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蓝景秋的小手一碰,桃峥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胳膊也不敢再动。
看着蓝景秋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还不动声色地朝蓝景秋身边靠了靠,让自己的胳膊成为了蓝景秋的支撑:“小爷我命大得很!怎么会死?再说,小爷若是死了,今天又有谁救你?”
他狐疑地低下头,这丫头不是巴不得自己早点死了吗?
从小到大,这丫头每次跟他见面的时候,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偏生总是对自己板着脸,看自己横竖不顺眼,净挑刺儿,所以他们二人才一见面就吵吵。
而自己更是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没来由地想欺负她,每次把她气哭之后,却宁愿挨打也不道歉……
蓝景秋俏脸微红,含羞带怯地低下了头,声音低若蚊蝇:“……桃峥……我从没有想过你死……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想让你死……”
母妃对她管教极严,年幼之时除了偶尔见上几面的父皇和皇兄,她从未接触过其他男子,除了那个跟她指腹为婚的小霸王。
“小霸王”的称号名副其实,每次见面都捉弄她,常常把她惹哭,害得她每次跟他见面都得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对他恶语相向才不能被欺负。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忽然发现那个小霸王的身影已经住进了自己的心里,皇祖母身子不好,没规定她和景蓁姐姐必须每日请安,可是她却始终坚持去寿安宫,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在寿安宫看一眼他。
就算后来母妃跟定远侯府取消了婚约,她也无法将那道身影抹去。
婚约取消之后,她的性子变得越发沉静,沉静得成了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后来,听说他失踪了,她在宫里大病了一场,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直到她听到蛮荒皇要和亲之时,才毫不犹豫地跟皇兄请了命。
最在意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其他所有人便都成了将就。
玄幽日渐壮大,国事日盛,皇兄急得夜不能寐,只能选择跟蛮荒联手,她去和亲,除了为解九渊的燃眉之急外,更是因为那个人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还有一个叫做“江湖”的世界,没有朝堂和后宫的那些尔虞我诈,只有侠肝义胆的逍遥与自在,她只是想看看他说过的那个世界而已。
“……景秋……我……”桃峥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的喉结微动,鼓起勇气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蓝景秋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手:
“我是想说,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柔软的手心被桃峥掌心的厚茧磨得有些痒,一直痒到了心里,蓝景秋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桃峥那张潇洒俊逸的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稚嫩,多的是男子的担当与刚毅。
看着桃峥那双深邃却小心翼翼的眼,蓝景秋的泪水喷涌而出,心,瞬间便沉沦了。
“怎么又哭了?你别哭!我不强迫你!”桃峥手足无措,慌忙松开了蓝景秋的手,他想要替蓝景秋擦掉眼泪,却又怕吓到他:“你要是不想跟我走,我就送你去我姐姐那里好不好?我姐夫早就想收拾蛮荒了,我是不会同意你去和亲的……”
“……我愿意!”蓝景秋打断了桃峥的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桃峥的大手。
她听话了这么些年,努力活成了母后想让她活成的样子,却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过,现在,就让她任性这一次吧。
桃峥脸上是一片狂喜,似乎不太相信蓝景秋的话,便又重复了一遍:“你可想好了?
若是跟我走,就没有了你在宫里的那些锦衣玉食,只能跟我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但是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冻着饿着,哪怕只有一碗汤,我也会让给你……
若是你喜欢安定,我就带你去玄幽,那里没有尔虞我诈,那里的子民喜乐安康。
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不会再让你哭,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人伤你分毫,就算我死,我也不会……”
桃峥的话没有说完,干裂的唇忽然被两片薄唇堵住了。
那唇温热,甜津津的,还带着些果子香。
桃峥瞪大了双眼,浑身僵硬着,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他真该跟姐夫学学,姐夫说的那些哄姐姐开心的情话,他一句也没学会。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桃峥眨了眨眼睛。
若是拿在青楼里看的那一套出来,会不会吓着了她?
桃峥的纠结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蓝景秋似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顿时羞红了脸就要逃开。
桃峥急了,本能地伸出手去,一手揽住了蓝景秋的纤腰,另一只手狠狠地扣住了她的脑袋,将蓝景秋的圈在了自己怀里。
不管了,这丫头以后就是小爷的人了,小爷这也不算侵犯!
大不了,回头小爷让她打上几下出气……
……
捡个世子来冲喜
第346章 玉剑山庄
玄幽国。
玉剑山庄。
连绵起伏的神秘山脚下,屹立着一座庄严巍峨的庄门,庄门上“玉剑山庄”几个烫金大字迎着清晨的阳光熠熠闪光。
从大敞的庄门望进去,入目所见是直达云端的层层阶梯,蜿蜒的阶梯尽头,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宫殿巍然耸立,殿门上方是“万剑殿”三个字。
万剑殿,又被江湖人称为阎罗殿。
但凡想进玉剑山庄的人,必定得穿过玉剑山庄的门户万剑殿。
殿门开启,万剑齐发,能活着从后门出去,便是玉剑山庄的座上之宾。
站在万剑殿外向下望去,能一眼看到诸山山脚,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能一览无余,是实打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虽然看不到守卫,但是靠近玉剑山庄的地方却连一只飞鸟也没有,偶尔有离群的鸟儿不明就里地飞过,却也被不知从哪里射出来的冷箭一箭毙命。
山庄外围庄严神秘,里面却别有洞天。
瀑布流水声传来,溪边出现了一群浣洗过后又开始练功的女子,时不时地还能听到阵阵欢笑声。
“……杏儿姐姐,庄主昨日又被罚了吗?”开口的是一名红衣女子。
“这还用问?庄主夫人昨儿晚上罚他在外头站到三更十分呢!”一名黄衣女子笑着答道。
“咱们庄主也够可怜的,少庄主和小姐都不在,也没人帮他说说情。”说话的是另外一名青衣女子,虽然嘴上说着可怜,眼底却闪着幸灾乐祸的笑。
“可怜什么啊?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可怜,谁让他平日里对咱们少庄主和小姐那么严厉的!”一名蓝衣女子愤愤然,“要我说啊,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夫人这是替少庄主和小姐出气呢!”
话音落下,便又是一阵哄笑声。
一阵风声吹过,众女子头顶的树上飘飘然落下一个白须老者,一身灰色僧袍,光光的头顶点着戒疤,腰间还别了个酒葫芦。
他侧身斜躺在一根树丫上,拧开酒葫芦的塞子灌了一口酒,然后轻飘飘地对着下方开口:“你们这群小丫头,不好好练功,反倒在这里编排起主子不是来了?回头我把这话学给沈晖那小子听,看他不打断你们的腿!”
声如洪钟,震得众女子的耳膜嗡嗡直响。
哄笑声戛然而止,众女子抬头望向了树上,眼波流转之间,一下就认出了那老者的身份。
撇开衣着打扮不说,能忽然出现不被她们发现,还敢直呼庄主的名讳,这天下间,除了庄主的师父天远大师还能有谁?
“原来是天远大师!”众女子慌忙给那老者行礼,眼底虽然含笑,却并无一丝不敬。
“天远大师是何时来的?刚才晚辈们都是随便说笑的,还请天远大师千万不要告诉庄主……”
为首的那名叫杏儿的黄衫女子笑道,脸上并无一丝担忧,她抬手指了指老者腰间的酒葫芦,又笑:
“天远大师的酒不多了吧?前些日子少庄主带着少夫人下山,从山下搜罗来不少好酒呢,说是留着孝敬您的,都被晚辈们好生收着呢,连庄主都不知道。”
“真的?”听到有好酒,天远和尚瞬间来了兴致,他捋了捋胡须“哈哈”笑了两声:“我这徒儿不知道孝敬,徒孙倒是想得周到……”
笑道半截,他又微微一愣:“你们刚才说少夫人?玉枫那娃儿啥时候娶亲了?我这做师祖的为何不知道?”
杏儿慌忙摆手:“不是的天远大师,少庄主还未大婚,是我们叫习惯了。”
天远和尚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再继续开口。
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丝灰色,树上哪里还有天远和尚的踪影?只剩了那根树丫迎风微微晃动着。
“天远大师,您不跟晚辈先去灌酒吗?”杏儿紧追了两步扬声开口。
“把那酒给我老人家藏好了,我办完事就去取!”远远的山峰上传来天远和尚空幽的声音。
“真是个怪人!”杏儿摇摇头,抬头看了一眼天远和尚消失的地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天远大师去的方向,应该是……”
“灵池!”红衣女子接道,“都已经大半年的时间了,庄主将那里设为了禁地,这次天远大师来,会不会就是为了灵池?”
“谁知道?”杏儿摇摇头,“别管那么多了,做好自己的事吧,回去了。”
几名女子收拾了东西,又嘻哈笑着下了山,她们头顶的那处最高的山峰上,赫然惊起一群飞鸟。
……
“你都通知了好几日了,天远大师为何还没到?”氤氲的水汽中响起了一名中年妇人埋怨的说话声,虽然已近不惑之年,却依旧肤如凝脂,眉眼如画,只是眉头紧锁,眼底的担忧时隐时现。
“距离半年之期已经没有几日了,若是……若是……”妇人没有说下去,掩着眼睛轻声哭泣了起来。
“雨潼,别担心,师父他老人家若是接到信息,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只是他行踪不定,这一来一去的,路上也需要时间。”
一名中年男子走上前来,身材魁梧,样貌威严,声音也非常洪亮,却自觉地在妇人面前放轻了声音。
他伸出手去,想要揽一揽妇人的双肩,刚伸到半路却被妇人抬手一把拍开。
“沈晖你给我听好了,若是卿尘一日不醒,我就一日不准你进房!”冯雨潼恶狠狠地盯着沈晖道,她回头看了一眼温泉水旁边的那张寒冰床,又掩面哭泣起来:
“可怜灼儿和夭夭他们,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的娘亲还活着……只是,活着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活死人而已,可怜的卿尘妹妹……”
冯雨潼哭着走到了寒冰床旁边,那张寒冰床上,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知觉的沈卿尘,面色苍白,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她是具尸体。
“雨潼,你别伤心了,我已经让人在四国间都留意了,目前为止,玉剑山庄的各个分号都还没有发现那枚血玉,包括在那具被烧焦的尸体身上,都没有血玉的踪迹……”
“你是如何知道那尸体上没有血玉的?”冯雨潼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沈晖闪躲的眼神,她顿时怒了。
“咚”地一声,沈晖身上挨了冯雨潼的一拳头,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冯雨潼一边打一边痛哭出声:“你竟然让人去刨夭夭的坟!你这个混蛋!你枉为夭夭的舅父!你让我如何跟卿尘交代!”
冯雨潼打累了,又嘤嘤地哭泣起来。
“雨潼,别哭了,我承认我是有不对的地方!”沈晖用粗糙的大手抹去冯雨潼脸上的泪,
“但是你反过来想一想,没有血玉的下落,是不是就意味着就有希望?
夭夭身上有卿尘毕生的武功,就算受人暗算,也不可能连一场火都躲不开吧?或许……她根本就没死呢?”
冯雨潼的哭声一顿:“真的?”
“极有可能!”沈晖若有所思,“而且,我派去九渊的人回报,在我之前,夭夭的坟已经被人刨开过一次了,依我看,十有八九是玄幽皇派去的。”
“你是说……洛云锡?”冯雨潼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仔细想了想之后便恍然大悟,
“若是夭夭真的死了,玄幽一定不会像如今这么风平浪静!玄幽跟九渊之间,一定早就兵戈相向了!”
“没错!”沈晖点点头,“据探子回报,除了咱们玉剑山庄派出去的人之外,暗地里还有一股势力在打探夭夭的下落,凭那股势力的强大与急迫,定然是玄幽皇无疑了!”
冯雨潼冷哼:“他害死了灼儿,还去打探夭夭的消息作甚!就算是找到了夭夭,我也不会让她跟洛云锡在一起的!”
沈晖黑了黑脸,好气又好笑:“我的夫人啊,你连自家儿子和女儿的婚事都快做不了主了,你确定能管得了夭夭?”
“沈晖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