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虽然还在看,但整天就爱弄些刀枪剑戟的,一见到顾家的人还有邵家的,那眼神啊,好像是八辈子没见过一样。”
邵皇后不经意的话语,立刻被顾文澜听见了。顾文澜垂首看着一脸天真的晋阳公主,陷入沉思。
晋阳公主仿佛不知道顾文澜在想什么一样,朝她说道:“表妹不知道吧?我这段时间待在书房都快要闷死了,而且父皇还说,再过几天北罗使者来访,要我做好准备。不就是一个番邦部落吗?本公主还需要做什么啊?”
此话一出,凤梧宫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邵皇后眉头紧蹙,对晋阳公主招了招手,询问说:“晋阳,北罗使者来访大魏可是真的?”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千真万确,父皇亲口对我说的,不会有假。”
金尊玉贵的公主压根就不知道天子这无意的一句话当中,透露了很多信息。
邵皇后心里起起伏伏,面上不显,而顾文澜也乐得装聋作哑,不对此事做出评价。
反正,晋阳公主也不可能与北罗扯上关系。
8。第一首富
论起北罗与大魏的纠葛,那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
北罗是盘踞在尼库斯草原上的一凶悍的游牧部落,以前就时常骚扰大魏的边境,南阳关、寿阳郡、绥宁城等这些遥远的西北地区,皆被北罗入侵劫杀过。
北罗骑兵彪悍,兵强马壮,因所在地区一入冬就粮绝严寒,自大魏开国皇帝长泰皇帝起,北罗与大魏的烽烟战火就从来没有停歇过。烧杀劫掠,屠城奸淫,什么坏事北罗骑兵都做过了。
当时的大魏历经中原战火,兵力衰微,国库银钱亏空,无法抵抗来势汹汹的北罗骑兵的骚扰只好无奈地与北罗虚与委蛇,忍辱负重,图求大魏日后一雪前耻。
好在,大魏历代君王励精图治,英雄辈出,北罗纵使再嚣张,在被大魏狠狠地教训过一顿后,自是懂得避其锋芒,以求东山再起。
不过呢,北罗与大魏有仇归有仇,但联姻的传统却从来没有断过。太祖皇帝为了谋得大魏一丝休养生息的机会,于是就与北罗王签订协议,共结友邦,和亲公主送了不少。
如今,仔细数一数,距离大魏送和亲公主到北罗的时间,已经是好几十年前了。此次北罗使者前来大魏,大抵是与大魏商定停战协议的。
之前大魏与北罗又开战了,飞霞山下鲜血淋漓,尸横遍野,这一场大仗大魏再一次击败了北罗,并且直捣黄龙,将北罗王廷的颜面往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
新任的北罗王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见大魏势强,自然缩着脖子不敢作对,派遣了使者前去大魏谈判,企图换来和平,顺便求娶一位大魏公主,让大魏对北罗掉以轻心,到时候方可在背后捅上一刀。
顾文澜眯了眯眼,北罗阴险狡诈,纵使是提出了和亲要求,建安帝也不会允许大魏公主下嫁去北罗。
因为,建安帝想要收拾北罗的心好久了,若结成姻亲,难免束手束脚,还不如予以否决,谅北罗也不敢对大魏有意见。
只是这些话不可与邵皇后说,否则……
邵皇后被晋阳公主的那番话触动了心弦,神色恍惚,若有所思。连带着自己请顾文澜进宫问候都顾不上了。
顾文澜见状,识趣地起身告辞。晋阳公主代替邵皇后送顾文澜出宫。
嬷嬷皱了皱眉,“娘娘是担心陛下让公主殿下去和亲北罗吗?”
方才晋阳公主无意间透露的话,已然让邵皇后方寸大乱,她担心长女从今以后远离故土,嫁去那鸟不拉屎的蛮夷之地。
西北蛮夷部落众多,与大魏有血海深仇的北罗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戎狄、骆图、西羌等等。
西羌被邵彻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足为虑,不像北罗,屡次三番反杀大魏,堪比大魏的心腹大患。
邵皇后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北罗那边陛下不会答应让晋阳去和亲的,好歹大魏宗室贵女很多,轮不到金枝玉叶前去和亲,更不用说北罗与大魏的关系,皇上已经不想再继续联姻了,本宫想的并不是和亲,而是……”
晋阳公主送顾文澜出宫之际,说了一句:“表妹,今日母后和我提及了穆将军,说他少年英才,不亚于舅舅的英勇无畏,父皇有意提拔他为骠骑将军,与表哥平起平坐。”
晋阳公主所说的表哥,同时也是顾文澜的表哥,邵皇后的五妹阳和县主嫁予一清流世家,育有一子,此人正是陈绍之。
陈绍之生于富贵,不拘于兵法,年纪轻轻追随邵彻领兵作战,英勇果敢,勇冠三军,少年英才,军功不亚于邵彻,封济宁侯,官至骠骑将军,仅次于威武大将军,英姿勃发,是个十足十的盖世英雄。
穆将军也就是陈绍之的部下穆同暄,是此次飞霞山之战的主要将领,出身将门世家,虽不如陈绍之与邵彻军功煊赫,却胜在是实打实的能人。
建安帝有意让军中出现新鲜血液,自然穆同暄成为了继陈绍之后的又一位英雄人物。
陈绍之与穆同暄平起平坐,可想而知朝中一些人又要蠢蠢欲动了。
顾文澜微微一笑,似叹非叹,“穆将军此次班师回朝,不知道陛下是封侯还是国公?”
本朝有规定,非军功不得封侯,这样一来,能够位列军侯甚至国公的,少之又少。
虽丞相也能封侯,但这些侯爵毫无意外的,皆被皇帝以各式各样的理由剥夺了。
如此,以赫赫军功立于朝中,方可保爵位不落。
晋阳公主耸了耸肩,一脸不屑,“纵然没有此事,朝中哪一日是平静的?穆将军是表哥的部下,他能封侯拜将全凭本事,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吃等死的。他封侯也罢,还是封国公,都无所谓,我们还能吃亏到哪里去吗?更不用说,父皇已经打算给表哥加官进爵了。”
或许是认为两个相同官职的人同时立于朝中,难免有所疏漏,于是建安帝决定给陈绍之的骠骑将军之职多增加一些区分。
比如,俸禄。
顾文澜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戏谑道:“表哥当了多年的骠骑将军,虽待遇与舅舅没有多大区别,但姨父还是让朝中所有人以舅舅为尊,既是这般,穆将军得胜凯旋,同为骠骑将军,遇见了表哥,还是要客气弯腰的。”
可不是吗?建安帝看重邵彻陈绍之这对舅甥已经不是秘密了,当年陈绍之深入敌后,斩落戎狄数万人头,还俘虏了戎狄的贵族可汗,实在是军功卓著。
在这种情况下,建安帝大大嘉赏了陈绍之以及部下,连邵彻都没有落下,官职再升一级,食邑俸禄也随之大方地被拔高到朝中第一人的高度。
陈绍之即便是年少位居高位,仍对邵彻毕恭毕敬的,更不用说建安帝的态度就是舅甥二人不分你我,他都看重,虽然两个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
建安帝提拔封赏穆同暄,本就是冲着太子楚崇贤去的。楚崇贤有了邵家的帮忙,军中的人脉不需要担心,大魏以嫡长为尊,太子同时应了两点,外加上太子一贯的好名声,文武百官对这位太子自是无甚反感。其他人自然不敢对太子的储君之位有所觊觎。
可是……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一同沉默了下来,直到离开宫门时,晋阳公主才说了一句:“表妹,有事要记得找我。”
看来,晋阳公主是有所顾虑了。顾文澜对她笑了笑,挥手告别。
当坐上马车时,却不想马车内飞进了一道人影,直接把顾文澜吓得不轻。
只见此人紧闭双唇,脸色苍白,剑眉星目,面目白皙,鼻若悬胆,额头上隐隐有颗红痣点缀,黑发用以布巾高高竖起,蓝色织锦袍上触目惊心的血痕仿佛昭示了这位公子的“不妙”情况。
顾文澜深吸一口气,冷静询问:“你是谁?”
紫萱绿绮在马车外面驭马,自然没有见到这一幕让人心惊肉跳的场景。
男子似是被顾文澜的沉静态度惊讶了一样,开口便说:“你不怕我吗?”
温润如珠玉落盘,这个男子不仅长得俊朗,连声音都那么好听,难怪会落到如此地步。
顾文澜前世今生遇见过无数风流倜傥的人,唯独这一位,真真正正称得上一句“芝兰玉树”、“郎艳独绝”。
“有什么害怕的?”顾文澜挑了挑眉起身来到他面前,蹲下去,似笑非笑,“真正应该害怕的,应该是公子你吧。青天白日的,为何会受伤得那么严重?总不可能是你自己想不开,拔刀自残吧?想来想去,也只有被人追杀这个理由才说得过去了。”
如果是遇到了意外,何必偷偷摸摸地躲到她的马车里?衣着华丽,看起来也不像是无名小辈。这么一看,这个公子哥来历不明,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单单看直到现在,两位侍女没有听到动静便可知这位公子的厉害之处了。
顾文澜的心中开始打起了算盘,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男子轻轻咳了一声,似是受伤严重,长途奔波下动到了伤口。
顾文澜本想说些什么,然后耳边就听到这位公子开口说道:“我……窦砚离……”
殊不知,他的主动告知姓名,令顾文澜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神情大变。
窦砚离?不就是后来名扬天下的第一首富吗?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顾文澜有些措手不及,前世这位首富大人英年早逝,留下巨额财产供人抢夺,只是不想,这位窦公子早早就把这些财富放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无数人抢来抢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原本一个游历天下的富商,她是不需要记在心上的。可是谁让窦砚离名声很大,楚崇贤一直想要和他见一见,窦砚离还给大魏捐了一笔银钱,实在是引人遐思,后来的英年早逝,也是让这个行踪不定的首富大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么一看,这位公子……
“哦?怕不是诓我的吧?”
9。交锋
顾文澜斜眼瞅着窦砚离泛白的脸庞,嘴里毫不留情地吐露,“你说你是窦公子,我就得收留你?有何真凭实据呢?”
一席话下来,无情至极,换做旁人大约就要气炸肺,但窦砚离不一样。
他别无选择。
窦砚离沉默了片刻,继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虽受伤严重,眼神却十分明亮凌厉,他牢牢地注视着顾文澜的脸蛋,铿锵有力道:“这是我的信物,你可以拿它到我名下的任一产业去查证,我就是窦砚离。”
最后一句话不知为何,顾文澜听着总觉得怪怪的。
从他手里拿过玉佩,顾文澜仔细端详着。玉佩玉质极佳,翡翠绿的光泽无比耀眼,触及温凉,确实是一块上等的玉佩。
不过呢,顾文澜的心里另有打算。
“这块玉佩雕工精细,看着挺名贵的,但是,”顾文澜话锋一转,眼神转而带着几分薄凉,“这块玉佩是冒牌货,不是你的东西。你在骗我。”
话音刚落,窦砚离朝她望去,质疑道:“你凭什么说这块玉佩是假的?”
面上云淡风轻,可顾文澜明显察觉到,窦砚离眼底迅速划过的一丝愠怒。
看样子,假玉佩一桩事有疑点。
顾文澜丝毫不慌,不疾不徐地替自己解释道:“窦公子的玉佩贵是贵了点,但是啊,本姑娘见多识广,这块玉佩可是用一劣质翡翠以次充好做的,轻轻一掰就断了,要不然公子你的玉佩上面怎么会有细碎的裂缝呢?您的玉佩也忒不经摔了点。”
语罢,顾文澜将手中的玉佩轻轻一掷,二人的耳边随之便听到翡翠激烈碰撞后的碎裂声。确实是非常容易就破裂了。
翡翠易裂,一般来说制成玉佩时,都要小心一点,以免被重物砸到便裂了,更不用说窦砚离这种身份的人,他的贴身玉佩会如此不经摔吗?他的玉佩轻轻一碰,裂纹就爆出来了。
没有用多大力气,翡翠就一分为二了。而且,翡翠质地极好,假玉佩摸起来有一股子生硬,仔细一看还能觉得它的颜色过于“鲜艳”了。
市场上以次充好的多了去了,她顾文澜从小到大见得宝物数都数不清,若是真假翡翠都辨别不出,干脆别出来玩了。
从一开始,窦砚离就在骗她。
顾文澜似笑非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耍心机呢,她可不是傻乎乎的千金大小姐,什么都不知道。
假翡翠与真翡翠的区别,她不会连这样都看不出来。
被人拆穿了假玉佩一事,窦砚离脸色平静极了,完全看不出方才用假玉佩骗人的姿态。
顾文澜也懒得理会这位首富大人了,戒心太重,她一介弱女子,还不会自甘堕落到热脸贴冷屁股。
于是在一厢旁若无人的喝起茶,品品点心了,惬意得很,似乎完全忘记了还在她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