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开陈杏的公寓门,孟疏雨一见着人就扑了上去:“杏啊——你姐妹有难了!”
陈杏莫名其妙地把人拉开,上下打量着她:“怎么了这是?在人家爷爷奶奶那儿翻车了?”
“不是,是车速太快了!”孟疏雨熟门熟路地换好拖鞋,带上门进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压惊。
“谁开的车?”
孟疏雨摸了摸还残留着痒意的腰:“周隽他……”
“他?”
孟疏雨搁下水杯,把陈杏转过去,从背后色里色气地搂住她的腰,声音越说越轻:“他这么,这么着我了……”
陈杏一愣之下扭过头,笑得花枝乱颤,把人拉到全身镜前:“孟疏雨,你看看自己现在少女怀春的表情,像不像你以前每次跟我说你沦陷了的样子。”
孟疏雨对着镜子捧了捧脸:“我刚才在他那儿不会也这样吧?”
“我帮你问问去?”
“……”
孟疏雨苦着脸离开镜子,拉过客厅那张懒人沙发,鸵鸟似的窝了进去:“我怎么这么明显啊……”
“那我可早看出你对他那苗头了,之前还跟我嘴硬不承认呢。”
“我现在承认还不行吗?”孟疏雨撇撇嘴,“你帮我想想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两情相悦你说怎么办?”
“你又不是不知道‘两情相悦’在我这儿保质期多短!”
“哦,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有难’了?”
“不就是有难了吗?这可是我顶头上司,要是之后和他处不下去了……”
“停停停,”陈杏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你们这才刚有点两情相悦的意思,你都已经想到怎么甩人家了?”
“你忘了一个多月前我俩研究那性单恋了吗?”孟疏雨今天为这事愁得晚饭都没吃好,“我得多大的心,才能什么都不想一头栽进去啊,总要考虑长远一点。”
“那后来我们不也查到资料说这性单恋只是网络传言,医学上暂时还没科学论断吗?你这又不一定就是。”陈杏轻轻拍了自己一嘴巴子,“早知道我就不跟你多这嘴。”
“对了,”陈杏想起什么,“那性单恋不是说一两情相悦就犯恶心吗,你回忆下,他抱你的时候你恶心了吗?”
“你这不提还好,一回忆吧我还想起来,他不光抱我,还说要‘陪女朋友’了,后来就一直在厨房陪我……”孟疏雨嘴角慢慢翘起来,又蓦地收回去,“哦,扯远了,你问恶不恶心是吧,你看紧张到头晕目眩算恶心吗?”
陈杏一把抓了个抱枕丢过去。
孟疏雨敏捷地一躲。
“你这都星星眼上了,我看你没病,有病的是上赶着吃狗粮的我!”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孟疏雨坐直身体,“说认真的,我觉得我这次得吸取教训,不能随便行动,要不先观察自己一阵子,看会不会又跟以前一样再说……”
“你可就差把‘此人已沦陷’五个字写脸上了,怎么观察?”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孟疏雨捏了捏拳头,“我这样一撩就倒的,他肯定觉得吃定我了,回头我要是忽然不对劲了,不就一整个完蛋?”
“所以你决定?”
“我决定——”孟疏雨沉吟片刻,“努力保持冷静,先矜持他一会儿。”
*
第二天晚上,孟疏雨自己坐高铁回了杭市。
睡前收到任煦的消息,听说周隽明天一早去医院拆线,上午不去公司。
孟疏雨一句“那我陪他去”打到一半,手指一顿。
前脚刚想好要冷静矜持,这么着也表现得太上心了。
但是完全不闻不问吧,又显得很可疑。
孟疏雨来来回回输入半天,最后发送了这么一条消息:「好的,我会安排好明天的工作,你让周总放心去。我这边查到一篇外伤拆线后的注意事项,你记得看看,好好照顾周总。」
——进退有度,分寸得当,只恨微信聊天没有点赞功能,不能为自己的话术点个赞。
孟疏雨回完消息,满意地躺进了被窝,放下手机。
五分钟后,又从床头柜拿来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
拆线需不需要打麻药?
拆线会很痛吗?
拆线和缝针比哪个更痛?
*
次日周一上午。
因为周隽不在,孟疏雨也没坐去他办公室隔间,就在总经办工位上忙着。
本来一早还惦记周隽那儿不知顺不顺利——毕竟昨晚她查到资料,说不一定到了时间就能拆线,得等医生确认过伤口恢复情况。
只是后来事情一多,电脑屏幕上十几个消息框同时在闪,她也就没了东想西想的闲心。
忙起来一上午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到了中午饭点,唐萱萱和冯一鸣过来叫她一起去吃饭。
孟疏雨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来,摆摆手让他们先去:“我晚点吧,忙完再说。”
“那一会儿就没菜了,要不我和一鸣给你打包一份留食堂那儿。”
孟疏雨点点头道了声谢,又低下头去。
唐萱萱跟冯一鸣走出几步,重新折回来:“哎对了疏雨姐,要给周总留菜吗?”
孟疏雨这才从头昏脑涨中醒过点神:“你们先过去食堂,我问问。”
“好嘞。”
唐萱萱和冯一鸣这一出总经办,八楼整层都没了人。
四下静得能听到电脑主机风扇运转的轻微噪声。
孟疏雨给任煦打了个电话问周隽的情况,听说周隽拆线早就结束了,没回公司是因为和谈部约了人在谈事吃饭,不过这会儿也快到公司了。
孟疏雨放了心,给唐萱萱发了条消息传话,继续忙手头的事。
一刻钟后处理得差不多,孟疏雨直起身活动了下颈椎,慢慢伸了个懒腰。
伸到一半,忽然听到走廊传来谈秦的声音:“你这也不是长久的办法,不然假戏真做嘛,森代又不禁止办公室恋爱。”
孟疏雨耳朵一动,懒腰硬生生卡了壳。
周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要知道她和简丞什么关系就不会出这种馊主意了。”
“简丞?哦你那高中同学啊,什么关系,前任?”
“差不多。”
“那你那天在夜店救人这么上心?”
“之前在医院欠她一次。”
脚步声渐近,孟疏雨下意识一弯腰,躲到了办公桌后。
“那人家这回又帮你一次,你不是又多一笔债得还。”
周隽轻轻啧了一声:“谁说不是。”
两人路过孟疏雨门前,进了对面办公室。
门关上,对话也戛然而止。
孟疏雨钻在办公桌底下,带着没回过神的怔愣缓缓眨了两次眼,消化着刚刚无意听到的话。
馊主意。
欠她一次。
谁说不是。
要不是听到这话,孟疏雨都快忘了,之前在医院和周隽做戏被简丞看到,她怪周隽害她倒霉的时候,周隽确实说过一句“欠你一次”。
所以,什么英雄救美只不过是他遵守承诺,顺手还了她那一次?
他也没有像陈杏说的那样因为她男女通杀的一身而上头,只是在投桃报李地理性选择?
而现在,他在为又欠了她一次,又得还一次债感到麻烦。
孟疏雨蹲在地上,想着想着气笑了。
意思是,这些天的粉红泡泡全是她自作多情,全是她一个人的颅内高|潮。
她还发愁呢,想着自己要是又很快变心了该怎么办。
结果人家根本不会给她甩他的机会。
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她,他脑子里只有欠一次还一次的账!
她孟疏雨差他还这一笔债?
她孟疏雨对他怎么就是那个“馊主意”了?!
脚下传来钻心的麻意,孟疏雨小声嘶着气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眼斜对面,深吸一口气。
周隽,你等着。
第22章 怎么可能
22
办公室里; 谈秦透过调成单向透光的玻璃墙朝外望了眼,瞄到一片衣角从走廊拐角小心翼翼遛了过去。
“嚯,人真在办公室?”谈秦转回头看周隽; “这你怎么算到的; 诸葛亮听了都说一声佩服。”
周隽避开拆完线的伤口脱掉西装外套; 在办公椅坐下:“冯一鸣说她没去吃饭。”
谈秦愣笑:“冯秘告诉你这个是看你可以抓住机会关心下人家; 给她减点活吧?你这唱的哪出反调?”
周隽掀了掀眼皮:“没看人家躲我?”
这个谈秦当然看出来了。
上周六从南淮离开的时候,孟疏雨又是推托周隽送她; 又是不肯和周隽一起坐后座。还有今早周隽拆线; 她也没到场。
看起来好像是周隽那天撩狠了; 把人吓着了。
“不是……人家躲你,你松松节奏往后撤撤是有道理,但没必要把话说这么绝吧?”谈秦一脸稀了奇了的表情。
“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周隽打量了谈秦几秒:“你真不记得她了。”
谈秦一愣;“什么叫我不记得她了?我应该记得她什么?”
“人家当初给过你一个星球杯。”
“……”
谈秦自认挺聪明一人; 干了这么多年猎头也算见多识广; 到了周隽这儿却总觉得自己跟那东北傻狍子似的。
“星什么杯?是我知道那种一勺一勺舀着吃的,裹着巧克力酱的饼干粒?”
“不然?”
“神经!那不小时候的零食吗?我都多少年没吃那玩意儿了,出了福利院就没见过了吧?”
“嗯。”
“……”
“你说福利院那会儿的事?”谈秦目瞪口呆地眨了眨眼,掰起手指,“你等一下; 我理理; 那得是……十七、十八、十九年前了?!”
“卧槽周隽; 十九年前人家在福利院给我一个星球杯你记到现在?这就是你他妈高中一共三级连跳两级; 十五岁直接保送清华的原因?!”
周隽点点头:“可能吧。”
谈秦懵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消化了会儿周隽话里的信息量,忽然想到什么:“等会儿; 该不会当初人家给了我星球杯; 却没给你; 所以你才一直耿耿于怀吧?”
周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周隽你不是吧……一个星球杯你怀恨在心十九年啊?”谈秦毛骨悚然地摸摸胳膊,“不对,那你当年输给了我,现在把我招进森代,不怕在人小姑娘面前又被我比下去?”
周隽摇头:“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你这些年落后了。”
“?”
“身高没长够。”
“…………”
*
下午三点。
八楼会议室,森代月度经营回顾会。
继周隽到任第二天那场乌烟瘴气的经营分析会之后,时隔一个月的第二场高层会议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孟疏雨坐在周隽身边,听财务部长在台上汇报着森代九月份的经营状况,从零售、工程、出口的销售回款到签单额,再到经营利润率,所有数据几乎呈直线上升式增长。
费效比、成本控制率、ER值增长率、经营净现金流这些当初拿不出手的数据也被搬上屏幕,从各部门推卸责任踢皮球的源头,变成了各部门邀功的筹码。
尽管孟疏雨是眼看着这些数据一点点更新的,但到了月末回顾总结,还是被这扭转乾坤的形势震撼。
孟疏雨很清楚,这一个多月来周隽在大众视野里有多低调。
他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地大行改革,也没有开掉任何一位员工,没有淘汰或更新任何一款产品,只是用一个原原本本的森代做出了这些成绩,让所有人看到,在原代理总经理、现供应链总监赵荣勋手里的这个烂摊子,到他手里是怎样焕然一新。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时候再回想当初错过的那场供应链酒局,孟疏雨才明白了周隽的用心。
其实周隽没让她参加那场酒局倒也不是排挤她,而是那场酒局确实没什么含金量,只是普通的一顿饭而已。
当时郑守富因为收受贿赂被拿捏住,第二天就把供应链系统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和盘托出了。
但郑守富不可能掌握所有部长的小辫子,周隽也不可能像处理郑守富那样去处理每位部长。
所以周隽在厘清供应链内部的关系之后,用一场酒局四两拨千斤,一是让其他高层看到他的有备而来,二是让他们看到郑守富对他态度的转变。
郑守富作为赵荣勋身边最嚣张跋扈的“跟班”,一夕之间转变风向,给所有跟着赵荣勋的人敲了一记警钟。
大家都暗中观察起形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