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夭和苏彩云二人之间的那些嫌隙,他似乎是听说过的。
其他的事情桃夭夭倒是大度,但若是牵扯到了定远侯府,依桃夭夭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没当场对苏彩云动手就是好的了。
蓝景钰的脸色很不好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见到那个远远奔来的身影之时住了口。
“彩云!我的女儿啊!——”那道身影是户部尚书苏钧,一看就是匆匆赶来,衣裳的带子还有一根松散着的。
苏钧抹着眼泪跪在了蓝景钰面前:“老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
蓝景钰对着苏钧摆了摆手:“起来吧,已经在救火了。”
“谢皇上!”苏钧哆嗦着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皇上,小女她……怎么会……”
“这就要问苏爱卿你了。”蓝景钰轻飘飘看了一眼苏钧,
“令千金先是在仁玺宫出口伤人,后又在宫中纵火杀人,还险些害到皇后,你们苏家这是要谋害皇嗣吗!”
“皇上!老臣冤枉啊!彩云……彩云那丫头连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会杀人啊!”苏钧刚刚站起来的身子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谋害皇嗣,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打死他们也不敢啊!
他四十岁才得了彩云这么一个女儿,全家上下几乎捧着她长大,间接养成了她嚣张跋扈的性子,跟桃家的那丫头结仇他早就知晓,说到底也是因为桃灼。
桃灼文武全才,能力超群,深得圣心,他的尚书之位一直受到桃灼的威胁,让他很不安。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着能借着这个女儿巩固巩固自己的地位。
偏巧自己这个女儿对这个年轻的帝王很是上心,他暗地里高兴,一直在给自家女儿制造机会。
下午时候宫里送信回尚书府,说皇后留了彩云在仁玺宫,他原以为,今晚会是彩云攀上枝头的一个机会,会是他飞黄腾达的一个机会,可是没想到,他没等来好消息,却等来了这当头一击。
蓝景钰没有说话,也没有让苏钧起来,只静静地盯紧了大火中抬出来的一具具尸体。
每看清一具尸体的模样,他就松一口气,却也更加提起了心。
越是靠近里面,尸体的损害程度便越大,有两具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好在还能从脸部辨认。
火势逐渐弱了下来,不远处传来了侍卫长的呼喊:“快!看到了!里头还有两个人,赶紧将她们抬出来!”
听到喊声,蓝景钰一把推开身边的众人跑了过去。
“快!把皇上拉回来!”太后变了脸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蓝景钰的背影一眼,而傅紫苏则自嘲地轻笑着摇了摇头。
侍卫长眼疾手快地抱住了蓝景钰:“皇上,里头危险,您不能进……”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咔嚓嚓”的声音,房顶粗壮的横梁终于承受不住在烈火的焚烧,发出一阵碎裂声音之后,狠狠地朝着大殿正中的地面砸了下去。
“皇上,快!——”侍卫长飞身扑在了呆愣在原地的蓝景钰身上,又一脚踢飞了一小块因为断裂而砸来的木头,最后跟后面赶过来的侍卫一起将蓝景钰从危险的边缘拖了回来。
脱离危险的蓝景钰的脸色有些发白,身子也在微微发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害怕而发抖,而是因为……
刚才房梁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地面上躺着的那两个人的身影,其中那个,正是他求而不得的桃夭夭。
她竟然……
真的死了……
蓝景钰脚下一个踉跄,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死?她怎么可以死!
他都还没有得到她!怎么甘心让她就这么死了!
他蓝景钰想要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为什么偏偏她就是一个意外!
“皇上累了,皇后,还不快扶皇上回去歇着?”太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傅紫苏轻轻摇了摇头:
“太后娘娘恕罪,夭夭是进宫来陪臣妾的,如今却死于非命,是臣妾没有照顾好她,就让臣妾再见她最后一面吧!”
“没见到她出来,朕也不会回去的!”蓝景钰也沉声开口,声音里多了些挫败和沉重。
太后别无他法,只得将火气撒在了侍卫身上:“都听见了吗?还不赶紧去将人抬出来!”
“是!”侍卫长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招呼了两个人又去了火海。
他们掩住口鼻,披着沾了水的被子进去,在外头灭火侍卫的帮助下,终于从火海中拖出了两具尸体。
不同于刚才那几具易于辨认的尸体,里头的这两具尸体已经烧焦,从面容上已经很难辨认,只能从她们的衣着和鞋很明显是桃夭夭的,尸体腰间的那两个烧得只剩了些轮廓的大荷包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另外那具稍微高大一些的,自然是苏彩云尸体无疑了,苏钧从苏彩云尸体的脖子上取下了一串佛珠。
握着那串玉石做成的佛珠,苏钧发出一声悲痛的哭声,哆嗦在地上再也直不起身来。
傅紫苏也扑上前来,对着桃夭夭的尸体哭得几乎失声。
“皇上,这把匕首,是卑职从苏姑娘手里取下来的。”侍卫长双手呈上一把匕首,听到这话的苏钧顿时面如死灰。
他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不……不可能,彩云不会杀人的,不会的……”
“来人,将皇后先送回福渊宫去!”蓝景钰闭了闭眼睛,在桃夭夭的尸体面前站了好久。
傅紫苏被青儿她们搀扶着去了蓝景钰的福渊宫,太后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亲眼看着太医请完脉,确认傅紫苏腹中胎儿安然无虞才彻底放了心。
“紫苏啊,苏家那丫头已经死了,也算死有余辜,你就别为桃家那丫头伤心了,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太后满脸和蔼地安慰着傅紫苏。
“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妾知道了。”傅紫苏红着眼睛低声开口。
“紫苏啊,你是一国之母,要大度!你要知道,就算钰儿再爱你,也不可能为了你而空置后宫的……
钰儿他既然让你住进了福渊宫,就说明他心里是有你的,等他回来,你好生安慰安慰他。”
傅紫苏低头,隐去了眼底万般心思:“太后教训的是,臣妾知道了。”
“你好生歇着吧,哀家先回去了。”太后说着站起身来,又留了两名太医在福渊宫值守,便带人离开了。
青儿在寝殿内四处转了转,关紧了所有的窗户,又将伺候的那些宫人打发走,这才关紧了殿门。
“皇后娘娘,您还好吗?刚刚吓死奴婢了!”
青儿轻抚着胸口说道,她将傅紫苏搀扶进了内殿,又利索地铺好了床铺,伺候傅紫苏在床上坐了下来。
“皇后娘娘,您哭得眼睛都肿了,赶紧擦擦脸吧!”青儿洗了干净的帕子递到了傅紫苏面前。
傅紫苏接过微凉的帕子,坐在床边愣了很久才抬起头来:“青儿,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坏,觉得本宫心思很毒辣?”
捡个世子来冲喜
第345章 沉寂与新生
正给傅紫苏倒着水的青儿闻言,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壶走上前来。
她轻轻地在傅紫苏身边蹲了下来,抬起头认真地对着傅紫苏开口:“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您这可是在帮桃姑娘啊!
若是您不这么做,桃姑娘就算顺利远走高飞,就算不会连累到您,定远侯府也必定难逃一劫啊!”
“本宫不会让定远侯府受到牵连的,本宫会替夭夭好好守着定远侯府……”傅紫苏喃喃自语,她低头看着青儿,眼底是一片哀伤:
“青儿,你不用劝本宫了,本宫知道,本宫现在已经变成了姑母当初的模样,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傅紫苏的声音低了下来,“精于谋略,满腹算计,又心狠手辣,满手鲜血……连跟自己最要好的姐妹也算计在内……
夭夭她若是知道本宫心思这么阴暗,一定会以本宫为耻……”
“不,不是的娘娘!”青儿摇摇头,轻轻地握住了傅紫苏微凉的手,
“皇后娘娘,桃姑娘对皇上根本没有半点爱慕之心,您将她平安送走,虽说是帮了您,却更是帮了她啊!
依她的性子,若是皇上强留她在宫中,迟早他们二人会两败俱伤的啊!那才会是您后悔莫及的事情啊!至于苏姑娘……”
青儿眼底一寒,脸上不见一丝惋惜:“怪只怪她的性子太过乖张,目的太过外露吧!竟然敢仗着太后的喜爱对您如此不敬,实在是死有余辜!
而且,奴婢早就已经暗中打听过,苏尚书这么些年利用职务之便贪污了不少银两,朝臣早就对他怨言颇深,弹劾他的折子一直很多。
皇上早就想办他了,只不过因为桃府大公子一死,尚书之位尚找不到合适的人罢了!您这么做,也算是替皇上分忧了,皇上会感激您的,您看,他都已经让您住进这福渊宫了。”
“感激?”傅紫苏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自嘲,“本宫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感激……”
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一滴泪:“仁玺宫死了这么些人,若是祖父泉下有知,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国公大人不会怪您的!”青儿再次好言相劝,“死的那些人都是太后娘娘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您已经容忍了她们那么久,也是时候动手了,只是……”
青儿轻叹了一口气:“只是娘娘,这一把火,您将自己最后的退路也烧掉了。
当初您不顾太后和皇上的冷眼反对,执意住进了仁玺宫,为的不就是自己最后的退路吗?如今却为了帮桃姑娘……
可惜那个密道从此之后被深埋在地下,咱们再也回不去了!”
“退路?”傅紫苏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云泽始终不成器,又一直嫉恨本宫,本宫已经没有家了,最爱的人又在这宫墙内,本宫还能退到哪儿去啊……”
“皇后娘娘,您别这么消沉啊!那些人死有余辜,您不除去她们,她们早晚有一天会害您的!”
青儿着急地皱了皱眉头,“您想想您肚子里的孩子,他将是您今后的依靠,您千万要打起精神来,还要好好教导他成才呢!”
青儿的这句话终于起了效果,傅紫苏坐直了身体,用手轻轻地抚了抚小腹:“你说的没错,本宫还有他,本宫一定会好好教导他,绝对不会让他步表兄的后尘!”
她紧紧地握住了青儿的手:“青儿,谢谢你!谢谢祖母将你们几个留给了本宫,谢谢你们一直不离不弃的追随……”
青儿笑了笑,眼底是一片赤诚:“皇后娘娘放心,奴婢们会永远陪在您身边,从今往后,那些肮脏阴暗的事情,奴婢们会替您去做,不会再让您的双手染血……”
……
永平一年仲春,一场大火将仁玺宫烧为灰烬。
继定远侯府嫡长子桃灼战死沙场之后,定远侯府唯一的嫡女桃夭夭也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嫡次子桃峥自此消失,不知所踪。
自那以后,定远侯这个九渊唯一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再无人继承。
皇后傅紫苏感念桃夭夭生前跟她的姐妹之情,特意跟皇上请旨,亲自过问好生安置了定远侯府的下人,又将定远侯府在京城的产业以高价回收,折成银两送往了定远侯府的姻亲玉剑山庄。
自此,定远侯府便在九渊彻底沉寂下来。
关于定远侯府嫡次子桃峥的下落,世人传言不一。
有说他是被仇人暗害了,也有说他是受不了打击而心意消沉,远走他乡。
直到若干年以后,在西北玄幽附近,一个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怪侠出手救了九渊一个远嫁蛮荒和亲公主,才又有传言说有人再次见到了桃峥。
只不过当初的京都小霸王已经成了一个武功高强劫富济贫的侠士,至于他救下的那个公主,则是九渊先帝最小的公主景秋公主——
那个曾经跟桃峥指腹为婚却又跟桃峥两看相厌的公主。
桃峥(愕然加气愤):“……蓝景秋?怎么是你!你……你竟然答应去蛮荒之地和亲!”
蓝景秋(先是满脸木然,继而转为震惊,再忽然痛哭失声):“你是……桃峥……桃峥……”
桃峥(手足无措):“喂你别哭啊!他们怎么着你了?我去砍了他们脑袋来给你出气!
……该死的蓝景钰,竟然让你去蛮荒和亲!
回头我让我姐夫挑了他的老窝去!
……你……你别哭了,听话,别哭了……”
桃峥的话让蓝景秋哭得更厉害了,她一把拉住了桃峥的袖子:“桃峥,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呜呜呜……”
被蓝景秋的小手一碰,桃峥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胳膊也不敢再动。
看着蓝景秋梨花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