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只怕也是防着这个。”
“再者说,这天下聪明人多得是,就怕他们这障眼法被人识破了,路上叫人钻了空子,让我们家背了这锅。”
张青川点头道:“饮食上我倒是做了安排,但还是要小心行事为好。”
“他们怎么就挑上了咱们?”秦念西苦笑道。
张青川无奈道:“他们必是看中了咱们和翁氏一族这不死不休的局面,加上你又得了长公主和老太妃的怜惜。多想无益,就是咱们不主动入局,也早就被动入了局了。”
张青川见秦念西满脸倦容,知她是累着了,便让她早点睡,并且安排了第二日晚一个时辰出发。才提了那一食盒素包子,径直去了广南王世子院中。
张青川拱手道:“世子爷,是在下招待不周,要劳世子爷亲自去吩咐了这包子的事。在下外甥女儿还小,这两天……有点吓着了,往后世子爷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在下便是。”
六皇子见了那一食盒包子,顿时满眼兴味地望着广南王世子。
广南王世子讪讪地说:“只是觉得这包子好吃,好吃而已,多谢大郎!赶明儿见了秦家小姐,我再向她道谢。”
“世子爷言重了,几个包子的事,我会帮世子爷转达的。”张青川这话虽说得貌似淡然,其中意思,那二位又岂会不明白,尤其是一肚子憋闷的广南王世子。
张青川也不欲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只顿了顿又拱手躬身正色道:“二位爷身份尊贵,此番离京本就使了障眼法,既如此,还是多加小心为上!”
六皇子和广南王世子对视了一眼,齐声答道:“多谢大郎提醒,我们必会谨慎行事!”
第三十六章 动心思
待得张青川走后,六皇子似笑非笑对广南王世子道:“你刚才莫不是溜去见了那小丫头?就为了要这包子?瞧你这出息。”
“不是你嫌弃午间那干粮难以下咽,说那包子好吃吗?”
“真是只为了这包子?”
“我出去散了散,见那荷塘里的莲蓬甚是鲜嫩,便给那丫头摘了两个,也算是答谢她昨晚那顿素斋了。”
六皇子满脸兴味,眼睛直眨出了亮光:“荷塘?这客栈边上哪里有荷塘?那不是来的路上有个荷塘,以你的脚程,跑过去也得一刻钟吧。”
“你怎么突然变得婆婆妈妈,我不是看那小姑娘下午哭得厉害,想安慰安慰她,又不知道说啥,就走了这一趟。”广南王世子满脸不耐烦。
六皇子突然大笑起来,拿手中的折扇指着广南王世子道:“你从小儿到现在,最不耐烦的就是小姑娘哭,这满京城被你惹哭的小姑娘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你这是突然转了性?”
“谁说的,她又不爱哭,她从前只是笑,我就见不得,见不得她哭。”
“你这是动了心思了?”
“动什么心思?那丫头才多大,你满脑子就这点龌龊。”
“既是我龌龊,那我便动动这心思?”六皇子拿折扇敲着桌沿,望着广南王世子慢慢说道。
“你动什么心思?你跟那丫头,就你那身份地步儿,那是哪儿跟哪儿,半点挨不着。”
“这话儿怎么说的,我挨不着,你就能挨得着?再者说,一个小丫头而已,爷说要便要了。倒是你们府上这规矩,怕是不好破。”六皇子往摇椅后头一躺,一把撇开,极其舒坦地扇起风来。
广南王世子烦得只袖子一挥:“睡觉,明日还得早起赶路。”
望着这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表弟,一溜烟儿进了里间,六皇子越发的兴味盎然,只坐在那里慢慢摇着那椅子出起神来。
后面一个多月,每日天不亮就启程,早走早歇,倒也太平。
到得两淮水陆重镇芜州时,因要改走水路,便停在这里修整几日。
张青川一行人住进了张家在芜州的别院。
这处别院占地极广,院内都是参天古木,一个水塘直接连了外面的活水,一池子莲花开得遮天蔽日,十分壮观。
秦念西前世只听说过这个宅子,但从未来过。
张家祖上曾有一位家主特别喜欢这个园子,经常在这个园子里一住半年,所以修得也特别精心。既有江南园林的精致,也有徽派建筑的大气。
秦念西十分喜欢张青川给她安排的那处蔷薇苑。
整个女墙上爬满了细蔷薇的藤,繁盛葳蕤地开着满墙的花,那花有粉色,也有深些的枚色,还有更浅点的白色,走进去,里面竟是一个搭着天棚的回廊,回廊上面也全都是蔷薇,感觉就像是入得花墙穿入了花径一般,好看得不像话。
这样的鲜花如锦让秦念西素日赶路的疲惫倏然顿消,对着沉香说:“若是在这样的地方过日子,倒也像神仙一样。”
沉香笑道:“确实好看得紧。”
旁边带路的婆子忙陪着笑道:“姑娘若喜欢,一定要常来住住,这园子一年四季景致都好,等明儿个姑娘歇过来了,奴婢再带着姑娘满园子走走,保管姑娘来了就不想走了。”
秦念西忙笑道:“如此甚好,有劳嬷嬷了。”杜嬷嬷立即上前打赏了那婆子。
婆子笑着接过那荷包,只笑道:“看看,姑娘只有多来,奴婢才能多拿了这赏钱啊,奴婢谢姑娘赏。”
那婆子领这赏钱是假,借着笑话儿和众人熟悉起来是真。
见众人都笑了,那婆子又接着道:“奴婢当家的姓胡,从前是老太爷身边的小厮,姑娘这院子,原是奴婢一直照管着,若有什么不妥当,或是有什么需要的,姑娘只管吩咐,嬷嬷和姐姐们千万别客气,这里也是姑娘的家。”
待得秦念西进屋去洗漱,那胡嬷嬷又带着众丫鬟婆子熟悉了这院子,竟是厨房水房一应俱全,连炊具都是现成干净的,把个杜嬷嬷只看得夸了又夸。
胡嬷嬷连忙摆手道:“本是咱们做下人该尽的心,当不得嬷嬷夸。太太没了的信儿传过来时,我和我们家老胡直难过得好几天没精神。姑娘那么小,这一路长途跋涉,必是累坏了,我们只盼着姑娘能在这里好好歇几天,将养将养。”
杜嬷嬷拉了胡婆子的手道:“嬷嬷有心了,姑娘既喜欢这里,往后必会常麻烦嬷嬷。”
胡婆子连忙笑着点头道:“奴婢们可巴不得姑娘多住些日子,往后更是常来才好。咱们这园子如今,哎,”说着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道:“嬷嬷必是比我还清楚,不说也罢……”说着又问了些秦念西日常起居,才告了退。
深宅大院,繁花似锦,古木参天,连气温都比别的地方要凉上几分,秦念西早早睡下,一觉香甜,到得晨间,竟是被那树林子里的鸟儿唤醒的,心里只觉得莫名地安宁。
第二日一大早,张青川便来陪秦念西用早膳,说了些有关翁氏的情况。
头日夜里,六皇子和广南王世子叫了张青川去,直把派出去的人查到的消息统统摆在了他面前。
翁家九个房头,如今是三房老太爷当家,族中一共有三十三位子弟在各地做钱粮师爷,涉及关中、两广、两浙路、江西南路、湘楚、两淮,还有十余位子弟在族中打理庶务。
翁氏族中无数女子嫁于底层官员,或是给官员做妾,做填房。
族中虽无子弟出仕,却是影响极广,所涉生意有粮、盐、茶、酒、布匹,甚至是军备,大部分都是朝廷管制的类目,他们俱能拿到官府文书。类目纷繁复杂,令人眼花缭乱。估算其财富,用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六皇子派出去的人颇具才干,竟将这复杂的翁氏家族关系,以及所涉官员画了一张图,看上去令人咋舌。
张青川仔细看着那图,只觉得,居上位者拿了这图,怕是要倒吸一口凉气。张青川素日做生意,虽知翁家不简单,却不知依然如此可怖。
第三十七章 定主意
张青川又细细对秦念西讲了一些他知道的情况。
例如翁家二房嫡女做了两淮盐运使齐大人的小妾,可这小妾因陪嫁丰厚,又生了两子两女,一直陪着齐大人在任上,极得宠爱,掌着齐府在外头的大部分庶务。
再例如翁家大房嫡长孙娶的是山西守备庶女,这个女儿虽是庶出,却是家中唯一女儿,极得其父母兄长疼爱。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秦念西原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终于揭开,前世里,以舅舅的才干和张家在商道的影响,花了那么长时间做的局,最后还是要找了时机,借助了六皇子、广南王世子和王相公之力,才铲除了这翁家。
想得此处,秦念西嘴里直发苦,原来她以为她活得苦,其实,她才是最安稳幸福的那一个,因为她根本就是个傻子,而且是个傻得可笑的傻子。
张青川见秦念西又陷入恍惚沉思之中,便语带温和地道:“阿念去给舅舅沏杯茶来喝,舅舅讲了这许久,口渴了。”
秦念西晃过神,只起身拿那新白茶过了水,给张青川不浓不淡地沏了一杯,那浓郁的香味儿让她精神一震,又忍不住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才坐下来说道:“舅舅,如此看来,这事儿只怕极其烦难。”
张青川摇头道:“也没什么,这翁家虽牵连甚广,但素来因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加之族中女子虽联姻颇广,又极喜欢在内宅用些阴私的手段。虽树大根深,但树敌也是不胜枚举。而且这些年来,翁家总是野心勃勃,跃跃欲试,惹了些不该惹的人。”
张青川叹了口气又道:“比如咱们家。你母亲就是太过轻视,才失了防备,让他们钻了空子。舅舅和外翁也不对,总觉得咱们祖上是对翁家有恩的,没想到人心崩坏至此,才累了你母亲。”
张青川握了握那杯子,手背的青筋赫然迸出,又冷然说道:“既如此,我们就来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能为。”
秦念西拿小手抚上舅舅手上那青筋,只细细摩挲,心中万语千言,竟不得开口。张青川反手握住那肉肉的小手道:“阿念莫怕,舅舅会小心的。”
秦念西点头道:“阿念不怕,有外翁和舅舅在,阿念什么都不怕。”
张青川又细细对秦念西道:“其实眼下这时机极好,关键还是居上位者动了办翁氏的心思,咱们不过是因势利导,顺势而为。否则,若硬碰硬,咱们家虽然不惧,却只怕也要大伤元气。”
秦念西道:“舅舅觉得外翁会怎么想?”
张青川笑得凄然:“咱们张家唯一的女儿,就这样被祸害没了,你外翁再好的气性,也忍不下去。”
张青川顿了顿又道:“若,若父亲不同意,舅舅却忍不了。不过按舅舅对你外翁的了解,他最厌烦这种阴私的人和事,指定会同意。”
秦念西见张青川笑得凄苦,便安慰道:“舅舅便放手施为吧,外翁那里,还有阿念。外翁若不同意,总是怕伤了你我,旁的,他也没什么顾忌了。”
张青川摸了摸秦念西的头道:“阿念说得对。如此,咱们就要在这芜州多呆几日,舅舅要做些安排。这园子里景致极好,阿念在这里好好歇上一歇,若想出去逛逛也行,那管园子的胡管事夫妇,原都是你外翁身边得用的人,你有什么想头只管找那胡嬷嬷便是。”
张青川喝干净了杯里的茶又道:“这园子里还有处书楼,所藏甚丰,特别是那医书,好些舅舅在清风院也没见过,你若喜欢,便自去取来看。”
秦念西点头道:“好,舅舅自去忙便是,阿念会照顾好自己的。”
张青川才出得去,胡嬷嬷便拿个小簸箕,装了小小一簸箕青菱角进来:“姑娘尝尝这菱角,才刚叫船娘从湖里摸上来的,正鲜脆清甜。”
沉香正要找东西给秦念西剥那菱角,却见她拿起那小小一个,送到嘴边拿牙咬碎了那坚硬的外壳,径自吃得香甜,便笑道:“姑娘莫急,也不怕咬坏了牙,等奴婢剥来再吃。”
秦念西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就是这样咬着才好吃呢。”
胡嬷嬷笑道:“可不是,对比那菱角皮的涩,那果子肉味儿才越发清甜。”
秦念西咽下口中脆甜的果肉,又道:“嬷嬷,你再让人捞些细藕带,再要几个莲蓬,剥了那莲子米,中午和这菱角一道儿炒了,肯定好吃得紧。”
胡嬷嬷笑着应了,出去叫了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出去传了话,回得来见秦念西十分精神,便道:“奴婢陪着姑娘到这园子里转转去?”
秦念西眨着大眼睛,泛起两个小酒窝点头道:“好啊,嬷嬷便带我逛逛吧。”
胡嬷嬷一边引着秦念西往园子深处走,一边娓娓道来。
这园子原是傍着一棵几百年的榕树建的,后来到了张家祖上,就越建越宽。那老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