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晖黑了黑脸,好气又好笑:“我的夫人啊,你连自家儿子和女儿的婚事都快做不了主了,你确定能管得了夭夭?”
“沈晖你什么意思!”冯雨潼恼了,再次对着沈晖扬起了手。
沈晖一把将冯雨潼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当中,然后轻叹了一口气:“咱们现在该担心的,是卿尘醒后,该如何跟她提起定远侯府的事情……”
冯雨潼顿时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开了口:“要不……就让白芨告诉她?”
她抬起胳膊肘又在沈晖的腰间狠狠地捅了一下:“我早就说过不该瞒着卿尘尚在人世的消息!
这下可好,灼儿死不瞑目不说,就连桃桓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了!
还有白芨,她对沈家忠心耿耿,你竟然因为怕她往外传消息而囚禁她到现在!你真是太狠心了!”
沈晖冷哼:“我从来都不后悔隐瞒卿尘的消息!
桃桓那个王八蛋,害卿尘白白受了那么些年的苦,活该让他伤心!
卿尘是我妹妹,既然在定远侯府只有伤心的份儿,那我就将她接来,让她一辈子老死在玉剑山庄算了!”
“那卿尘若是不同意呢?”冯雨潼沉声开口,“你身为她哥哥,难道要活生生拆散她和家人吗?你别忘了,除了桃桓,还有峥儿呢!”
“峥儿喜欢浪迹天涯,就让他在外头多闯荡两年吧!等他想要安定下来的时候再说!”沈晖哼哼了两声,“反正桃桓这个王八蛋,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冯雨潼:……
一阵脚步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敲门声:“庄主,夫人,天远大师到了。”
“师父来了!快快有请!”沈晖和冯雨潼都是一喜,二人低头整了整衣裳,快速朝着门外迎了出去。
……
初夏时节,山里的温度跟山下相比,热得还没有那么明显,山风甚至还带了些许凉意,跟山脚下俨然是两个季节。
半山腰有一座茅屋,门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一名风度翩翩的紫衫少年。
“女侠,外头风大,您还是进屋吧,俺烤了野鸡和野兔,您将就吃一点。”说话的是消失已久的花羽,那个被他称为大哥的人,指的自然是女扮男装的桃夭夭。
跟傅紫苏告别之后,桃夭夭一个人在密道里蜿蜒辗转了多半天,终于在日落时分从一口废弃的枯井中钻了出来。
出来之后,她第一时间按照约定好的暗号通知了桃峥,嘱咐他不告诉任何人她还活着的消息。
离开紫云城之后,她孤身一人向西再向北,遇上花羽留下的暗号纯属偶然。
她之前让花羽和花沐去追踪李博仁的下落,如今暗号忽然出现,说明花羽他们已经知道了博仁的下落,若不是为了博仁,她绝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踪迹。
花羽说李博仁被呼延齐带着去了漠北,花沐一直暗中追着,留了他回来给她送信。
“我还不饿,先放着吧。”桃夭夭没有回头,静静地迎着山风站着,用心听着山谷里飞鸟走兽的声音。
她脚下的山谷,是哥哥战死的地方。
山中无日月,几个月的时间过去,这里曾经的惨烈早就被满目的葱绿所覆盖,再也寻不出当初的模样。
锦汐说,她从来没有梦到过哥哥,说寺庙里的大师说人死了之后若是有挂念的人,一定会去那人梦中相会,可是锦汐却哭着跟她说从未梦到过哥哥。
桃夭夭眼底微酸,她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努力不让眼睛流出来。
她想起了锦汐临走之前留给她的信:
桃哥哥为何不肯来梦中见我?为什么?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他战死的地方找他!
哪怕他的尸骨早已经飞灰湮灭撒落在山中,我也要去找他,我要问问他,为何不肯来我的梦中……
桃夭夭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不光是锦汐,这几个月,她梦到哥哥和娘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
阿峥说娘和白芨是死在了薛家和圆月教的手里,现在薛家已经销声匿迹,圆月教也彻底沉寂,她竟然一时间失去了目标。
前世今生,她从未感到人生如此彷徨过。
这几个月,她走走停停,偶尔出手救些受苦受难的人,也曾孤身一人闯过土匪窝,花羽没来的时候,她甚至可以好几日不开口说一句话。
她一门心思地直奔西北,因为哥哥的魂魄留在了西北,因为玉剑山庄和葡萄镇都在西北,还因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刚刚离开紫云城的时候,她用报仇麻痹自己,是仇恨支撑着她来到了玄幽境内。
可是,当她看到玄幽境内的一片风平浪静,子民喜乐安康之后,却又犹豫了。
她向往的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大抵也就是如此吧。
捡个世子来冲喜
第347章 恩泽八方威加四海
桃夭夭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随手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几笔下来,一幅简易的地图出现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玄幽子民,一半九渊人,一半天晟人。
九渊人来自于洛云锡攻下的九渊半壁江山,而天晟子民,除了不得不沦为亡国奴的少数人之外,更多的则是口口相传拖家带口地自行投奔而来。
天晟地处西北,生活条件恶劣,耕地面积少,常常朝不保夕,许多土匪也应时而生,打家劫舍,抢夺过往商队。
听说洛云锡统一玄幽之后,第一时间便是率兵端了天晟境内的所有山匪窝,又派了大批文官带着种子和工具去了西北,在贫瘠的土地上种下了来自九渊的农作物。
她还听说,说洛云锡勤政爱民,以仁治国,说他开仓放粮,救济了无数百姓,说他用人唯才是举,启用了大批无权无势的新官。
他说在玄幽境内,再也没有所谓的九渊人和天晟人,所有子民都是他玄幽的子民。
他是百姓心中的仁义皇上,却又手段狠辣恩威并施。
他雷厉风行革除积弊,以迅雷般的速度严刑峻法例行法治,仅仅登基月余时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除了大批奸细和贪官,铁腕之狠毒,令百官敬畏,却又令百姓称赞,更令玄幽建国不到半年,却隐隐有了恩泽八方,威加四海之势。
桃夭夭丢掉手中的树枝,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她知道洛云锡不可能亲手杀哥哥,即便是那么多人都在这么说,可是——
哥哥毕竟是因为玄幽而死啊!
即便不是他亲手所杀,她和他,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看着桃夭夭萧瑟寂寥的背影,花羽微微皱了皱眉头。
想了片刻之后,他又回屋将烤好的野鸡和野兔用叉子叉了拿了出来。
“女侠,都已经放了好一会儿了,趁着还没凉透,您赶紧吃两口吧!”花羽将手里的木叉子朝着桃夭夭递了过去。
“多谢!”桃夭夭接过那串烤鱼,拿在手里细细地把玩着。
“花羽,有酒吗?”她抬起头来看着花羽。
花羽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有是有,只是……”
“去拿来给我吧。”桃夭夭说。
花羽应了一声,转身回屋取了一个酒囊出来。
他双手捧着酒囊递到了桃夭夭手里,桃夭夭伸手接过,然后站起身来径直朝前方走去。
花羽被吓了一跳,慌忙一个箭步挡在了桃夭夭面前。
他张开双臂拦住了桃夭夭,剧烈地摇着头:“女侠!不可以!”
再往前走,就是悬崖了。
他跟女侠认识了这么久,亲眼见证了她是从一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爱笑女孩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寡言少语,清冷得不近人情。
他们二人从九渊一路同行到现在已经近三月,他原以为女侠已经走出来了,可是没想到……
花羽挺了挺胸膛,急得脸色通红:“女侠你听俺说,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的白云,又说:“您那些死去的亲人,可是都在天上看着您呢!他们一定希望您开开心心地好好活下去,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花羽的激动让桃夭夭微微皱了皱眉头:“让开!”
花羽摇摇头:“俺不让,除非,您打死俺……”
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哪里还有桃夭夭的身影。
花羽大惊失色,又惊又怕地猛地转过身来。
他们双飞花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轻功,可是在桃夭夭面前,他却发现他的轻功根本不及桃夭夭的十分之一。
花羽揉了揉眼睛,看到桃夭夭还在悬崖边上站着,并未跳下去,这才稍稍放了心,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只见桃夭夭拧开酒囊的塞子,对着山崖下方倒了一圈酒,然后才仰起头来自己喝了一口。
辛辣的烈酒入喉,桃夭夭顿时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花羽撒腿就往茅屋内跑,又拎着一个水囊跑了出来:“女侠,给——”
“多谢。”桃夭夭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然后在悬崖边席地而坐,又示意花羽也坐了下来。
她将水囊放下,低头在腰间的荷包里摸索了起来。
虽然换了容貌和装束,可是她还是习惯了腰间的那两个大荷包,一个放食物,另外一个,放她的毒和药。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瓷瓶朝着花羽递了过来:“这里面是两粒解药,你吃一粒,再给花沐想办法送去一粒,吃完这粒解药之后,你们身上的毒就完全肃清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不必再跟着我了。”
桃夭夭自嘲地笑了笑,当初洛云锡给花羽和花沐下毒,是为了控制他们兄弟二人来保护她,可是现在她不仅不需要人保护了,而且还有本事配置出了能解他手里之毒的解药,想想真是讽刺。
桃夭夭的话让花羽愣在了当场,哆嗦着嘴唇好半天都没去接那个瓷瓶。
这三个月来,这是女侠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这么多话,可是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赶自己走。
“怎么了?”桃夭夭看了花羽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不相信我的解药?”
“不!不是的女侠!”花羽慌忙摆手,“女侠,俺跟在您身边,不是为了要您帮俺解毒,俺们兄弟二人,是真心实意想要追随您的!俺求求您了,您不要赶俺走了!”
桃夭夭没有说话,将瓷瓶轻轻地放在了花羽身边的地上,然后站起身来朝茅屋走去。
这间茅屋里有锦汐住过的痕迹,所以她才会在这里逗留了这么些天,可是这么些天过去了,锦汐一直没再回来过,她便也没理由继续等下去了。
“女侠,您不是还要救博仁吗?您就让俺跟着您将博仁救出来吧!”花羽追进了茅屋,可怜巴巴地恳求着桃夭夭。
“去漠北要经过玉剑山庄,我打算先去玉剑山庄看看,你确定要跟我一起?”桃夭夭看了花羽一眼说道。
花羽兄弟二人当年被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舅父狠狠教训过,她不信花羽还有胆子跟着她去玉剑山庄。
果然,在听到“玉剑山庄”几个字时,花羽的身子及不可见地悄悄抖了抖,纠结半天之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今俺已经不做坏事了,沈庄主侠肝义胆,乃性情中人,他一定不会为难俺的!要实在不行,大不了,俺跟您一样,换张脸不就行了!”
花羽郑重地挺了挺胸膛:“总之,俺就要跟着您!您去哪里,俺就去哪里!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俺也……哎女侠您去哪儿?等等俺——”
看到桃夭夭转身离开,花羽慌忙收拾了东西跟上了桃夭夭的脚步。
二人用轻功下了山,在山脚下的镇子里买了两匹马,然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在第三日的傍晚时分,二人终于来到玉剑山庄山脚下的一个镇子。
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桃夭夭心底忽然微微一抽。
明明从未来过这里,为何她却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跟玉剑山庄唯一的关联就是娘,可是如今,娘不在了,她甚至连她的舅父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女侠,沿着山道一直走到半山腰,就到玉剑山庄的庄门了。
但是玉剑山庄周围五里内,是不允许陌生人靠近的。
那里有许多暗哨,许多冷箭和暗器,可都是防不胜防的,所以,俺建议您还是恢复了本身的容貌和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去吧。”
花羽小声地在桃夭夭耳边解释道,他们二人现在的身份是慕名前来拜会的兄弟二人。
玉剑山庄上高手如云,为了更好地掩人耳目,他们二人脸上都戴了人皮面具。
担心声音有可能泄露性别,桃夭夭还特意装成了一个哑巴。
“不用了,我不是来认亲的,来看看就走。”桃夭夭开口拒绝了花羽的提议。
“那……好吧。”花羽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