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可能是因为有孔子在上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将要上场的原因,稚子皓发虽然很多人站在那里,但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场面有些肃穆。
而当天色露出鱼肚白时,那两个绿袍官员走到了人前,随后那胖脸官员道:“吉时已到,大家随我拜孔圣。”
拜完孔子,那官员一转身,脸一沉,胖脸不怒自威:“诸位听好,本官现在把考场规矩给你们讲一遍。”
……
考场一排排的,前沿上扬着,最前方用石灰粉圈了一个圆,圆里写着甲、乙、丙、丁等序号,考位用粗糙的白麻布遮挡着。见此,不知怎的,李桂想起了农村的猪圈。
找到丙字第肆陆号李桂钻了进去……里面大约有两平方,正中一张矮案,随后李桂盘膝而坐,打开烤篮,拿出毛笔、砚台、水罐,往砚台里到了点水,磨起了墨。
俄而一声锣响……没过多久白麻布一挑,一个纸袋伸了过来。
李桂接过,然后不慌不忙的打开了纸袋。他不会像许多初考者那样紧张,从考生到监考,这样的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姓名的空格里填上李桂,籍贯的空格里填上荣国府之后,李桂展开了卷面,一条竖写的黑字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圣喻六条。
圣喻六条是大虞朝开国皇帝的教化万民之言,院试必考科目,而且很简短,李桂早已背的滚瓜烂熟,只看这题目,李桂就胸有成竹。
再翻下一个卷面,只见上面写道: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这是一文。
再往下最后一张则是一诗:《中秋》。
一语一文一诗这是大虞朝院试第一天的定例。其实就科举开始的内容而言,历朝历代多有变化,有的重点考察考生解决问题的能力,那么在考试内容上就偏重于文、制、表、诏的写作,王安石改革科考,甚至把诗赋都去掉了!而有的朝代则注重个人的灵气与才华,那么诗赋占考试的内容与分值就多些。
不过总体而言,科考趋向于考察考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不过这种解决是以圣人之言为基础的。
看完题,李桂抽出了草稿纸……
……
此时宝玉的房间里,晴雯和麝月坐在杌凳上,身前各自一个针线筐,她们正在给贾宝玉缝制冬天的衣裳,而袭人和秋纹则分别拿着拂尘,抹布,细细的擦拭着贾宝玉书桌上的金狁猊香炉、汝窑美人瓢以及书架。
“袭人姐,你们说二爷能榜上有名吗?”
可能已经习惯了围着贾宝玉而转,也可能是看到了书架上原封没动的崭新的经书,秋纹突然问了一句。
“嗤!”
她话音刚落,晴雯就头也不抬的笑了声。
“你没听太太说吗,老爷这次让二爷和李桂取考,只是让他们熟悉一下考场,以备来年……”
袭人回应着,说到这里,淡淡的瞅了晴雯一眼,像是反驳她的笑声似的,继续说道:“考不上也没什么,二爷终究要做官的。”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凭借二爷的学问……”
说到这里秋纹忽然觉得这问题不妥,好像有贬低贾宝玉才学的意思,于是嘴巴一抿,不再言语。
而袭人、晴雯、麝月个个都是伶俐的丫头,哪个不晓得秋纹话里的含义,一时间都不再说话。
场面有些尴尬,不过晴雯毕竟刀子嘴豆腐心,而且是喜欢热闹的,随即解围道:“你们说二爷要是当了官去哪里好?”
“你觉得去哪里好?”
言多必失,有了刚才秋纹的例子,众人都不想回答,倒是秋纹感激晴雯回问了句。
“我呀,我想让二爷去海边做官。”
说着,晴雯停下了针线,抬起了螓首,美丽素洁的脸颊上一脸向往。
“海边?”
袭人、麝月与秋纹蓦然愣了一下,但看着晴雯的样子,笑意渐渐出现在了她们腮边……
“是你想去海边吧!”
“是啊!我想坐坐欧阳锋的那条大船。”
“你想的倒美!”
“我想去草原看看……”
帘子一掀,金钏儿走了进来,笑意盈盈的继续说道:“长河落日,铁马秋风,才令人神往!”
“你这个野丫头,也不怕胡人把你抢了去!”
“咯咯……”
深闺狭小的天地,并没有多少娱乐与谈资,于是李桂所讲的《射雕》自然就成了谈资。不过,当耳闻了远方,心儿也随之变得宽广。
第三十章 烟花
一直到傍晚李桂才交卷。
其实他早就做完了,不过他不想出风头,另外还要等贾宝玉,所以才在考监提醒后交卷。
将卷子交给考监后,李桂随着考生出了学监的大门。
而刚出大门,因为贾宝玉和卫若兰、冯紫英等衣着鲜亮的缘故,李桂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三个正在学监前大榆树下攀谈,李桂没上前,他不想惹人闲,更不想去讨没趣。
随后他往王荣方向走去——他已经把马车驱赶了过来,停在距离贾宝玉约七八丈的榆树下。
“李桂,考的怎样?”
到了马车跟前时,王荣、林之孝面带微笑的问了句。
李桂明白他们只是随口而问,因此他也随意答道:“囫囵写完了。”
“哈哈,写完就好。”“能写完就不错了。”
在林之孝和王荣眼里,李桂并没有上几天学,因此随口安慰着。
而这时贾宝玉和卫若兰、冯紫英交谈完毕,和茗烟一起走了过来,而他毕竟还没经过这样一天的考试,脸色有些疲倦,不过看到李桂还是问了句:“大兄考的怎样?”
“囫囵写完了。”李桂再次回道。
贾宝玉闻言,疲倦的笑了——他也是如此。随后上了马车……
到了荣国府大门,下了马车,贾宝玉和李桂又闲谈了几句考试的事情,不过是贾宝玉感叹考试的规矩森严,以及听到的考生的闲谈预测下一场考题之类的杂事,随意闲谈间,到了二门,随后李桂就看到袭人、秋纹、晴雯、麝月正从二门里走来。
李桂向贾宝玉一抱拳,别过。
……
第二天,八月八号,按考试规定休息一天,八月九号却是大考,内容是三文,两小一大。
这场大考最是重要!不过表面的程序没什么变化,锣声响后,结果递来的纸袋,李桂和前天一样,填好姓名、籍贯后,看了下试题。
试题正是三个,大题是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小题是君子慎独,其为人而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
写文最重要的是紧扣题意,不偏离中心,即使八股文也是如此,只是格式化了而已!
以李桂系本科生的水平,一下子就看出了这三道题的立意所在,第一个大题立意在于上位者引导示范的作用;第一个小题是‘独’,第二个小题立意在于道德的教化作用。
这三道题其实只有第二道小题相对容易些,思考了一下,李桂抽出了草稿纸……
……
和前一天一样,直到考监提示后李桂才交卷……
出考场的时候,李桂就注意到有很多考生脸色灰败,而出了考场,随处都是议论纷纷者,有的长吁短叹破题不准,有的眉头紧皱不发一言,甚至有个别心理脆弱者以泪洗面……
这种场面李桂没觉得奇怪,就这三道题的难度而言,对童生确实难了些。
不过这次李桂没看到贾宝玉,随后他到了马车庞,和王荣、林之孝闲聊了几句,才见茗烟匆匆迎上去……
待贾宝玉到了马车前,李桂发现贾宝玉脸沉如铁,这下众人更不说话了……
……
随后的日子便是等待,学堂也不用去了,因为童生试的缘故学堂已经放了假。
而对于考试的结果,李桂认为自己做的还可以。但对于否能中榜,他还是有些忐忑。
原因很多,一是他用文言文写作还不熟练,他自觉再遣词造句上可能有些不流畅;第二录取名额有限,听说仅仅录取一百人;第三就是阅卷者的口味与水平。
而这场考试牵扯到他跳出荣国府的时间——如果跳出晚了,李桂担心自己与荣国府一起沉沦,所以等待中李桂是比较焦心的。但再焦心也没有什么办法,李桂只好出府,到处闲逛打发时间……
时间一天天过去,因为将近中秋的缘故,街面上卖花的、卖鞭炮的、卖木刀木剑的,卖红灯笼的、卖月饼糖果的等等中秋用品的商贩突然多了起来,街上不时有烟花炮竹声响起,布衣荆钗的少女也多了起来……
而还不到十五,有的商家、大户人家门口就挂起了红灯,荣国府也是如此,傍晚时分当李桂归来时,荣国府小小的西便门两侧已经各挂了一个大如篮球的红灯笼……
“啪啪,噼啪……”
鞭炮的声音蓦然响起,然后便时断时续的不再停息,中间偶尔有烟花的起爆声……不知为何心绪有些烦乱,李桂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嗤……”
一道烟花从荣国府的后宅里窜起,银龙一般,扶摇直上天际,然后‘蓬’的一声爆开,洒下一隅的流星雨,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隐隐约约的笑语声也从内宅里传了过来
“人间的花火……”流烟如霰,湮灭如梦,蓦然间李桂感到一种孤独从其中向他潜来。
……
第二天不等早饭,李桂便出了西便门,直奔应天府衙门。当然在途中他随意吃了几个包子。
而莫道人行早,更有早行人,才到应天府衙门的路口,李桂就看到衙门斜对过大学监处挤满了人。
走的进了才发现这些人里有穿长袍的、有穿直褂的,有穿丝绸的,有穿清布的,但不论穿戴如何,都比较整洁。
而人虽然多,但却并不喧哗,入耳的仅有踱步声、咳嗽声,小声的嘀咕声。
李桂明白这些人的心情,这样的时刻最是压抑,随后他随意的靠在了榆树上静静等待。
俄而他就听到有人小声喊道:“李桂。”
李桂扭头一看,却是伴鹤,青衣僕帽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你……”
只是说了一个字,李桂便明白了,这一定是贾政让伴鹤来的,今日中秋,贾政正好休沐。
“老爷让我来看看,你怎么来了?”随后伴鹤说道。
李桂明白伴鹤这话的意思以及他脸上的笑意,所有人,包括贾政都不认为他和贾宝玉能榜上有名,来不来看榜的无所谓,所以伴鹤才会说你怎么来了。
但贾政还是派伴鹤来了……
“他心里是对贾宝玉存在侥幸,还是科考是他心里的结,绕不开的结?”
心中思忖着,李桂随意笑道:“我也只是来看看。”
第三十一章 报喜
而就在这时‘唏律律……唏律律……’接连两道马嘶声从学监的院子里传了过来。
所有的考生都知道,这时候学监里准备马匹,因为衙役们是要去报喜。
而熟悉内情的人更清楚,这报喜实际上是学监衙役们获取外快的一种手段,而且这里面还有规矩,那就是以考生的家世、家资为基础,越是家世显赫、家资富足的,去讨喜的衙役品级就越高,也越多,场面也越大。
此世之常情也,无可厚非。
而至于考生的家世如何,家资怎样,在之前他们就谈论过——考生的籍贯上写的明明白白!
也因此随着马嘶声的响起,“快了、快了、快出来了……”嘈杂的议论声响起,众人的神情都是一震。
果然没过多久,‘咣当’一道铜锣之声响起,紧接着四个皂衣衙役走了出来,两个拿着水火棒,两个挎着腰刀,脸上不见一丝笑容,神色庄重肃穆。几步之间就走到了学监东侧的院墙前,分列,雄赳赳一站。
紧随四个衙役的是两个身穿青衣,幕僚模样的中年人,一个端着黑瓷碗,碗里是白乎乎的浆糊和一个高粱刷子,另一个手里拿着一哥红纸卷。
所有人都知道这红纸卷里是什么,这一刻所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场面针落可闻!
但那两个幕僚并没有立刻张榜,而是站在旁边等待着什么……俄而有是两个衙役跑出,一个举着长长的木杆,上面缠满了鞭炮,在学监的门西侧停下;另一个则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黄铜外皮的火折子。
而几乎在那个衙役掏出火折子的同时,‘咣当’一道锣声再次从院落里响起,随后便是一道长腔:“吉时到……”
长腔声里,那衙役把火折子一晃,然后凑向了长杆……
‘噼里啪啦’的声音里,学监的大木门‘咯吱、咯吱’的打开了。
“驾……”“唏??……”
随后,人喊马嘶声中,一批批披红带绿的大马长嘶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