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没有参加突围战。
想走，他随时可以走。
临走之前，他还想尽量修复被火巨人破坏的堡垒。
可惜堡垒受创太重，耗尽“塑石魔杖”的能量也只修复了天花板上的裂痕。
乔安知道自己的工作没有多大意义。
辛苦修复的成果，还敌不过火巨人丢上几块石头，但是最起码现在天花板不漏雨了，躺在堡垒地板上的伤兵可以少遭点罪。
窗外传来马蹄声，是突围失败的部队被迫撤了回来。
乔安明显感觉到部队经受连番打击过后士气已经低落到了谷底，堡垒中的空气压抑的近乎凝固。
很多年轻的官兵已经丧失继续战斗的勇气，发抖的手掌无力握剑，只能抓起酒壶，用酒精来缓解对失败与死亡的恐惧。
就在这等候处刑般的绝望气氛里，乔安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迪克走了过来，包扎绷带的右臂渗出血色，苍白的脸庞非常憔悴。
“乔安，中校请你去一趟指挥所。”
“好的，我这就过去。”
乔安拍拍迪克的肩膀，想说些鼓励的话，可最终连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乔安匆匆登上堡垒二楼，一路走来，头顶凉嗖嗖的。
二楼天花板已经残缺不全，风雨透过破裂的缝隙灌进来，乔安不得不拉起斗篷兜帽遮风挡雨。
办公室房门半开，乔安走了进去，看见乔治瓦萨背对门口站在破损的窗前，出神眺望窗外雨幕，落寞的背影使他感到一阵心酸。
他走到中校身后，轻声问：“瓦萨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瓦萨中校转过身来，手中的烟斗已被雨水打灭，他却浑然不觉，疲惫地向乔安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现在部队的情况，不用我说你也都看在眼里，尼塞西堡的陷落已经无可挽回，我们还能支撑多久只取决于这场雨还要下多久。”
瓦萨中校叹了口气，心力交瘁地坐在扶手椅上，久久无语。
法师乔安
第263章：最后的决定（Ⅱ）
“今天上午收到你发回来的情报，我本应该当机立断放弃尼塞西堡，率领部队撤退，可惜我没能及时做出正确的决断，致使部队陷入绝境，如今想走也走不了啦。”
瓦萨中校的叹息声中，流露出一丝悔意。
“瓦萨先生，这不能全怪您。”乔安试着安慰道，“我们都对火巨人一族缺乏足够的了解，在战斗打响之前谁又能想到他们投掷的石块破坏力如此恐怖？”
“仅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坚守堡垒无疑是看起来最稳妥的决定，倘使不战而退，轻易放弃我们花费巨大代价建筑起来的堡垒，只会遭到全体官兵的质疑和反对。”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乔治瓦萨眼中难掩沮丧。
“事实证明，我之前的自信非常可笑，如今堡垒是守不住了，突围也失败了，两天的仗打下来我们的人死伤200多，剩余的兵力还不到敌方一半，继续打下去肯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些丧气话他只能对乔安讲，在下属面前还是得强作镇定。
“如果我们能坚持到安德森中校的援兵赶到，战局或许会迎来转机。”乔安低声说。
瓦萨中校苦笑着摇了摇头：“安德森的部队，距离尼塞西堡至少还有三天的路程，况且就算援军及时赶到，也不可能是统率海蓝骑兵、豺狼人以及火巨人佣兵的路易维尔的对手，徒然赶来送死而已。”
乔安不得不承认瓦萨中校的悲观论调更符合实际，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乔安，现实很残酷，可我们必须面对，在当前的处境下，继续战斗已经没有意义了。”瓦萨中校艰难地说。
乔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压低嗓音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投降？”
乔治瓦萨沉痛地点了下头。
“刚才我已经跟纳撒尼尔和马格尼谈过这件事，大家的意见一致。”
“身为军人，战斗到最后一刻直至为国捐躯固然壮烈，但是在敌众我寡的绝境中，为了保全麾下官兵的生命而选择投降倒也无损于骑士风度，问题的关键在于敌方是否同样具有骑士风度，允许我们以一种比较体面的方式投降。”
乔安无言以对。
当瓦萨中校做出投降的决定，他本人以及全体官兵就无法再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能把活命的希望寄托在维尔将军的仁慈上。
然而乔安可没有忘记，维尔将军挑起这场战争的主要理由，就是为他的兄长报仇。
瓦萨中校及其麾下官兵，或直接或间接都可以算作杀害约瑟夫维尔爵士的凶手，一旦落入复仇心切的维尔将军手中，难道还能指望人家宽待战俘？
“瓦萨先生，我不喜欢您的决定，但是我得承认，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
乔安如实道出自己的想法。
乔治瓦萨苦笑着点点头，强打精神说：“你那里是不是还有一张传讯术卷轴？现在就用这张卷轴给总督阁下发信，告诉他尼塞西堡即将陷落，我别无选择，为保全部队不得不向海蓝边防军投降，至于今后会怎样就交给伟大的命运女神来决定吧。”
乔安从他的感慨中听出人力难敌天数的悲哀，强忍着心酸展开法术卷轴，将前线战况如实汇报给远在莱顿港的总督阁下。
瓦萨中校重新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两口，在被雨水淋湿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直到乔安完成施法，将这最后一封战报发送出去，他才止步转过身来，冲年轻的法师轻轻一笑。
“这些天以来谢谢你了，乔安，最后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瓦萨先生”乔安忽然兴起不好的预感。
“我们这里发生的变故，安德森中校恐怕还一无所知，倘若他按照预定计划带兵前来支援，必将迎头撞上强大的敌军，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避免发生这样的悲剧，乔安，我需要你马上离开尼塞西堡，务必尽快将我的亲笔信送到安德森中校手中，警告他千万别来营救尼塞西堡驻军，尽快撤回安全地带，避免付出无谓的牺牲！”
面对瓦萨中校郑重地请求，乔安几乎忍不住落泪。
“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在不惊动敌军的前提下离开堡垒，送信的使命只能拜托你了，快上路吧！”
瓦萨中校将信递给乔安，口中不耐烦地催促他快走，眼圈却禁不住微微泛红。
乔安不是傻瓜，当然听得出来，“送信”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瓦萨中校真正的目的，是打发他逃离即将陷落的堡垒，避免沦为海蓝人的阶下囚。
“瓦萨先生，其实我可以带您一起离开这里”
“我知道你能办到，可我不能走。”
乔治瓦萨背转身去，似乎不想被少年法师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的确，凭你的法术不难带我逃走，可是纳撒尼尔和马格尼怎么办，你的好友丁道尔兄弟怎么办？”
“就算你能把这些亲朋好友都带走，其它那数以百计的官兵怎么办？”
“当然啦，你跟他们不熟，谈不上多深的交情，没有义务拯救他们每一个人！”
“可是我不一样，乔安，这里每一名士兵都是我的亲友，都是陪我出生入死的同袍，换做你是我，你能忍心舍弃他们独自逃生？”
“假如我今天跟你一起走，余生里又该如何面对留下的战友以及他们的家人！”
“我明白了，瓦萨先生。”
乔安勉强克制住落泪的冲动，面向乔治瓦萨的背影，哽咽着送上最后一句祝福。
“后会有期愿众神保佑您平安。”
在这之后，他开启“变身术”，化作约顿海姆鹰人穿窗而出，在雨幕中艰难地拍动翅膀，朝着南方飞去。
雨水淋湿羽毛，翅膀变得格外沉重。
乔安在雷雨中越飞越高，回头望向雨中那座倍显残破凄凉的堡垒，两行热泪终于忍不住涌出眼眶，转瞬就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得了无痕迹。
法师乔安
第264章：生与死（Ⅰ）
乔安冒雨飞行了大半个钟头，总算摆脱雷雨地区。
接下来又飞了半个钟头，终于在夜色降临之前找到驻扎在德林河谷的那支骑兵营，并将乔治瓦萨的亲笔信交给安德森中校。
安德森中校对前线的变故感到非常震惊，留下乔安详细打听这两天的战况。
乔安不得不从头讲起，等到安德森中校彻底搞清楚前因后果，时间已经临近午夜。
当天夜里，乔安就在军营留宿。
这一整天下来，乔安冒雨奔波，再加上赶路耗费了太多精力，体能已经严重透支，躺在床上就昏昏睡去。
半夜里，他猛然惊醒过来，花了好一会儿才寻回现实感，渐渐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摸了摸额头，滚烫似火烧，却又浑身发冷，不住打寒颤，脑袋昏沉沉的胀痛难当，这才意识到害了风寒。
乔安支撑着坐起来，召唤出“神之泪”浸泡在水袋里，消耗“神话能量”调制了一剂药水，灌进干涩的喉咙。
仅就治疗感冒发烧而言，“神之泪”调制出的药水其实并不对症，但是这种药水具有缓解疲劳和伤痛的奇效，多少可以使乔安感觉舒服一些，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乔安感觉精神好多了。
摸摸额头，还是有点烫手，好在头疼的不像昨天晚上那么剧烈。
他强打精神，进入冥想状态，准备好了今天的法术就起床洗漱。
在军官食堂喝了一碗热汤，吃了两块饼干，乔安感觉身体重新暖和起来，就去找安德森中校告辞。
“维达先生，如果您没有急事，我希望您能留在军营里，协助我处理当前复杂的局势。”
面对安德森中校的热切挽留，乔安心存感激，可惜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只能婉言谢绝。
走出军营，他重新变成鹰人，腾空而起，直奔德林镇所在的方向飞去。
这两个月来，他为军方做了很多事，已经尽到身为一名亚尔夫海姆公民的义务。
现在，乔安必须履行身为外孙的义务，尽快返回故乡探望病危的外公，陪伴自己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位亲人，走完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旅程。
10月3日上午九点过，故乡小镇熟悉的风景再次映入乔安的眼帘。
他克制住激动的情绪，收敛羽翼直接降落在自家门前。
杰米和格雷看见一头半人半鹰的怪物从天而降，先是被吓了一跳，咆哮着做出攻击姿态，而当乔安解除变身恢复本来面目，它们就惊喜地跑了过来，欢迎乔安回家。
乔安摸了摸杰米的脑袋，又与格雷拥抱，问它康蒂在哪里。
灰袋兽立刻转身，指向后山小屋。
乔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叮嘱它们留下看家，自行快步跑向后山。
刚到外公的小屋跟前，房门就敞开，康蒂飞奔出来紧抱住他，眼圈泛起红晕，想说什么却又哽咽住。
乔安看到她这样子，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紧握住她的手，嗓音微微颤抖：“外公他怎么样了？”
“泰尔先生的身体很不好，这些天病得越发严重，一天里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清醒的时候就反复念叨你的名字，今天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不说了，你快进屋陪陪他老人家吧。”
康蒂的话使乔安稍微松了口气，这一路上他紧赶慢赶，唯恐来不及见外公最后一面。
推开房门，乔安感觉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是一寸寸挪到外公的病床前。
昏暗的小屋里，老人瘦削的脸庞显得特别苍白，连嘴唇都失去血色，如同两片干枯的树叶。
乔安在病床前坐下，握住外公冰凉的手，泪水禁不住模糊了双眼。
昏迷中的老人似乎与他心有灵犀，脸上突然掠过一抹悸动，像是挣脱了死神扼住喉咙的双手，缓缓睁开眼睛。
“乔安你回来了。”看到外孙的刹那，老人激动地试图坐起来，然而虚弱的身体不允许他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微微欠了下身就跌回床上，剧烈咳嗽起来。
乔安倒了杯温水喂外公喝了两口，搀扶他靠坐在窗口，轻拍老人单薄的脊背：“外公，感觉好点了吗？”
泰尔老头忍着咳嗽点了下头，脸上浮现病态的红晕，倒显得容光焕发。
乔安见外公的精神大有起色，紧绷的心弦也有所缓和。
“外公，您好好养病，很快就会康复的。”
泰尔老头古怪地笑笑，摇头不语。
乔安放下水杯，自顾自地说：“我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往后不能再让您一个人住在这栋发霉的小屋里。”
泰尔老头诧异地望向外孙，眼中流露出探询的意味。
“外公，城里的环境比乡下好很多，求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