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谁坑谁,反正这对兄妹很合得来。
这把宝剑说起来也是很有一番来历,它是前朝一位权倾朝野的公主戎马一生的佩剑,见证了这位公主无数的腥风血雨与荣光剑影,价值连城,放到外面也是一件难得一见的宝物。只不过前朝覆灭,这把宝剑的下落不为人知,顾文谦在有一次去给一位公子哥讲解经书时,这位公子哥的亲人为了答谢,就将这把传承多年的宝剑送给了顾文谦。
大抵是见书香门第也无人习武,宝剑平白放在库房里也无用,但送给顾文谦就不一样了,既是感激之礼,同时也是示好顾家、邵皇后与太子殿下。如此,这把宝剑就归了顾文谦的手,然后借花献佛,来到了顾文澜的身边。
这把宝剑的名字叫什么,已经随着前朝覆灭与历史的吞没下,不为人知,故而顾文澜重新给这把宝剑取名为流寒剑。
顾文澜煞有其事地耍着顾文樹教给她的招式,一招一式,飒飒生风,凌厉逼人,初具高手的雏形,虽功力尚且稚嫩,只就花拳绣腿,不得称一句“见血封喉”,但假以时日,按照这个阵仗训练下来,指不定将来顾文澜的剑术就会十分精湛了。
到时候,所谓的花拳绣腿,也都会变成杀人不见血的宝刀利器。
顾文澜专心致志地练着刚刚学会的招式,压根就没有得陇望蜀想着先学会那些生涩高深的招数。习武者最忌讳的就是三心二意,根基不稳便想着展翅高飞,开什么玩笑呢?
顾文澜的院子很大,想要辟出一个专门习武的空间绰绰有余更不用说顾盛淮与邵氏宠爱女儿,得知女儿想要习武,完全没有反对的意见,直接大张旗鼓地让人将顾文澜旁边空着的院落打空出来,与顾文澜的院子——宁安院连成一片,方便顾文澜做各种各样的练习。
顾文澜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与娘亲对自己习武一事报以了极大的鼓励与支持,远不像其他人背地里指指点点说大家闺秀整天喊打喊杀的没个正经。
这份宽容与关爱,更让顾文澜坚定了习武的决心,她要习武,可不是随便说一说而已。
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方能护住顾家安全。
而在顾文澜专心致志地练剑时,一位婆子神色严肃地走了过来,在门外禀报说:“小姐,宫里来人传小姐进宫。”
“让我进宫?”顾文澜一听,放下了宝剑,从一边的桌子上拾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平静回道:“我知道了,待我细细梳洗完,即刻就去。”
“奴婢告退。”婆子深知顾文澜的脾性,得了顾文澜的答复后,跑去前厅复命了。
顾文澜打量着铜镜里尚且青春美貌的自己,微微一笑:这辈子,她与顾家、还有皇后姨母、太子表哥他们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带着复杂的情绪,顾文澜一路走出了院子,穿过回廊,来到了前厅。
前厅里,邵皇后跟前最得宠的女官思蓉女官正一脸严肃地与邵氏寒暄。
邵氏与邵皇后乃一母同胞的姊妹,邵家尚且未富贵之际,年幼丧父的她与邵皇后的感情自然很好,姐妹相互保护,兄弟们也都齐心协力,想着好好替瑞安长公主办活,将来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好早日脱了奴籍,堂堂正正地做人。
却不想天子恩宠,直接让邵家由一个世代为奴的平民人家,咸鱼翻身,摇身一变变成了天子宠臣,皇后娘家,勋贵外戚。
只是,一朝得势的邵家人做事依然本分老实,对谁都是客气礼貌的,从来不会给邵皇后与建安帝惹来非议。或许是曾经苦过,邵家并未传出骄奢淫逸的名声出来。
如此安分守己的外戚,闻所未闻,世所罕见。
原本因邵皇后身份卑贱的偏见,倒是因邵家人做事做人谨慎踏实、又立下大功的缘故而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顾文澜娉娉袅袅地走进来时,便听到邵氏对思蓉女官说:“……皇后娘娘这些年为了四弟的亲事操碎了心,臣妇也知道……”
邵氏口中的四弟,乃威武大将军、武国公邵彻。邵彻与邵皇后、邵氏并非同父,而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当年邵彻的生父曾寄勾引了已是寡妇的邵老夫人,二人眉来眼去的,很快就生下了邵彻。只是不料,这个人是个心狠无情的,完全不想承认邵老夫人与邵彻。
气得邵老夫人在生下邵彻后,把他打包送回曾家去,想着让曾寄照顾邵彻与让曾寄心软回头。可是,邵老夫人没想过,一个对自己无情的男人,又怎么会怜惜这个孩子?更不用说,邵老夫人与曾寄是偷情,说白了就是外室,没名没分。
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连私生子都不如。
如此,邵彻在曾家连个下人都不如,他的嫡母、异母兄弟全都欺负他,把他当成出气筒,邵彻年纪小小,却要放羊养猪,饥一顿饱一顿,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还要被曾寄一家子人嘲笑殴打,完完全全就是个奴婢都不如的待遇。
等到邵老夫人打听到邵彻在曾家的遭遇时,邵彻自己独自一人从千里迢迢的平阳跑回来了。
这样一来,有着悲惨童年的邵彻回到邵家,与自己的几个兄弟姐妹的感情,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邵皇后与邵氏对邵彻照顾颇多,邵彻对邵家的感情本就不一般。更不用说,邵彻会富贵,也有邵皇后的原因所在。没有邵皇后邵彻压根就无法来到建安帝的面前。
邵彻年纪轻轻上了战场,以一己之力,连连斩杀了西北蛮夷数十万大军之后,屡立战功,得封武国公,又有大将军之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不过呢,邵彻再怎么的显赫荣华,他的婚事,成为了邵皇后与邵氏的心病。年过而立了,邵彻的膝下一子半女都没有,孤零零得很。
邵皇后与建安帝也很发愁这位亲近的国舅大人的终身大事,不知催了多少次,偏偏国舅大人不以为意,觉得孤身一人也没什么。
顾文澜想到她那位威风凛凛、公正严明的四舅,不禁眉开眼笑。
她可是知道,四舅舅心仪一个人已久,才会拖着不成亲。
7。见面
“女儿给娘请安。”顾文澜福身行礼,接着才对思蓉女官盈盈一笑,颔首问候道:“思蓉姑姑安,不知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晋阳公主可还好?”
听出顾文澜话语中的亲近之意,再加上顾家的特殊身份,思蓉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回复说:“奴婢在这里见过顾四小姐,皇后娘娘他们一切皆好,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懿旨,特来请顾四小姐进宫一叙。”
因顾文澜过来,邵氏与思蓉便不再提及邵彻的话题。
顾文澜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开心的笑容,欠了欠身,“臣女领旨。”
思蓉神情淡淡,邵氏则对顾文澜使了眼色,暗示她在宫里一切小心。顾文澜会意,回之一笑。
既是请顾文澜进宫叙旧,思蓉不便待太久,于是顾文澜与思蓉告别了邵氏,启程去宫里见邵皇后。
轿辇一路平稳地将顾文澜与思蓉女官送到金碧辉煌的皇宫中。
顾文澜眨了眨眼,曾几何时,她来宫里时,尚且是歌舞升平、太平和乐,可是前世她最后一次来皇宫时,却也是血流成河、人心惶惶。
前世的那场灾难,影响得不止是邵皇后与太子一派的人,还有更多更多与此事无关的平民百姓、宫娥奴仆。
想起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顾文澜努力压抑住胸口的戾气,今生得以重获新生,她不会眼睁睁地再看着此事再来一遍。
思蓉不知顾文澜的心理活动,面无表情地带着顾文澜前去邵皇后的寝宫——凤梧宫前去见驾。
途中顾文澜与思蓉路过御花园的小道时,正好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打骂声:“……就凭你?也配吃这么好的东西?来人,给我打!”
思蓉神情未变,显然是见怪不怪,但顾文澜的内心已经起了惊涛骇浪:前世害顾家与邵皇后的真凶出现了。
前世,建安帝极度宠爱一位名唤尹文的宦官,听闻他素面白须,长得俊秀风流,完全不像其他内侍阴沉狠辣,看起来就是柔弱书生,毫无威胁。
但就是这个人,一步一步地逼死了邵皇后与太子,让整个平城掀起了血雨腥风,顾文澜如何不恨?
如今他主动撞了过来,顾文澜并不打算就这样让他轻飘飘地死去,毕竟前世顾家与邵家几百条人命,加起来都不够尹文千刀万剐的。
一个人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
顾文澜垂下眼眸,不欲给那个被打的宫人出头。且不说无亲无故的,她没必要替一个陌生人出头;再者这种事情应该禀报给邵皇后处理,她一个小小的臣女,并没资格处置宫人。
这么想着,顾文澜脚下的步伐更轻快了些。她并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全被思蓉女官看在眼里。
凤梧宫乃历代皇后居住之地,离大魏皇帝处理政务与休息的寝殿——太极殿很靠近。
天朗气清之日,外头的日头正哗啦啦地洒在凤梧宫的瓦片檐角处,远远望去,就是个富贵窝。宫娥守着门口,几个奴才正做着手头的活儿,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自然。
顾文澜讽刺一笑,当年再怎么地显赫逼人,到头来天子一个点头,所有人都跟着人头落地。
红颜枯骨,不过短短数十载,更何况是在宫里,荣华权势如浮云,一去不复返呢?
顾文澜满怀复杂的心思,听着思蓉与那些奴仆们打着招呼。
她左右无事,歪了歪头,眼角的余光中瞅见了一抹绿色的倩影,令她眯了眯眼。
在邵皇后的寝宫里,还会有谁待在这里?
“顾四小姐,皇后娘娘宣你进去。”思蓉带顾文澜过来之后,便也进去了,替邵皇后传达旨意的是另一个嬷嬷,也是德高望重的宫人了。
顾文澜冲她友好地笑了笑,接着就走进了凤梧宫里。
凤梧宫的正殿上首,一面色红润的美貌妇人,神情和煦地在与她旁边的思蓉女官说说笑笑。
当听到顾文澜已到时,邵皇后欢喜地唤道:“文澜!”
邵皇后一贯对家中子侄很是疼爱,因邵家女儿少,外加上邵彻与大舅邵林迟迟不成亲,导致邵家这一辈女孩子都没有,于是邵皇后对为数不多的女娃娃顾文澜格外喜欢疼爱了。
顾文澜出生的那一日,正好是邵皇后册封皇后与册立太子的喜日,这样一来,邵皇后对顾文澜就格外不一般了。
顾文澜对邵皇后行大礼,恭恭敬敬道:“臣女顾文澜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难得郑重其事的行大礼,顾文澜面色虔诚,邵皇后讶然,却也笑了笑,打趣说:“无忧这么一病,反倒是成熟稳重了不少。”
无忧是顾文澜的小名,祝愿她一辈子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寄托了家中长辈的美好愿望,但之于顾文澜来说,重来一生的顾文澜已无法无忧无虑下去了。
因为这样子的她,到最后无能为力,薄命福浅,现在的她只能迅速成长起来,再也不能走前世的老路。
否则……
顾文澜敛住心中想法,对邵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说笑了,文澜一向稳重,又哪来的成不成熟?”
顾文澜以前遇见邵皇后,不说是要星星不要月亮的,却也被娇宠长大,难免性子娇纵。如今顾文澜历经悲惨的一生归来,整个人都变了不少。
这种变化,放在邵皇后与邵氏眼里,就是“成熟稳重”了。
邵皇后噗嗤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子,没好气道:“瞧你那样,无论无忧有没有稳重,那都是顾家四小姐,姨母的心肝宝贝啊。”
这句话的确没错,就算顾文澜不守闺训,天天往外跑,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建安帝与邵皇后都纵着顾文澜,他们还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的?
顾文澜佯装害羞地低下头,掩盖住脸上不甚好看的冷漠。或许,她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难以敞开心扉的哈哈大笑了。
“文澜表妹!”一清脆悦耳的女声似一道光一样,飞快地落到了顾文澜的耳朵里。
顾文澜一喜,“晋阳公主也在啊?”
晋阳公主是太子楚崇贤的长姐,建安帝的嫡长女,当年正因晋阳公主的出生打破了朝野上下不怀好意的流言,故而建安帝与邵皇后极度疼宠这位公主。
晋阳公主随心所欲惯了,做事情素来恣意,这种性子自然与不拘礼节的顾文澜一拍即合,隔三差五就要混在一起,想出各种坏点子整蛊人。
邵皇后得见爱女兴高采烈地扑到顾文澜的身上,无奈说道:“晋阳这孩子,自从上次从崇贤那边出来了以后,变了不少,书虽然还在看,但整天就爱弄些刀枪剑戟的,一见到顾家的人还有邵家的,那眼神啊,好像是八辈子没见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