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筠刚才击落了两支箭羽,明显消耗极大,若是那群人再出一箭,怕是立即会被看破伪装。
而一旦如此,他们就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藏镜念了一声佛诘:“各位施主,如今现在只有接近这群人,近身缠斗,方才能有一线生机。”
叶荒笑眯眯地说:“我没有意见。”
沈霁筠压下了咽喉中的腥甜,“嗯”了一声。
现在只剩下谢小晚没有表态了。
按他的想法,被淘汰就淘汰了,还可以早点离开这里,回到风月楼休息享乐去。
可一见其他人都如此的积极,他也不好败了兴致,只好也点了点头。
只是……
谢小晚提出了一个疑问:“我们怎么过去呢?”
藏镜做出了回答:“走过去。”
在淡淡佛光环绕下,他眉心一点红痣,犹如观音化身,“十息时间,以贫僧如今的修为,能在这个时间里让你们不受任何的攻击。只是十息过后……贫僧将失去所有的行动能力,如同废人。”
修为能够被压制、消散,可学到的法术却不会消失,只是威力大小的区别。
十息时间,太短了,不过眨眼间就会过去。
可对于他们而言,就算转瞬即逝,也是一个机会。
这是一场赌博。
对面占据优势,除了修为高于他们,甚至还穿着刀剑不入的铠甲,拿着威力巨大的利器。
若是赢,则万事大吉;可要是输了……就只能遗憾退场,提前结束这一场比试了。
谢小晚率先做出了决定:“动手。”
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与其在这里犹豫,不如直接放手一搏。
谢小晚的眼睫轻颤,眼瞳格外的明亮:“对面有四个人,你们……选一个吧。”
选一个当做对手,分别击破。
沈霁筠瞥了一眼最旁边的人,不用说话,就知道他的选择了。
叶荒抬手伸了个懒腰,唇角挂上一道嗜血的笑容:“那个拿弓的,归我了。”他的目光一转,“还要那个,我也要了。”
本来是四对四的局面,可现在藏镜要在原地护法,必定要有人多一个对手。
现在叶荒主动要求了要以一敌二。
叶荒一向好战凶猛,对于他做出这个选择,谢小晚并没有多想,只点头道:“那我就要最中间的那个——”他顿了顿,道,“佛子,动手吧。”
藏镜见他们打定了注意,便不再犹疑,双手合十举至胸前。同时他嘴唇翕动,各种晦涩难懂的梵语从他的口中倾吐而出,化作了一个个具体的符号。
金光环绕。
在藏镜的身后,隐约出现了一个怒目罗汉的身影。随着这个身影的出现,半空中落下了一道金红光辉,照耀在了其他三人身上。
一息。
谢小晚助跑了两步,突然腾空而起。
在风声呼啸中,他的发丝散乱飞扬。一根箭羽擦着肩膀过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对面的人看到这一幕,明显有些慌乱了。
三息。
双方的距离缩短。
站在山丘上的人射…出一箭又一箭,想要制止谢小晚的靠近。毕竟一旦被人近身,他们的优势就会被削弱一部分。
六息。
谢小晚已经到达山丘前。
他仰起头,面具覆盖下,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一幕落在他人的眼中,却觉得万番诡异。
尤其是脸上一张面具,半似神佛半似妖,令人胆战心惊。
八息。
谢小晚足尖一点,已然到达了目标面前。
这些人就犹如是幼儿拿着巨斧,并不能将身上的修为、武器融会贯通,一旦被人靠近,就慌了神,有些失去了战意。
谢小晚抓住机会,借机靠近,伸手勒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扭。
骨头被折断的声音格外的清脆。
那人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软趴趴地倒了下来。
谢小晚松开了手,任由尸体倒在地上。他正要转头去看其他人的情况,突然有所警觉,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一道黑影从身后袭来。
在这刹那,谢小晚看见叶荒站在一旁束手旁观,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就像是某种意图即将达成了的兴奋。
他的意图……是什么?
这变故发生得太过于突然,谢小晚避让不及,只见那道黑影用力地撞上了他的……面具。
咔嚓——
谢小晚感觉到脸上的陶瓷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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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思夜想
37、日思夜想
第十息。
时间到了。
远处; 藏镜彻底脱力倒在了地上。在他的身后,怒目金刚幻象被一阵风吹散,化作了点点金光。而在佛像消失的同时,笼罩在谢小晚身上的金红光芒也悄然退。
山丘上; 一阵寒风凭空刮来; 卷起了地上散落的杂草,遮掩住了一股浓郁血腥味。
谢小晚察觉到额间传来一阵凉意; 他心知不妙; 只是在这种危急情况下; 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事情。
眼看着身后的敌人就要欺身上前,他腰肢一扭,一个鞭腿朝着人影所在的地方横扫了过。
可是那个人身覆铠甲; 坚硬无比; 抵御了大部分的攻击。
谢小晚的小腿猛地撞上,“砰”得一声,回响在了山川之间,久久未散。
赤手空拳与坚固铠甲撞在了一起,谢小晚不免觉得吃痛; 眉心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那人同样也不好受; 在这股力道之下,蹬蹬倒退了出。不过在站稳后,他很快就又握着武器冲上前来。
谢小晚侧身躲过。
他的身材纤细灵巧,就算是在与生死之间; 也好似在翩然起舞。
叶荒站在一块巨石旁; 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一幕,脸上满是兴致。
谢小晚到底不擅长近身交手; 再加上此时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出一截,隐隐有落败之势。
他与那人对了一掌,连连退后过,卸了力道之后,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银朱色的衣摆旋落在地上,远远望,就犹如一支缓慢盛放的花蕊。
谢小晚感觉到右侧小腿处传来一阵疼痛,显然是在方才的交手间受到的伤。
可杀机还在身旁,他也无暇休息,只不过喘息了一息时间,便以手撑地站起身来。
还没来得及起身,谢小晚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个疏忽,让他跑了呢……”
他抽出空,看了过。只见叶荒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看起来神情轻松惬意,明显是故意将那个人放走的。
谢小晚的目光一转。
也不知道叶荒做了什么,那个人一见到他就惊慌失措,恨不得丢盔弃甲而逃。
谢小晚的动作一滞,慢慢地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掩饰住了自己受伤了的小腿。
日光倒转,在地面上落下了一道道的阴影。
叶荒缓步走到了身前,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后领,提到了半空中。
他的身形高大、肩宽腿长,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就像是在拎起一只小鸡仔一般。
那个人手握着利器,却不敢对叶荒反击,只哀求道:“你说了,只要撞破他的面具,就会放过我的……”
叶荒疑惑地侧了侧脸,耳垂上悬挂着的金耳环轻轻摇晃了起来,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哦……有吗?我不记得了呢。”他扯开一抹灿烂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肯定是你记错了啦。”
那个人:“可是……”
声音戛然而止。
叶荒带着一股笑意,就像是杀一只鸡一样,轻松地扭断了那个人的脖子。
砰——
在解决了这一点点小“失误”后,叶荒松开了手,随意地将尸体扔到了一旁。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都没有施舍过一个眼神,因为……现在有更令他感兴趣的事情。
叶荒的眼瞳拉长,盯着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带着一种兴奋的笑意,说道:“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了吧。”
谢小晚抬手,用力地按住了脸上的面具。
只是没有用了。
面具的中间早就裂开了一道缝隙,朝着两侧扩散了开来,最终呈现出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缝。
咔哒——
一小块陶瓷从面具上剥落了下来,撞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这就好像是一个导火…索,面具上的菩萨低眉与幽影鬼魅同时碎裂了开来,化作了点点白光,荡然无存。
一束阳光洒落了下来。
谢小晚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再遮挡下也没有意义了。
这么想着,谢小晚缓缓放下了手臂,白皙的脸庞久违地出现在了阳光照耀下。
随着遮挡落下,可见他柳眉弯弯,下方一双眼睛漆黑如点星,眼瞳好像盛着一捧盈盈秋水,在看人的时候,满含着深情。
大概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他额前黑发有些散乱。
接着露出来的是挺翘的鼻梁、如雪的肌肤还有单薄的嘴唇……
叶荒本来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可一看到这张脸,竖瞳猛地缩紧,又惊又疑惑。
就在这个时候,沈霁筠也收剑走了过来。
方才他挡住了两道箭羽,消耗颇多,所以花费了一些时间才解决了对手,也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过来之时,他正巧看见面具碎裂的这一幕。
其实沈霁筠也对面具之下的脸有着好奇心,此时不免凝眸看了过。
日晖晃晃,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变得模糊了起来,在这光辉之中,唯有一道银朱色的身影鲜活明亮。
再往上看,一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再次鲜活地出现在了面
37、日思夜想
前。
是……梦吗?
一向果断冷漠的沈霁筠,此时竟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他甚至怕这只是一场梦境,轻轻一触就会如同镜花水月,悄然消逝。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又止住了脚步,只敢远远地看着,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沙哑着声音念出了那两个字:“……小晚。”
正巧,叶荒也脱口而出:“小晚?”
两道声音正巧撞到了一处。
沈霁筠与叶荒皆是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先是疑惑,随后便下意识地生出了一股敌意。
明明方才还是并肩作战的同伴,现在周围的气氛却变得古怪且紧绷了起来,好似下一刻就会拔剑相向。
谢小晚也身处在这古怪的氛围之中:“……”
他往旁边退,面色平静地说:“你们可能……认错人了。”
…
适才还是天晴明朗,眼光明媚,不过转眼间,天色就突地昏暗了下来,刮起了一阵疾风骤雨。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树叶之上,发出清脆叮咚的声响。
谢小晚独自一人坐在山洞入口处,垂眸看着雨水溅落在地上碎裂成数瓣,不一会儿就凝聚成了一个小水洼。
山洞之中没有人说话,唯有雨声滴答。
谢小晚没有回头看,依旧能够感受到不远处投来的目光。
有人在假装不经意间扫过一眼。
有人却是明目张胆、虎视眈眈地注视着。
谢小晚:“……”
在安静了片刻后,他抿了抿唇角,淡淡地说:“你们定是认错人了。世间茫茫,同名同姓之人不知几何,你们又怎么就能确定,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呢?”
噼啪——
山洞地面上,一团篝火不停地燃烧着,橘色的火光倒映在石壁上,带来一阵暖意。
谢小晚侧过头,脸颊的线条姣好,可见一点白玉般的耳垂隐于乌发之间。
他神情间带了一些疏离的冷漠,声音舒缓地说:“你们口中说的‘小晚’,从身份、性格上看,都不是同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与本楼主扯上关系?”
他面上冷淡平静,可心中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
——最好这话能把面前的这些人蒙骗忽悠过。
话音落下,回荡在了山洞之中。
藏镜面无血色,因刚才消耗了所有的灵气,此时正气息微弱地靠在墙壁上。
他看着远处的身影,又收回了目光,低低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