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亚蒂教授觉察到嘤嘤蚊鸣,就抬起左臂,让血蚊降落在自己手背上,而后施展“联觉术”,与血蚊建立包括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和嗅觉在内的全部五种感官链接。
血蚊系乔安一截尾指所化,虽然与乔安这个本体相距甚远,却依旧保持着密切的感官联系。
加持“联觉术”的血蚊,就成了乔安与导师之间的一个“中继站”,将师生二人的感官紧密联结在一起。
如同莫里亚蒂教授预想的那样,在“传讯术”组建起的“四人聊天群”底层,又建立起一个更为私密的“二人聊天群”。
乔安试着通过血蚊向导师发出心灵感应,几乎在下一秒钟就得到导师的回馈,测试表明莫里亚蒂教授的人虽然在屋外,但是完全可以借助乔安的眼睛和耳朵,实时了解审讯进展。
测试过后,乔安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审讯室内,摊开笔记本,负责做笔录。
泰德平克顿对约瑟芬夫人还算客气,提出的问题却毫不留情,异常尖锐。
“夫人,您认识比利唐纳德二世吗?”
“当然认识,他是欢乐宫的常客,我和大卫共同的朋友。”
“您与小唐纳德私下里关系怎么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问,我与小唐纳德之间,是否存在私情?”
约瑟芬夫人坦率地反问,使侦探先生略显尴尬,不过他还是点了下头。
“泰德,小唐纳德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但是不合我的胃口,这么说你满意吗?”
“夫人,小唐纳德恐怕不这么认为,而且您此刻的立场,与我昨晚在镇外亲眼所见的表现并不一致。”
平克顿字斟句酌地说。
约瑟芬夫人美丽的眼眸眨动了两下,脸上浮现一丝诧异:“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昨晚曾在镇外见到我和小唐纳德在一起?”
“的确如您所说,夫人,昨天夜里九点钟前后,我看到你们在幽会,而且还在很认真的讨论私奔的话题。”
“这不可能!”约瑟芬夫人摇头嗤笑,“泰德,你恐怕是认错人了,昨晚我一步都不曾离开过家门。”
“夫人,当时乔安也在场,您该不会认为他也认错人了吧?”平克顿沉下脸色,似乎认为约瑟芬在推诿抵赖。
伯爵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转身望向乔安,眼中流露出探询的意味。
“当时我的确在场。”乔安艰难地回答,“正如平克顿先生所说,我们都亲眼看见一个与您一模一样的女人跟唐纳德先生在一起,而且从他们的谈话内容来看,那个女人的身份与您完全相符。”
“好吧,这可真是一件怪事!”约瑟芬夫人惊奇地瞪大眼眸,“我总不能分成两个人,同时处于不同的地点吧?”
“说不定您患上了梦游症而不自知。”平克顿随口讥讽。
“就算梦游,也解释不通啊”约瑟芬夫人认真地辩解道,“昨晚我一直跟大卫在一起,他总不至于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梦游到镇外而不闻不问吧?不信你们去问他,大卫可以替我作证。”
“很抱歉,夫人,考夫曼先生与您是同案犯,无法排除相互串通作伪证的嫌疑,你们有权声称对方不在案发现场,然而警方、法庭和陪审员恐怕都不会采信你们的证词。”平克顿淡淡地说。
“夫人,昨晚还有没有其他人跟您和考夫曼先生在一起?”
乔安做出暗示。其他人的证词,显然会更可信。
约瑟芬摇头苦笑:“没有人会在幽会的时候特地带上一个证人,乔安,如果我真有证人,反而更令人生疑。”
“如果没有人可以证明您不在案发现场,唐纳德先生恐怕会一口咬定就是您引诱他在湿地附近停车,并且因此招致沼蜍人的袭击,这对您很不利。”乔安禁不住直皱眉。
约瑟芬夫人点了点头,看上去倒还沉得住气。
“乔安,你也认为我是凶手?”
“仅就我个人的看法而言,更倾向于认为有人在假冒您的身份,特别是在此时此刻,这种预感尤其强烈。”
乔安平静地陈述,令约瑟芬讶异地挑起眉毛,平克顿也忍不住重重咳嗽两声,暗示他谨言慎行。
“平克顿先生,约瑟芬夫人,我这么说可能显得很幼稚,然而我真的确信昨晚那个女人并不是您。”
“乔安,如果你真这么想,昨晚为什么不早说!”平克顿忍无可忍,打断他的话。
“因为昨晚最初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我的确是被迷惑了,对方的演技很高明,模仿约瑟芬夫人惟妙惟肖。”
“那你现在又说确信那女人是冒牌货,理由何在呢?”平克顿没好气地问。
“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乔安先深深看了约瑟芬一眼,视线随即又回到侦探先生脸上。
“平克顿先生,您难道完全感觉不出来,昨晚那个女人,与此刻坐在我们面前的这位夫人相比,尽管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然而两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第95章:审讯(Ⅱ)
在约瑟芬与平克顿的注视下,乔安感到有些局促。
略作沉吟过后,他终于找到一个鲜活的例证,恰好可以用来描述“两个约瑟芬”给自己留下的不同印象。
“昨晚那个女人和真正的约瑟芬夫人相比,区别就好比食蚜蝇和蜜蜂,单独观察食蚜蝇,你可能会被蒙骗,以为那是一只蜜蜂,然而两者放在一起对比,就会看出微妙的差异,进而辨识出谁是冒牌货。”
平克顿搓了搓布满胡茬的下巴,扭头望向约瑟芬夫人。
约瑟芬夫人耸了耸肩,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
“泰德,乔安刚才的话,的确不太容易理解,如果你对昆虫感兴趣,就明白这个比方有多么精妙生动了。”
“好吧,我承认自己没啥学问,可是乔安啊,你可别指望用这种奇怪的比方,说服陪审团相信世上真的存在两个约瑟芬夫人。”
“泰德,世上只有一个约瑟芬安托瓦妮特德普瓦松,就是我本人,然而可以存在很多个看起来像我的冒牌货,而且不需要多么高超的伪装技巧,一个简单的法术就能搞定。”
约瑟芬夫人叹了口气,打开手袋,取出烟盒。
“两位先生,不介意我在这里抽支烟吧?”
“您请便,夫人,请继续刚才的话题。”
平克顿自己也犯了烟瘾,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大号烟斗。
约瑟芬夫人指尖轻弹,以一种优雅的方式施展“魔法伎俩”,创造出一团在指尖跃动的小火苗,先帮侦探先生点燃烟草,过后才点燃自己唇间那支纤细的雪茄。
乔安不由摸了摸鼻子。
作为一个不吸烟的人,在这种场合可真够受罪的。
“泰德,你也算是一个施法者,应该知道运用易容术或者变身术,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外貌,凶手完全可以变成我的样子引诱小唐纳德去沼泽边送死,当然,此人也能变成考夫曼的样子与沼蜍人打交道。”
“我不否认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是对方这么做的动机何在?”
“谁知道呢?我只是指出疑点,至于真相,就要麻烦你和警方去调查了。”
约瑟芬夫人缓缓吐出一串烟圈,轻描淡写的样子令平克顿很是不悦。
“夫人,葛莱森警长恐怕不愿为您提出的疑点浪费精力,而我同样不认为这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问题。”
乔安觉察到侦探先生话语中的火气,唯恐他与约瑟芬夫人争执起来,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话茬。
“平克顿先生,昨晚那个疑似约瑟芬夫人的女人,与此刻坐在我们对面的这位夫人相比,除了气质上的差异,佩戴的首饰也不一样。”
“这能算什么证据!”平克顿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乔安,你总不会以为,我们这位高贵阔绰的伯爵夫人,只有一套拿的出手的首饰吧?”
“别打岔,泰德,女人的首饰,你又能懂多少?少在那里充内行,我觉得乔安发现的这个细节很关键!”
约瑟芬没好气地横了侦探先生一眼,转脸望向乔安的时候,酒红色眼眸流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态。
“说说看,那女人的首饰是怎样的。”
“夫人,首先我需要核实一下,如果我的印象没有出错,自从您与考夫曼先生订婚以后,手上一直戴着他送给您的订婚戒指对不对?”
约瑟芬点了下头,轻抚手上那枚白金指环。
“这枚订婚戒指结附了魔法,使我与大卫可以随时进行心灵沟通。”
平克顿闻言脸色微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约瑟芬看了他一眼,自行摘下订婚戒指,放在桌上。
“乔安,你替我保管这枚知心魔戒,免得侦探先生担心我与大卫通过心灵感应串供。”
平克顿老脸一红,讪讪地扭过头去,猛抽了两口烟斗,喷出大团烟雾,遮掩尴尬的脸色。
乔安拿起桌上那枚自己亲手附魔的戒指,想到戒指主人至今还对此尚不知情,心情颇有些复杂。
略作犹豫过后,他决定暂时不谈这枚戒指的来历,免得节外生枝。
“昨天晚上,那个假扮您的女人,手上戴着两枚与您的订婚戒指完全不同的戒指,而且都是魔法戒指。”
“这听起来越来越有趣了,乔安,那个冒牌货的戒指,具有什么魔力?”
约瑟芬夫人好奇地打听。
“我只能确定其中一枚戒指,结附的是1环隐雾术,那女人利用这个法术潜入浓雾,甩开了唐纳德先生。”
“此外,她还利用另外一枚戒指上结附的魔法,诱使唐纳德先生远离马车,闯进沼蜍人设下的陷阱,看起来像是一个惑控系法术,我无法确定那是魅惑人类,还是暗示术。”
“我没有那样的戒指,那个女人肯定不是我。”
约瑟芬夫人神情郑重,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然而乔安也注意到,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
“乔安,你说到魔法戒指,使我想起比利唐纳德的一段证词。”
平克顿把玩着烟斗,目光有意无意地在约瑟芬夫人手上打转,似乎想找到第二枚戒指残留的压痕,可惜未能如愿。
“小唐纳德坦言,昨晚约瑟芬要求他陪自己在湿地附近散步的时候,他很不情愿,担心有危险。”
“但是后来约瑟芬挥手在他脸上晃了晃,戒指发出的光芒,使他感到脑子一阵迷糊,不知怎么着,就被她说服了。”
“这的确是惑控系法术的效果。”
约瑟芬夫人脸色凝重。
“既然乔安在这里,我只好承认自己略懂这方面的法术,但是我真的没有那种戒指,而且我向来坚持一条原则,从不靠魔法蛊惑人心,全靠自己的魅力吸引别人,那才算得上真本事!”
“夫人,我愿意相信您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然而这可算不上是一项过硬的证据。”
考夫曼叹了口气,正要接着说下去,脸色忽然一滞,出神不语,似乎在倾听什么。
同一时间,乔安也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第96章:暗示戒指
约瑟芬夫人觉察到乔安和平克顿的异样神态,猜出两人多半是通过“传讯术”,正在与审讯室外的某人交流,就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默默地想着心事。
审讯室中的寂静持续了数分钟,乔安和平克顿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由平克顿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夫人,刚才葛莱森警长在隔壁审问了本案的重要证人,沼蜍人长老呱摩多,向他打听,是否有留意你手上佩戴的戒指。”
“为了唤起证人的回忆,葛莱森警长特地说明,那枚戒指会发光,还能使人心神恍惚,不自觉地对戒指佩戴者产生信任感”
“然后怎样?”
约瑟芬夫人若无其事地问。
“呱摩多承认他对那样一枚戒指有印象,然而他接下来的证词,却有点出乎意料”
平克顿盯着约瑟芬夫人,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呱摩多说他见过这种戒指,但不是在你手上,而是在大卫考夫曼手上,那是20年前,考夫曼约他面谈,雇他谋杀自己当时的妻子伊莲娜。”
“呱摩多不愿杀女人,本想推辞掉这桩生意,然而无意间看到考夫曼手上那枚戒指发出的光辉,就莫名其妙地改了主意,最终接受了他的雇佣。”
“事情过去很久以后,呱摩多才意识到大卫考夫曼那枚戒指结附了暗示术,在商谈期间摆了他一道。”
“呱摩多对此很不爽,然而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考夫曼又是一位付钱爽快的大金主,他只能咽下这口气,全当什么都没发生。”
“时隔20年,呱摩多仍然对考夫曼当初耍的这个小花招耿耿于怀,所以一经葛莱森提示,他就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