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尔老头诧异地望向外孙，眼中流露出探询的意味。
“外公，城里的环境比乡下好很多，求医问诊也更方便，我打算带您一起去莱顿港，在学校附近给您租一栋房子，这样方便我就近照顾您，您觉得怎么样？”
老人哑然失笑，拍拍外孙的手背，虚弱地说：“孩子，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可是，我已经活够了，不想再折腾，也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可是”
“别说了，孩子，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如果我想进城，当初就不会选择在乡下定居我的时间不多了，好孩子，你就尊重一下我这个怪老头最后的决定让我安安稳稳躺进自己挑选的墓穴。”
乔安无言以对。
正如外公所说，祖孙俩都深深了解彼此的怪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听人劝。
“乔安，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至今还在犹豫，要不要对你实话实说。”老人神色忧郁。
“外公，还有什么事让您放心不下？”乔安诧异地问。
“关于你的身世，你的异怪血统”老人欲言又止，“我知道你对这件事很好奇，这也正常，但是我担心告诉你真相反而会害了你与其那样，我还不如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使你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乔安听了老人的顾虑，沉默许久才开口：“外公，其实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孤僻，固执，不听人劝无论您是否告诉我异怪血脉的来历，我都会忍不住去追查真相。”
“说的也是啊”老人凄然苦笑，“你这孩子从小就任性，越不让你做什么，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撞到墙也不肯回头算了，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我就不隐瞒了。”
乔安不由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听外公揭露自己的身世之谜。
法师乔安
第265章：生与死（Ⅱ）
“乔安，你在莱顿港，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很有名望的家族，姓卡斯蒂斯的”泰尔老头虚弱地问。
“不止听说过，我还跟卡斯蒂斯家的女儿们很熟悉呢。”乔安隐隐预感到外公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丹特里奇卡斯蒂斯勋爵还活着吗？”泰尔老头问外孙。
“这我不知道卡斯蒂斯爵爷十多年前就离开莱顿港，听说去了米德嘉德，之后音信全无。”乔安如实回答。
“这就有点麻烦了”
泰尔老头眼中闪出淡淡地失落。
“卡斯蒂斯爵士，是我的老朋友，这个人也具有异怪血统，但是他跟你不太一样，他的血统并非来自遗传，是成年以后才从一位被称为圣母的邪神那里获得，而且他的血脉力量比你强很多”
“这些事我听卡斯蒂斯爵士的女儿说起过，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乔安纳闷的问。
“你应该记得，十四年前我和你爸妈都曾受雇调查圣母的真面目，后来在米德嘉德的某地目睹了那邪神的信徒为其举行的邪恶祭祀。”
“你母亲当时已经怀孕，腹中的胎儿受到邪神力量的污染，使你从一出生就具有源自那邪神的异怪血统，比正常的孩子多长出一只眼睛”
乔安听着外公的讲述，情不自禁摸了摸后颈，那颗眼珠仿佛在微微发烫，使他打了个寒颤。
“乔安，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当初雇佣我们一家调查邪神圣母的那个人，就是卡斯蒂斯爵士，如果你能找到他，或许可以从他口中了解到更多真相，如果卡斯蒂斯爵士已经不在人世就让这段往事随风而逝吧，好好过你的日子，别想那么多了。”
乔安沉重地点了下头。
或许是因为来自同一根源的异怪血脉之间存在某种跨越空间的神秘感应，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根据，乔安冥冥中觉得卡斯蒂斯爵士尚在人世，并且预感自己迟早有机会与他见面。
真正令他深感焦虑的，不是如何寻找卡斯蒂斯爵士的下落，而是找到对方以后，自己是否具有足够的勇气向他探询血脉之谜。
如果迈出那一步，乔安将会了解关于自身异怪血脉的全部真相，代价却很可能是失去当前平静安乐的生活。
很多时候，过于旺盛的好奇心会把一个人推向自我毁灭的道路，无知反而是幸福之源。
明知道越接近真相就越危险，为什么还要继续追查下去？为了满足好奇而放弃安乐日子，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乔安目前还无法得出结论。
“该说的都说完了，孩子，现在我终于可以了无牵挂的去另一个世界了”
泰尔老头摊开干枯的手掌，望向外孙的眼神变得分外炽热，饱含乞求。
“凯兰迪尔是个好大夫，可他也是一个可恶的混蛋”
“他给我开了那么多药，其实只有一剂能够彻底消除我的病痛，可他偏偏不肯把那剂妙药直接给我，反而交给你保管，仿佛我真需要一个小毛孩儿给自己当监护人似的”
“好了，我的好孩子，把那药给我，就算是我最后的请求。”
乔安很想拒绝，然而老人乞求的眼神却使他无法摇头。
他很清楚外公的病情已经无可挽回，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会给这位可怜的老人带来极大的痛苦，每多活一分钟，就要多忍受一分钟的折磨。
拒绝给这个自尊心强烈的男人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利，就等于剥夺他最后一丝做人的尊严。
乔安强忍着心头刀绞般的痛楚，含泪取出那个小小的药瓶，颤抖的手指拧开瓶塞，将药瓶轻轻放在老人掌中，满足了他最后的心愿。
泰尔老头握住药瓶，艰难地递到唇边。
自从乔安离家求学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服药。
不知是否错觉，乔安发现外公服药后气色好多了，脸庞也变得红润，眼眸炯炯有神，仿佛体内残存的生机都被药力激发出来，最后一次焕发活力。
“孩子，我很高兴生命的最后时刻有你相伴，现在我可以心满意足的去见你的父亲和母亲了将来某一天你也老了，老到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希望你也能像我这样，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身边仍有亲人陪伴。”
泰尔老头丢开空药瓶，用力握住外孙的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他送上最后的忠告。
“记住，我的好孩子，无论这对你来说有多难，多痛苦千万不要放弃人类的情感，不要放纵自己变成怪物！”
泪水涌出眼眶，乔安握住老人的手，哽咽着做出承诺。
“外公，我将牢记您的叮嘱，哪怕身处无尽黑夜，也绝不放弃对光明的向往，永远不会忘记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泰尔老头露出释然的微笑，合上眼睛，握着外孙的手，就这样平静地停止了呼吸与心跳。
泰尔老头在生前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墓穴和棺材。
在他去世的第二天清晨，包括丁道尔镇长和老矮人弗林特在内的全体镇议员都来参加葬礼，为这位德林镇的老英雄献上花圈，致以深深的悼念。
葬礼结束后，乔安送走宾客，独自站在外公的墓碑前，久久沉思。
康蒂担心他过度悲伤，便走过来试着陪他聊天，帮他消愁解闷。
“乔安，你在想什么？”
“胡思乱想一些很没意思的事。”
“可不可以跟我讲一讲？说不定我反而觉得有意思呢。”康蒂勉强笑道。
乔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纯真甜美的笑容使他忽然产生倾诉的冲动。
“康蒂，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军队，参加了不少战斗，亲眼目睹过无数条生命的凋零，其中有敌人，也有自己人，有年迈的军官，也有年轻的士兵，这些经历使我产生了困惑，不明白人们为何而活，又为何而死。”
“这听起来很有哲理呢，你找到问题的答案了吗？”康蒂饶有兴致地问。
乔安轻轻摇头。
“这个问题太宏大，太复杂，我暂时还没有理清思绪，但是外公的病逝，使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关于生命的事实。”
“康蒂，你知道吗？生与死，其实并非由此到彼、界限分明的两个对立面，而是一个不分彼此的整体。”
“每个人刚出生的时候，都同时具有生命与死亡两种因子，当人们还年轻时，生命因子远远多于死亡因子，而随着年纪渐长，体内的死亡因子也与日俱增，生命因子则日渐消减。”
“当一个人体内的死亡因子，数量超过生命因子，我们就说他老了”
“从这个角度来讲，其实我们并非直到停止心跳的那一刻才死亡，而是每分每秒，都在死去。”
法师乔安
第266章：重返前线
康蒂默默出神，聆听乔安讲述他对于“生”与“死”的感悟。
虽说听不太懂，她心里却莫名的酸楚难过，决定换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
“乔安，莱顿学院已经开学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返校？”
“暂时我还不想回学校。”
乔安转身望向南方，若有所思。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康蒂追问道。
乔安犹豫了一下，轻声对她说：“外公的后事已经处理妥当，现在我心里还有一个放不下的牵挂，就是尼塞西堡的战友们。”
“接下来，我想返回前线，打听一下他们的境况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想设法把战友从海蓝人的战俘营中营救出来。”
康蒂昨天就听他说起过尼塞西堡垒驻防部队遭遇的惨败，而她的兄长马格尼也被困在堡垒中，使她深感焦虑，如今听乔安说出重返前线的打算，连忙嚷道：“我陪你一起去！”
“前线太危险，你不能”
“你能去冒险，凭什么我不能？”
康蒂打断他的话，急得眼圈泛红。
“马格尼也在前线，还有跟他在一起的两百多位阿萨猎手，此刻都身处险境生死未卜，难道我就不能为营救自己的哥哥和族人尽一份力？”
乔安被她问得无言以对，仔细想想，康蒂的确有充足的理由前往前线。
“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去！”康蒂一脸坚定地说。
乔安看出她心意已决，即便自己不带她同行，康蒂也会偷偷跟去，反而更添一份牵挂，还不如带她同去前线，最起码相互有个照应。
更何况康蒂是一位5级德鲁伊，施法能力还要超过自己，带上她这个强力帮手，救人的时候也多一分把握。
如此想着，乔安对她说：“如果你一定要去，得答应我两件事。”
康蒂见他态度有所缓和，连忙点头：“没问题！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出来，我保证做到！”
“出发之前，给你爸妈去一封信，把前线的事情，还有我们接下来的打算说清楚，免得你爸妈担心，这是第一件事。”
“这你放心，我马上就给爸妈写信，如果凭咱们两个人的力量无法救出马格尼他们，就请我爸妈出手！”康蒂兴冲冲地说。
乔安点了下头，接着说：“此行的风险有多大，不用我说你也心里有数，坦率地说，成功救出马格尼大哥他们的希望非常渺茫，倒是很有可能把咱们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你最好对此有所准备。”
“我已经准备好了，没什么好怕的！”
乔安看着她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态，既好笑又有些感动，郑重地说：“我对你的第二个要求，就是无条件听从我的安排，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干脆别跟我一起去，免得吵架怄气。”
康蒂瞪大明眸，满脸无辜。
“我从来都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呀！就连在我爸妈面前，都没有这么乖巧听话过”
说到末了，竟有些委屈了。
“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那样乖巧听话，我们现在就来做一个实验。比如我们正被敌人追杀，我决定留下来设法拖延敌人，让你一个人先逃走，你肯不肯服从我的安排？”乔安盯着她问。
康蒂的眼神有些躲闪，愤愤地抱怨：“这种听起来就很不合情理的命令，难道也要我服从？”
“先别管合不合情理，你只需要告诉我答案。”
“那好吧，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我还是会服从你做出的安排。”康蒂无奈地说。
乔安深深注视着少女乌黑清澈的眼眸，看不出任何言不由衷的迹象，释然地点了下头。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时间不早了，咱们这就上路吧。”
“好啊，不过杰米和格雷怎么办，你要带他们一起去前线吗？”
乔安想了想，摇头道：“时间紧迫，杰米和格雷都不具备飞行能力，还是让它们留下看家吧。”
康蒂对此没有意见，挽着他的手回到家里，准备好干粮和旅行用品过后与杰米和格雷道别，叮嘱它们乖乖在家等自己和乔安回来，别到处乱跑。
乔安也跟杰米、格雷一一拥抱道别，在混血冬狼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