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锐的解释中,李南池脸上表情适时的呈现出一些发愣。从陕北第一次来到沪上,组织的这一眼下安排,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看着李南池的发愣神色,纳馨脸上适时露出愈盛的笑容。
两位老师一前一后的对戏,按照台本设计,坐在一旁的纳馨没有词,她只需要负责笑容漂亮就好。即是如此,坐在两位顶级老师旁边同搭一场戏,纳馨也感到很是荣幸。不仅是她,还有吉妍,有时私下聊天的时候,也会感叹自己的好运气。
若不是因为有着同学之谊,这些角色也很难落下自己身上。选角并不是说你适合就能上的,圈子里演员那么多,角色那么少,契合起来的人又一大把,这时候,人情、人脉,就成为了所谓的资源。
轿车在行驶到一家挂牌为“酥香仙”的店名前停下。
“好,咔。”
随着一声咔,轿车在马路的“酥香仙”吃食店停下。
冯锐一下车,剧组的工作人员就递过去一个暖手宝,握着冰冷的方向盘开了这么一小段路,他的手掌已经跟握着冰块三分钟一样,失去了知觉。
这会儿,剧组的工作人员能够贴心的送上一个暖手袋,这让冯锐在恢复手掌知觉的时候,心中默默有些为这个剧组而感动。
作为京城话剧团的出身,冯锐这些年也在一些剧组里饰演过一些中年智者形象的。
就他亲身体验的观察来看:
其他不少剧组,整个庞大团队的各个职能部门,都是在剧组筹备过程中从京城、长三角联络着拼起来的,这也是圈里的普遍形态,毕竟没有哪个导演在平时不拍戏的时候,还去养着一大帮子人。
但显然,红星厂是一个例外。
这剧组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清一色的有着员工编制,并非临时拼凑,他们胸前挂牌正反两面分别写着:“《电波》剧组”、“红星影视制片厂xx组”。
所以,既可以说这是《电波》剧组,但其实,也可以说是红星剧组。
而这种例外之下,就是这个历经多部电影拍摄却始终在一起共事的剧组,做起事来的配合和细腻程度,要比开拍之前筹备的剧组要生动、人情化许多——就像是这一只适时而来的暖手袋。
除此以外,冯锐他在红星剧组,往往还能看到不少多面手:道具组刚刚一小伙还在搬走轨的,拍摄的时候又变成了灯光师助理。这种情况,在剧组还不是一两例。这导演自己,就是一个多面手。
“好,各演员就位,接下来我们拍摄一段饭菜的情景戏,拍好了咱们就放饭。”
“大声公”里传出的导演声音,打断了冯老师因为一只暖手袋而引发的感慨。
“酥香仙”的二楼走廊包间,一张八仙桌,三张雕镂椅,透过窗户,就可以看到整个繁闹的大堂。剧组不用忙活的人穿上群演的衣服,坐在大堂之内凑人头背景板。
“第三十七场,第一镜,第一条,开始!”
李南池、冯锐、纳馨三个人进门。
走堂将抹布往肩膀上一搭,上来问,“二位老板,小姐,吃点什么?”
冯锐一指楼上,“楼上一个包间,花生米、糟香鱼头、八宝鸭,嗯,再来一盘老油条牛肉!”
走堂喜笑颜开,“好嘞,客官您稍等。”
二楼包间内。
等小二走后,李南池皱眉说,“老孙,这太浪费了。”
饰演孙明仁的冯锐摆手,“哈哈哈,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一顿饭是上级批示的,你风尘仆仆从陕北过来,一路上都没有好好吃过饭吧这顿饭吃完后,接下来你就要自己学会一些沪上的生活场面技能,初到这里,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快收敛掉身上的军人气质。”
两人说话的时候,旁边饰演白丽遥的纳馨起身站到包间门旁边,谨防走廊有耳。
正当包间内谈着话之际。
一个模样疯癫、身上衣服单薄破落的中年汉子气焰嚣张的走进大堂。
进来就破锣一样的大嗓门叫道,“堂倌,摆碗筷!”
随着这一声吼,镜头从三楼的视角切换到大堂之前。
一边的走堂看都没看,理也没理。
破落汉子旁若无人的找了个大堂位置坐下,扯着嗓门又叫:“要麻辣猪肠,放多辣,白斩鸡,要小米醋,茴香豆”
柜台后面的掌柜带着两个体疯腰圆的堂倌站过去,讽刺又打趣着说,“嘿,吴爷,您又来啦!咱们酥香仙爆炒龙肝、油炸凤雏全都有!只是咱家店只收现钱不记账。”
“放屁!吴爷吃饭都用现大洋!”破落男子鼻孔朝天。
“那吴爷,您把钱使出来让咱们看看?”
精神疯癫的破落男子手往口袋里一掏,手掌直从口袋里穿了个通透!
手指在穿透的口袋前挣扎着动了动,这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刚才的得意叫嚣,变得哑口无言而又极端惶恐、还有些惨然想哭。
能在一瞬间有如此表现的,自然不是凡辈——来者正是沪戏表演系的系主任张彦!
张彦曾在《三毛》电影中承担了重要的旁边配音工作,也由此与红星厂建立了联系。
这次,剧组在沪都影视城拍戏,李南池就邀请其承担了这一个“大沪都下悲惨小人物”的角色演绎。
第336章 放饭放饭刑罚戏的开拍前准备
这是张彦与红星厂一次人情上的深化合作,代表着在镜头之前的第一次下场。
看着自己从口袋里穿个通透漏出来的手指,张彦饰演的这个破落户脖子顿时泛红的往上一梗:“哼!要是我的六十磅木炭运出来了,你就是跪下来死乞白赖的拉我进来,也休想你吴爷踏进你这小瘪三的店门半步!”
这一顿台词,脸上伴随着恰到好处的脸红鼻子粗。
这所谓的“六十磅木炭”,就是冠绝当年的东方神车:“烧木炭卡车”,车头一根大燃烧管,木炭倒进去,卡车就能跑。
这种烧炭神车,时速可以达到四十公里,每公里平均消耗一斤木炭,燃烧管一次加满可以行使大概四小时。再携带“六十磅木炭”的话,随时可以跑小半个长三角。
这虽然不比没电还能跑的某刀电驴。
但是呢,只吃木炭不烧汽油,这已经相当之牛掰。尤其是后来,在被鬼子封锁了物资输送渠道缺乏燃油的西南大后方,这种烧炭车一下就成为救国之车。
而张彦饰演的,就是一位身份是沪上未沦陷前的部队货车司机。放在那个风波诡谲的年代,这样的一名货车司机可是一个阔气十足的风云人物。这一辆货车,就可以带来比教授医师这类体面人更多的收入。这些货车司机,甚至可以在自己跑运输的沿线加炭点,置办房产养上一房姨太,两百里的运输线置办上五六房姨太,也是常有的事儿。
但是,鬼子打进来沪上沦陷后,这位跑运输的沪上司机,就一下从挥金如土姨太遍布的“吴爷”,变成为如今一个街边游荡的破落户。
张彦需要饰演的,就是要把这种志得意满的小人物从云端掉落到尘埃里的状态给完全扮演出来。
听了这话,掌柜的往上提了提肚皮,眼神看向四周,然后阴阳怪气的说道,“是的,咱们谁不知吴爷您有六房姨太,吃饭要排六枚银元,咱们在堂的各位,以前谁没有受过咱们吴爷的恩泽?”
掌柜这话一出,大堂里面顿时响起一阵哄堂打趣。
“来,吴爷,我这里有半碗茴香豆,来小酌一杯?”
“吴爷,你单知道那‘六十磅木炭’,现在咱们沪上的铁轮子,都改烧汽油嘞!”
“艾,你们知道吗,听说咱吴爷的那房二姨太,现在可是人家曹司令的”
站在大堂之下,听着这些话,“吴爷”整个人举起拳头,一幅恼羞要打人的架势。可是旋儿,脸上又变得灰白接着浮现出疯狂的色彩。
“架起来,扔出去!”
眼瞅着“吴爷”又要发疯,掌柜的直接招呼两位胖大厨直接上去左右架住,往外拖去
“咔!”
啪啪啪!
完成这个底层小人物的演绎之后,拍摄现场从李南池开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刚才张彦将这个从云端跌落到谷底的小人物情绪,演绎得淋漓尽致,这种情绪调动的能力,大家伙不服气不行。
相比于原版,整个这一段是李南池在编写台本的时候加进去的。
之所以穿插这一段,是因为李南池想要用李侠刚来沪后亲眼目睹的一个小人物起与伏,来展现这个时期沪都底层人们的心理精神状态。
这李侠来沪进行情报工作的时候,正是抗战爆发后国军在正面战场“逢打必失”的阶段。逢打必失土的正面战场负面趋势下,很多人在抗战之初的那种求亡图存的精神气概已经被打磨得消散,可是自己心中渴望的胜利却远远看不见曙光。
同时,穿插上的这一段,也是为后面姚伟这个国党方面的谍战人员投降作一些大环境铺垫,也是用来衬托后期李侠被捕受刑却坚贞不屈的可贵。
“好,放饭放饭!”
结束完这一段的收尾拍摄,李南池从酒楼二层下来,手举起来划了一个圈。
后勤随即将盒饭送了进来,就在“酥香仙”布开。菜品相比于平时,今儿的菜比往常更丰富了些,刚才柳辉进门后所点的“八宝鸭老油条牛肉”,是实实在在的呈现在每个人的盒饭中——只因为今天是元宵。
吃完今天的这一顿,春节的尾巴就算是彻底离去了。
“刚才太棒了,张老师。”收获一条出彩的镜头,李南池心情很好。
张彦感叹,“南池啊,可以预料,上映后这会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优秀谍战剧。”
看到了剧本,又置身处地的在这剧组里见识了一番,张彦很肯定,作为红星厂题材转型之作的《电波》,一旦上映,圈子里又得开研讨会喽。
李南池开玩笑的说,“还是感谢这次张老师的助力,我都有些后悔了。”
“怕我盖了你的风头?”
“哈哈,张老师你说笑了,我是后悔没早点找你来饰演一些角色,这样片子就更有保障喽。嗯,以后红星厂会尝试在电视剧方向孵化几个不错的谍战项目,张老师愿不愿意”
“可别”,张彦直接摇手说,“小打小闹演上两段过一过戏瘾还行,要是正儿八经的来,可不比你们年轻人有精气神喽。”
张彦打了个哈哈,屁股坐在系主任这个位置上,各种事情多得已经不容他把时间全部浸入到一个长篇角色中。或许,这就是有一得必有一失。当然,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圈里人,站在镜头前真就已经成为他所言的过一下戏瘾,他们影响力早已借助学院这个平台,变得举重若轻。
“以后要是有这种机会,南池你也可以多多关注一下我们沪戏的青年才俊。”
“一定,那张老师,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也祝南池你接下来拍戏顺利。”
张老师离组的时候,挥一挥衣袖,带走了这一身龙套服作为纪念
将这一场因为道具轿车改装问题而年前没有拍摄的戏补上后,元宵也已渐进尾声,影视城方面,加班加点的准备在元宵之夜搞一波热闹的。
红星剧组也在大张旗鼓的忙进忙出。
一号摄影棚里,被搬出了二十平方米的空档地,是参考当年鬼子史料全模型构造的一座牢房。
不少刑具,影视城本身并没有,还都是红星厂从京城那边打造好寄送过来的。
第337章 李侠受刑戏开拍
“喽,你要的两张猪皮。”
姜苗苗走过来,戴着口罩,说话戴着一点鼻音。旁边跟着两张白嫩的猪皮,洗得白白净净的晾在竹竿上,还一晃一晃的,由两个红星厂的员工抬着招摇过市。
“不是洗过么,味道怎么还这么冲?”
李南池就感觉满鼻子一股刺鼻味道。
“所以我让师傅洗完就晾在竹竿上面,你又要新鲜,还要把上面的毛茬都去掉,几种处理手法下来,味道肯定少不了。不过我有法子,喽,这个给你。”
姜苗苗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糖果摁到李南池的手掌心,挑眉说,“超级加倍薄荷爽,只需要一颗,就能让你的鼻腔全部充满薄荷味。”
李南池剥开塞进嘴里,拿起“大声公”转头说道,“道具组,把猪皮拿进去贴到木板上,剪个边角料做一次温度测试。”
一会儿后,道具组长带着两个人过来,伸手接过竹竿,竹竿一晃荡,猪皮差点儿从竹竿上面滑落狭隘。
“小心点,小心点,就这两张皮,破相了就拍不成了!”
姜苗苗挺好奇,“诶,这大张旗鼓的弄来这猪皮,究竟要做什么?这摄影棚里秘密准备了十多天,这明天就要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