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语气中露出一丝惋惜。
田彪是并州武力最高的几个人之一,与河北八虎和卞祥九人齐名,而且还不是鄂全忠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纯猛将,总体来说算是智勇双全吧。
原本自己还打算重用他的,没想到人家跟自己尿不到一个壶里啊!
当然了,强扭的瓜不甜,也没必要遗憾什么。
经历了朱勔死士那一场战斗,赵桓深深明白了他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人,也明白了有人可靠有人不可靠,除了石碣榜单上的人物,其他人才都需要自己一个个用心甄选。
这田彪,显然是一个很有野心、很有胆、很不值得信赖的人,因为他心中没有民族大义,没有民族大义行事就没有底线。
相对来说,田虎有野心、有胆量、有民族大义,这才是个人物。
“跟你们两个无关!起来吧!”
赵桓把他们手中的刀接下,扔到一边,又把两人扶起来。
“接下来,你们两个发个通告,这田彪从今以后不再是你们田家的人——这既是保护你们田家,也有我汉人丢不起这脸的原因。”
他转头看了一圈,对所有人说道:“我对你们所有人只有一个要求:对官府不满可以反抗官府,对朕不满可以反朕,对别人不满可以告官或者杀人逃亡,哪怕落草为寇我也能理解;但无论如何,不要投靠异族;就算不得已投靠了异族,也不要反过来帮异族杀害自己的同种!只要不触犯朕的底线,朕就不至于跟谁死磕!”
众人各都抱拳庄重一躬,牢牢记住了赵桓这段话。
田虎、田豹心情却很低落。赵桓这话的意思无疑就是田彪触犯了他的底线,已经没有回缓的余地了。
罢了!人各有志!再说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这个兄弟这阵子也隐隐有想取代自己成为晋王的心思;就算赵桓不来打并州,自己死后这晋王之位是传不到自己儿子手中的。
范权上前一步道:“陛下!田彪并没有成功把金佛带出雁门关。邬梨将军带人去追击他,那金佛太过沉重,运输不便,因此田彪弃了金佛逃走。”
赵桓问道:“田彪带了多少人离开并州?”
“两千多人!都是骑兵,其中一千五百人穿着陛下带回来的冷锻甲。”他看了田虎一眼,“现在想想,田彪把剩下的冷锻甲和夏国剑都留给了自己,想必心中早就对田虎有二心了!”
“其他军士不愿意离开并州,于路都逃散了,不过我猜测出了长城之后应该会有人后悔。”
赵桓点点头:“多数人还都是有家国之念的!算了,不说他们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你们归顺于我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吧?”
范权答:“还没有!”
“那就吩咐下去,先不要传出去,尤其不要让辽国和西夏得知这消息!你们都跟我来,我有有个很重要的计划,需要你们一起做成;只要这件事成功,今后你们每个人在大宋军中都稳如泰山。这计划是这样的……”
赵桓带着众人进了屋内,小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原本我是想做成之后再收服并州的,没想到完颜宗弼竟然来了;不过不碍事,这件事还有成功的可能。唯一的意外或许在田彪那里,但只要他不被西夏人抓住就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赵桓的计划吓住了。
谁能想到,一尊金佛竟然能让大宋先后把并州、西夏和辽国吞掉?
如果真能成功,这十万两黄金铸造的金佛就太值了!
“陛下!”原枢密使钮文忠立刻说道,“田彪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他一定会绕过西夏人,应该不会被西夏人抓住。但田彪的那下手下可不一定,尤其是会有不少人到了草原上后悔,那时候他们就有可能被西夏人抓住,甚至直接向西夏人求援。如此一来,再想保密就难了!”
“请陛下允许我带一千骑兵,北出雁门关巡猎那些人,以免他们落入西夏人之手。”
赵桓听了钮文忠的话,沉思良久,才说道:“如果你们在草原上遇到西夏人,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太危险了!这件事我仔细想了,先不要理会田彪,就算西夏人得了消息我也自有主张,大不了官方不承认就是了。现今最要紧的是到娘子关与西军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看向东方,皱着眉头道:“西军现在估计正在被辽人逼迫着攻打娘子关,如果并州这边兵力不足,这场戏他们很难演的下去,所以你们得赶紧过去!”
“众将听令!”
众将闻听立刻起身。
“钮文忠、唐斌、田虎、范权、马灵带十万人即可赶赴娘子关,马灵先去联系西军,把并州的实情告诉杜彪,让他拿主意。等时机到时,你们和西军全部经由娘子关到雁门关。”
“田豹带人去河南府接应宋军,以免有并州军士不知实情造成误伤。这路军马原本是要从黄河北渡到雁门关的,现在正好直接从并州过来。”
“其他人跟我去北边埋伏!”
第254章 辽国决定
辽国中京。
辽国正副两位使者战战兢兢说完了金佛丢失的整个过程,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龙椅上的天祚帝像听天书一样听了半天,又愣了半天神,终于反应过来。
田虎就这样派人把他的金佛劫走了,在辽国的地盘,在一百多位辽兵的眼皮子底下,十几万宋军的团团包围中,就这样把金佛劫走了。
究竟是这田虎太天才,还是他们这些辽人、宋人太废物?
天祚帝面露奇怪的神情,看着两位使者:“你们两个,就这样回来了?
“陛下饶命!宋军已经在攻打娘子关,想必不日就能攻克!因为此事干系重大,故此臣等先来向陛下禀报!”
两人吓得磕头不止。他们知道,现在自己的生死就在天祚帝一念之间了。
天祚帝厌恶地看了两人一眼,又转头看向丞相李处温和枢密使萧奉先,问道:“丞相、枢密使,你们两个有什么看法?”
殿下站着的两人猛地一紧,相互看了一眼,李处温在等先萧奉先开口,而萧奉先同样也在等李处温先开口,反倒尽皆沉默。
李处温想到了南京留守耶律淳发给他的密信。
耶律淳在信中告诉他,以耶律延禧的能力,根本保不住辽国,中京被金人攻克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大辽上下被杀的被杀、为奴的为奴,谁都好不了。
同时,李处温作为辽国丞相,官位已经位极人臣,即便投降金人也成不了金人的丞相,所以辽国灭亡对李处温有害无利,耶律淳请李处温务必保住大辽。
但要保住大辽,靠西夏人和宋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靠辽人自己;而现在能救大辽的只有他耶律淳,只要李处温想办法把他和长城以南的辽军全部调到中京,他有很大把握击退金兵。
为了表示对李处温的感谢,耶律淳愿意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获得燕王的爵位。
燕王啊!
大宋枢密使童贯梦寐以求了好多年而不得的爵位,他李处温同样做梦都想要。
现在金佛被夺,宋军暂时来不到中京,自然就无法去榆关(山海关)抵抗金兵;现在把耶律淳调来中京,不就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吗?
另一边,萧奉先则想到了门下幕僚丘道人给他的建议,金佛是打压皇长子耶律敖卢翰、扶持秦王耶律定的良机,不可错失。
辽人是不可能去分兵打田虎的,没见自己都快被金人包围中京了?
那么,要夺回金佛,还得靠宋国;凭借宋国西军的实力,剿灭田虎是一定的。
但宋国会不会因此故意拖延军机?毕竟灭田虎夺金佛三天有可能,三个月也有可能,甚至三年都难说。
那么,机会就来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说服天祚帝派一位身份足够的监军前去。
论身份,有几个人比得上天祚帝的皇长子耶律敖卢翰?
而一旦耶律敖卢翰出了中京城,有无数种手段弄死他不说,至少不让他回中京还是办得到的。
至于耶律敖卢翰愿不愿意去,或者天祚帝同不同意,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夺回金佛是大事,也是大功,出了自己这个耶律敖卢翰的对手之外,没人有理由反对。
当然,最终夺回金佛后究竟是不是大功,那可就难说了,毕竟以天祚帝对金佛的急切,只要半个月内拿不回金佛,耶律敖卢翰就不会有任何功劳;如果超过了一个月,有过无功。
没错,这差事表面是块肥肉,其实就是个大坑。
“陛下……”萧奉先等了李处温几个呼吸,见对方没反应,忍不住先开了口。
“以臣之见,现在金人势大,辽国无并可以派往并州攻打田虎,这事儿还得压给宋军,毕竟这也是在宋军的看护下丢的,夺回金佛他们责无旁贷!”
李处温接着道:“陛下,枢密使,如今金人过于势大,我辽兵即便不分兵攻打田虎,兵力也是相形见绌啊!榆关那边,必须有生力军牵制金人才行!如果宋国西军去打田虎,那么就要调派别的兵力镇守榆关。”
天祚帝皱了皱眉,问道:“让宋国一半兵力攻打田虎、一半兵力镇守榆关不行?”
“恐怕不行!宋国能打仗的也就那五六万西军,其他都是酒囊饭袋!当初童贯带领五六十万人企图夺河北,被奚王萧干带着十万辽军就击退了,何况现在宋军只有十几万,而面对的又是更加凶恶的金人?”
李处温直接否定了天祚帝的提议。
天祚帝看向萧奉先:“枢密使,还有何处的兵力可以调?”
萧奉先想了想,道:“只有三处,一是草原各部,二是西夏,三么……就只有南京、西京等地的辽兵。”
闻言,天祚帝愣住了。
草原各部是很强大,强大得早就有些不听辽人的使唤了,要是能让草原各部派兵前来。辽国还能等到这个时候?
至于西夏,人家已经派了十万精锐了,李察哥在中京北边与金人战了两场了,双方不分胜负,可以说战斗力强悍,已经帮了老大的忙了;可是西夏人这十万精锐可是跟大宋比着出的,现在宋军连长城都没出呢,再让人家西夏派十万兵人家会愿意?
好像也只有南京、西京的兵马可以调动了,虽说各处加在一起只有万,但应该也比宋军强吧?
只是,这万人出动了,长城以南的地方就相当于不着寸缕的姑娘,万一宋军又动什么邪念怎么办?
宋人可是一直夺我燕云十六州之心不死啊!
天祚帝虽然昏聩,但又不傻,知道这兵不能调!
萧奉先看了看天祚帝,又看了看李处温,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臣以为草原各部和西夏不会出兵,现在只能调燕云十六州的兵了!”
“可是……”
萧奉先又道:“陛下,大辽现在最重要的是抵抗金人,只要挡住金人,凭宋军那点能耐拿不走燕云十六州,惹恼了我大辽把宋国正片黄河以北拿下都不是难事;但万一金兵攻陷了中京……可就一切都晚了!”
第255章 上了赵桓的当了
听到萧奉先的话,耶律延禧又是一愣。
是啊,中京陷落,辽国不保,燕云十六州能独存?
现在集中一切力量抗金才是正理。
况且现在宋国的态度也挺端正,又是送大金佛又是派兵抗金的,突然翻脸的概率也不大呀!
这兵能调?
天祚帝看向李处温,李处温迎上天祚帝的目光道:“臣以为,南京、西京的兵力可以调,但需要派一名忠诚于大辽、又有能力、有身份的人监视宋军,还能督促宋军尽快夺回金佛,如此一来,万无一失!”
天祚帝问道:“你以为谁比较合适?耶律……”
“丞相之言甚是!正需派遣一位能代表陛下和大辽的人南下监视宋人!”
不等天祚帝“淳”字出口,萧奉先急忙道。
“臣以为,最好派陛下的一位皇子去,其他人都不足以压制宋军!”
天祚帝皱眉道:“皇子?耶律淳不行?”
李处温答道:“耶律元帅惯于统兵作战,派去南下监视宋军太浪费了,不如让耶律元帅尽带中京之外的各路辽军前来抗金,有他在,金兵必然无功而退!”
“那谁去宋军那边?”
萧奉先道:“皇长子耶律敖卢翰为人聪慧,文武双全,又识大体,是不二人选!陛下可留下檀州一万兵马,让主将洞仙文安保护敖卢翰;洞仙文安麾下有一员猛将阿里奇,天下无敌,足以压制宋军!”
天祚帝再次看向李处温,李处温立刻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同意。
“既然你们都认为可以,那朕就同意吧!”
天祚帝、李处温、萧奉先这位于辽国金字塔尖的三宝就这么愉快地做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