门冲进来。
她手中的剑已经看不清铁器的光华,被厚重浓稠的殷红覆盖染满。
云倾岫艰难地睁开眼皮,目光有些涣散,却强撑着道:“何事惊慌?”
“弑血殿还有一批人围击侯府,三房云凛然带着手下之人与之里应外合,府内之人难以抵抗,不得以动用了风云铁骑来拼。
但容景熙带着几位心腹重臣守在侯府门口,当即检举侯府私藏重兵意图谋反,如今这消息怕是已经传到皇宫去了!”
云倾岫太阳穴的疼痛又加重了几分,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倏地推开了惊影。
身子颤颤巍巍地立着,半阖的冷眸看着前门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的烈火,这一日出现的无数细节恍如打开了闸门的大坝,那早已高于水位线的洪水顷刻间以不可阻挡之势汹涌袭来。
云轻舞将她引走,云衿宫被突袭,侯府遭包围。。。。。。
这几股力量分头行动的目的其实就是针对侯府而来,让风云铁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后与朝廷直接站在了对立面。
轩辕王朝的覆灭起因是忠义侯府,那复辟的开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自然也是忠义侯府。
终究是她错算了轩辕王朝余孽下手的速度。
这短短一日,似乎整个王朝的天就变了。
但好在她依旧能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与冷静,当即吩咐道:“让外面的惊羽卫不要再与弑血殿的人纠缠,即刻倾尽全力在各地散布一句话。”
说及此,她思虑了片刻,最终眯了眯冷眸:“‘天圣将亡,轩辕永昌’。”
随即又补充道:“将此事速速告知爹爹,他会明白。”
“是,小姐!”惊鸿意识到事关重大,收起了平日里一贯的娇俏,再度冲进混战之中,遣调走了惊羽卫。
待吩咐好了一切,云倾岫精神愈发恍惚。她喃喃道:“还是晚了一步,还是晚了。。。。。。”
心脏处那蓦地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她难以呼吸,眼前终归一片黑暗。没有了支撑,她的身子朝向一方歪去。
“小姐!小姐!”
惊影忙去扶她,但那两声惊叫让容昭华心中愈发没底。手头这打斗棘手得很,一时半会还是解决不掉,但云倾岫已经没时间再等了。
“带她走。我开路。”
惊影点头,重新将云倾岫抱在怀里,尽可能减小颠簸冲出地牢。
容昭华则虚晃一枪,朝后门方向掠去。
轩辕九翎见状,也及时收回了手,并没有继续纠缠。
他回首,取乎永远泛着倜傥多情,眼角下的那颗泪痣,魅惑如妖。
“参见王上。”皇甫行跪下,那是一种接近于匍匐的姿态,将卑微恭谨书写得淋漓尽致。
轩辕九翎冷冷扫了眼皇甫行道:“这人,抓得好。否则孤倒是不知那么多势力都帮着她。滚吧。”
不过是一个弑血殿,烧了便烧了,最终目的达到了,倒也无伤大雅。
“是,王。”皇甫行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
他附身,看向那因害怕而蜷缩在角落中的人,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邪佞之光:“你起来。”
容栀夏手中紧紧攥着玉佩,有了足够的底气,起身道:“王上。”
第二百三十三章 保持清醒剔去倒刺
轩辕九翎看着那与想象之中差别甚大的女子,眉心微锁:“你先前,可不是这样唤孤的。”
容栀夏有一瞬间的慌神,但须臾便调整好了情绪。只要她说得隐晦些,就算到头来他察觉出她的谎言,也不能奈她如何。
故而道:“我先前并不认识您,是被母后托付给弑血殿的,如今随殿主叫您一声王上,并无不妥。”
轩辕九翎负手而立,盯着她那双竭力掩饰着什么的眼神,神色莫测:“那玉佩是从哪里得到的?”
容栀夏一愣,随后拿出那冰花芙蓉玉佩,神情似有眷恋:“我儿时曾落水过,大病一场,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母后说,这玉佩是我一次出宫之后有的,那以后便一直戴在身上。我虽忘了它的来历,但知道它于我有很深的意义。”
轩辕九翎收起了眸中的散漫随意:“撒谎!身为公主,你不可能在皇后知道的情况之下私自出宫。
就算皇帝同意,仪仗也不可少。众目睽睽之下,你这块玉佩的来历又怎会说不清楚?”
他一把扣住容栀夏的下颌,眉目之间邪光跃动:“说,这玉佩,你是偷的谁的?或者,在哪里捡到的?”
容栀夏依旧不肯承认:“这确实是我的,而且我的小名就叫阿倾。”
“闭嘴!”轩辕九翎只觉得‘阿倾’从她口中说出,玷污了这个名字,心底一阵恶寒。
他手中的力度更大了几分,几乎能将人的骨头捏碎:“容栀夏,孤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让孤一点点对你的话去求证,否则,你应当听说过孤的手段。”
“哈哈哈。。。。。。”
容栀夏蓦地笑了,却无形之中透露着几丝诡异:“王上,您弄疼我了。
这玉佩确实是中途得到的,但我如今当真是受了惊,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有些想不起来了。”
轩辕九翎松了手,冷笑道:“你威胁孤?”
容栀夏摇头:“没有啊,王上,我说的是事实。只是记忆时好时坏,说不定明儿便想起来了呢。”
他那狭长的桃花眼闪过一抹阴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越燃越旺的弑血殿。
容栀夏便紧紧跟在他身后,看他杀人如麻,目不斜视地开辟出一道血路,而后跟随着到了另一处更为奢华的楼阁。
纵然自己的手下死伤无数,轩辕九翎却丝毫不不在乎,好似置身事外。
忠义侯府门前,尸体叠加错落,血流成河。
容昭华将云倾岫抱在怀里,踏过一具具尸体,急切而阴郁的面容压抑深沉。
“开门!”
惊影便将所有门扉打开,容昭华得以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侯府,绕过曲折长廊踏入流芳阁。
云萧然正清点着风云铁骑,忽的看到墨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本以为是弑血殿的残存之人,却看到了自家女儿,瞬间丢下了风云铁骑。
他一路小跑追过去:“倾倾?!”
但看到那肩膀之上没入了大半截的木锥时,几乎瞬间憋住了一口气。
他嗓音颤抖,几乎霎时慌了神:“倾倾怎么伤得如此重?医师呢?”
惊影道:“已经请了灵医谷谷主和荣誉长老,他们收拾一下药材箱,马上就到。”
“弑血殿?是不是弑血殿的人!”云萧然怒火滔天,嗓音洪亮如钟。
容昭华抬首:“侯爷,我已命人将弑血殿一把火烧成灰烬,那里的人也都杀得差不了。只是伤害岫儿的容栀夏,没能抓住。
她有轩辕王朝皇室遗孤在力保,此事还是急不得。”
沉默之际,谷主和沈知舟两人已经匆匆进入流芳阁。
他们将云倾岫肩膀处的布料剪开,露出那惊心动魄的伤口。看到那血肉模糊的肩膀,谷主的脸已经扭成苦瓜,看向沈知舟。
沈知舟沉默半晌,亦是摇头叹息。“只能一点点把里面的倒刺清除,别无他法。否则一旦伤口感染,整个肩膀便是废了。”
云萧然听后有一瞬间的恍惚,若非扶着床榻旁的石柱,身子定会左右摇摆。“那木刺那般细小,混在血肉之中,根本看不清,怎么清除?”
沈知舟比划了一个范围:“这是木刺能够折断的最大范围,待我们拔出之后,会根据木锥周围的痕迹,推测出具体的位置,以及大致根数,做好准备。
同时我也希望让丫头。。。。。。保持清醒状态。”
“什么?”
屋中的所有人皆是震惊错愕。光是听听便令人毛骨悚然的挑刺,竟要在不使用麻痹痛觉的草药情况下进行?!
沈知舟面色如常,瞥了一眼几乎要杀人的容昭华道:“因为我希望,她能不断感知出木刺的具体位置,以及刀子深入的地方是否准确,以方便我们的操作,防止伤及更多。”
容昭华已经急得失去理智,开口道:“感知?她伤口如此严重,又岂能感知出那点刺痛?你这是在给她徒增痛苦!”
沈知舟并未理会他人情绪,自顾自道:“她不一样,身为医师,本就对每一分每一毫的疼痛更为敏锐。”
谷主思虑片刻便道:“那便问问倾倾的意思。”
“可以。”
云倾岫不知何事时已然苏醒,惨白如纸的脸上挂着一抹微弱的笑。
她那淡粉色的唇微微翕动:“动手吧,倒刺要早些清除。这疼,我能忍。”
容昭华本想上前,却被云萧然挤开,握着云倾岫那葱白的玉手:“倾倾,别逞强,这并非一般人可以承受的,那等折磨,根本不可能让人再分出精力去感知位置。
不如先前准备工作做足一些,用麻痹痛觉之药缓解,以免受罪。”
云倾岫摇头:“不了,爹爹。在挑动的过程之中木刺也是会移动的,您放心便是,不会出事的。”
云萧然眼眶发红,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有些颓然:“倾倾,你这是生生剜我心啊!”
忽的,有人来禀告:“侯爷,慕容大小姐要见您,说是要探望大小姐。”
云倾岫目光急切,忙将云萧然往外推,眼眸中含着泪:“爹,娘怕是已经知晓此事,您赶紧拦她一拦,告诉她我没事。一定要瞒住她。”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他的泪
云萧然虽心如刀绞,却只得狠心出了流芳阁。
若让慕容婳知道云倾岫的情况,感情一旦上头,怕是就算今日将命豁出去,也要将轩辕王朝的残存势力决斗。
“我留下。”容昭华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出去,”沈知舟亦是不退让,“我与谷主操作时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闲杂人一律门外等候。”
容昭华一噎,却还是走到云倾岫身边坐下:“我非闲杂人,也不会打扰你们。”
谷主听后,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成,成,成!徒女婿啊,你可得好好安抚着我徒儿。”
他年轻时候经常听那些说书先生讲故事,还买过不少话本子,这受伤什么的,最容易增进感情。他还想早点抱徒孙呢!
容昭华将云倾岫慢慢扶起,让她侧倚在他怀中。感受到她那单薄瘦削的身子和几乎没有什么分量的体重,更是心疼万分。
待到解决完侯府的危机,他一定要带她到一处景色优美的山庄好好休养一番,将人喂得白白胖胖的。
一旁的金丝楠木托盘之上,摆放着一把细而窄的短刃,一柄镊子,一根烛火,以及一团纱布。
窗子大开着,大雪如今已经停止,一轮骄阳照破阴云的重叠,直直照射到云倾岫肩膀处受伤的部位。
谷主身边则放着一排银针,双手配合,将银针干脆利落地插入相应的穴位来止血。
沈知舟找准时机,将那木锥快速拔出。
他能感受到,云倾岫的身子猛地一颤,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不由得右手与她十指相扣,左臂搂紧她的腰。
“开始?”沈知舟手中握着镊子与短刃,平静地问。
云倾岫颌首,随即便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贴到皮肉之上,不由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里?”沈知舟垂眸。
云倾岫闭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惹人怜爱的阴翳。
她微小地抬起左臂,蹙眉,语气冷淡得出奇:“偏右上方半食指宽。”
沈知舟往她所言之处挪动几分,得到云倾岫的回应后便将短刃探进伤口处,尽可能减少翻动地寻找木刺。
但即便如此,云倾岫的额头已经布满豆大的汗珠。
她用手指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转移些肩膀处的剧痛。
怀中的人止不住的颤抖让容昭华幽深的墨眸愈发暗沉,偏生在那尖刀在血肉之中翻找之际,她还能保持着理智道:“再往右稍稍移动些。”
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令人叹服的意志力。这等残忍的手法,怕是连壮汉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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