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作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啊?”
当眼神扫到安然无恙的顾文澜主仆时,庆华侯夫人吴氏脸上的笑容便多了几分勉强。
“嫂子来得正好,”气得火冒三丈的邵氏看见侯府当家人,率先把事情交待清楚了,“无忧与紫萱下去洗漱,不想被人恶意弄伤,大嫂,你该怎么解释?”
庆华侯府是什么地方,邵氏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不是碍于太夫人的脸面,这样肮脏不堪的府邸,邵氏都懒得来往。
听到邵氏话语中的冷意,吴氏心知这件事不能简单地过去了深吸一口气,讨好道:“弟妹啊,今天是老夫人的七十大寿,本该和和美美、喜气洋洋的,就是遇见什么坏事,也该考虑一下老夫人的感受。”
不想替自己的宝贝女儿撑腰,还拿老夫人压住自己。
邵氏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吴氏,面上斩钉截铁地道:“文澜素来懂事规矩,侯府也是她的家,如今她在侯府里出了事,我相信就算是太夫人也会因疼爱孙女的缘故,认认真真地调查真相,给文澜一个交代。”
太夫人对顾盛淮与邵氏是真的好,更不用说顾文澜小时候也曾养在太夫人身边一段时间,感情自是不用多说。
如今,庆华侯夫人只想着掩饰太平,不愿让其他人瞅见侯府的丑事,丝毫不顾及亲戚情分,真的是让人心寒。
顾文澜咬了咬牙,拉住邵氏的衣袖,提醒道:“刚刚后花园是不是出了事?还请母亲还有大伯母查查发生了什么。”
经顾文澜一提醒,邵氏方才记起奴婢的呼喊声。扭过头去,似笑非笑,“大嫂,后花园那边,你要派人过去看一看,免得发生了什么事,扰了太夫人寿宴的喜庆。”
“你!”吴氏气得牙齿发抖,之前她拿太夫人让邵氏息事宁人,这会儿邵氏原封不动地孝敬回来,也让她好好地“息事宁人”了。
即便是再痛恨、厌恶邵氏,吴氏也明白此事可大可小,遣派了自己身边得力的婆子跑去看看情况。
婆子应是,吴氏问道:“大嫂,府里出了事,澜姐儿出了事,我这个当大伯母的,痛心疾首,可是啊……”
“大嫂,今天文澜在你府里出了事你连句道歉都没有,说不过去吧?”
火爆脾气的邵氏哪里愿意与吴氏打太极,直接正面质问吴氏了。
吴氏闻言,讪讪一笑,“对不起啊,澜姐儿,是大伯母治家不严,一时不察,才让你受了伤。”
本来崴了脚就很痛,甭说顾文澜还专门等了这个时机出来,顾文澜都快要怀疑自己的脚会不会落下毛病了。
思及此,顾文澜两眼一翻,晕过去了,引得众人惊慌失措。
紫萱扶住“昏迷不醒”的顾文澜,邵氏见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愤怒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吴氏含笑的面容上,声音冷冽,“大嫂,还不快点给文澜找个大夫瞧一瞧?”
发飙的邵氏非常可怕,这一点吴氏深有体会。
吴氏勉强深吸一口气望着顾文澜熟睡的面容,叹气道:“把澜姐儿扶去东厢房那边,然后再去请大夫过来看一看。”
婆子丫鬟们不敢稍有怠慢,连忙将顾文澜带下去了,原地只留下愠怒的邵氏以及若干看好戏的夫人小姐们。
吴氏正打算冠冕堂皇地解释什么,这时候她的贴身婆子神色匆匆地赶过来,面带忧色,牙齿发颤,“夫人,那边……有人落水了。”
“落水?是谁啊?”直到现在吴氏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大女儿“失踪不见”了。
“是镇阳侯世子,岸边还有大小姐和堂邑侯,大小姐还被堂邑侯……抱着……”婆子缩着脖子,虽心里恐惧,却还是把话说完整了。
此话一出,仿若晴天霹雳,将吴氏笑眯眯的脸色从天灵盖上劈下来了。
吴氏大骂:“荒谬!琪姐儿怎么可能会与那个浪荡子弟混在一起?”
冯启然在京城里臭名昭著,无论是谁遇见了他,都退避三舍,顾梦琪作为庆华侯府嫡出大小姐,眼高于顶,压根就不会看上冯启然这种没用的草包。
是以,吴氏认为这是婆子污蔑。
邵氏笑了,“大嫂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自看一看,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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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撕撕,看谁倒霉了?
14。定亲
庆华侯府这场闹剧,最后以“堂邑侯心仪顾大小姐已久,一时失态”为结果画下了句号。
这个理由,除了糊弄糊弄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以外,官家贵族,有谁当回事了?
当时赴宴的人何其多,想要堵住悠悠之口原本是天方夜谭。冯启然的臭名声多少人如雷贯耳,顾梦琪堂堂侯府千金与他厮混本就让人瞧不起了,更不用说顾梦琪与冯启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样失格的举动,毫无疑问,在大家的眼里,顾梦琪这位多年的“平城才女”,名声彻彻底底毁得一干二净。
而且,还有顾文澜受伤一事,吴氏支支吾吾的,半天不给真相,以及顾梦琪身边丫鬟的紧张拘束、顾梦琪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其实大家都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给庆华侯府面子,这才不拆穿。
顾梦琪声名狼藉,庆华侯府也跟着吃了好大一顿排落,走出的人这几个月都恨不得用袖子挡住众人的鄙夷嘲笑目光。
庆华侯气急败坏,被顾梦琪气得半死,于是干脆利落地把顾梦琪送到城外庄子里养病,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肯定是快要成亲的时候了。
得知顾梦琪被庆华侯送走,庆华侯夫人泣不成声的消息时,在丞相府养病的顾文澜终于露出了一丝舒心的笑容。
前世,顾梦琪在庆华侯府算计她与冯启然有染,如今她原封不动地把算计送给顾梦琪,并且添了猛料,想必庆华侯府要焦头烂额一段时间了。
顾梦琪的这件事,还把镇阳侯世子邱宇杰牵连进来了。虽然邱宇杰口口声声说是被冯启然推下池塘的,奈何冯启然是个混不吝的,顾梦琪又有把柄在冯启然的手里,勉强点头帮助冯启然做假证,让邱宇杰的名声一下子一落千丈。
原本有人质疑顾梦琪话的真假,不过既然都做假证了,自然免不了一些路人甲的帮衬。
于是乎,邱宇杰的这口大锅,只好老老实实地背下来了。
顾文澜笑容嫣然,邱宇杰自诩了解顾梦琪,偏偏连顾梦琪的本性都看不清。
顾梦琪是什么人?说穿了就是自私自利的人,唯我独尊、偏执狠毒,冯启然之所以能够长期与顾梦琪保持不恰当的关系,无非是拿捏住了顾梦琪的命脉,这才逼得顾梦琪不得不弯下高傲的腰,委曲求全地待在冯启然的身边。既是这样,冯启然一天不死,顾梦琪一天就得乖乖配合冯启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邱宇杰终究还是太嫩了,没有看明白顾梦琪与冯启然这层唇亡齿寒的关联,狠狠地栽了一个跟头,也是不足为怪了。
顾文澜虽说对外称病,但在房间里也是悠哉悠哉的很,吃瓜看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时不时还有顾文樹顾文亮过来探望,陪她插科打诨,日子过得真的是无比惬意。
俗话说,祸福相依,顾文澜的日子一顺利,有人就上赶着找她麻烦了。
“窦砚离,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顾文澜丢下手中的卷页,脸色沉郁,声音透着几分风雨欲来的阴森冰寒。
穿着一身蓝色丫鬟服饰的窦砚离,不像一般的下人一样唯唯诺诺、畏缩小心,相反,他脸上的神情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抿唇一笑,仿佛春暖花开,白皙的脸庞上一双黑沉的眸子看的人心里发毛。
此时此刻,他闲适悠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完全无视了顾文澜这个当主子的存在,一边喝,嘴里吐露的话语一边毫不留情地朝顾文澜发射而出。
“看你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愿意在闺房里绣花的小姑娘,还不如物尽其用,在其他地方发光发热。既是这样,你做你的宏图霸业,不好吗?”
顾文澜不被他的气势所摄,敛住笑容,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在他的脸上,嗤笑一声,“窦砚离,你和我谈的这个条件,不觉得太苛刻了吗?”
居然让她扶持晋阳公主当大魏的皇太女。
暂且不说这种想法是否合情合理,大魏太子一日在位,晋阳公主怎么会有机会当皇太女?
顾文澜并不反对让晋阳公主当皇太女,只要家人平安,谁当太子都一样。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对顾家与邵家毫无恶意,前世的灭族惨祸,顾文澜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因此顾文澜重生归来,一开始的想法无非是好好帮助太子,让他顺顺利利地继承皇位。
然而,面前这个桀骜冷漠的男人,竟是异想天开,让她帮忙弱势的晋阳公主,将楚崇贤拉下马。
这不就是……
顾文澜还有好多话要说,不想窦砚离直接打断她的话,轻飘飘地说道:“楚崇贤太过于妇人之仁,只适合当闲散亲王,不够强硬的君王,你觉得我们的皇上会真的喜欢吗?”
此话一出,顾文澜脸色稍变。
前世太子与邵皇后会倒台得那么快,也离不开建安帝的态度。建安帝是强势凉薄的皇帝,文治武功,他都颇有建树。
这样的天子,怎么会欣赏一个满脑子“仁善”的皇太子呢?自古以来,皇帝与太子的关系微妙,年轻时喜欢也就罢了,可一旦年纪大了,哪还愿意搭理皇太子?
历史上也有盛年而衰的皇太子,以及结局惨烈的皇太子,他们的结局顾文澜的心里有数,窦砚离同样也明白。
楚崇贤仁德宽厚,建安帝霸道果决,截然相反的一对父子,晚年会被人挑拨成功父子亲情,自是离不开楚崇贤的性格。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一颗心,下坠得沉沉的。
眼角余光瞅到顾文澜的神情,窦砚离心知成功了一半,于是再接再厉道:“建安帝现在厚待欣赏太子,可以后呢?顾文澜,你赌得起吗?皇帝的心思,我们这些臣民,有那个资本赌得了吗?”
确实,天子的心思千变万化,上一刻他可以和你谈笑风生,下一刻他就能面不改色地将你全家人抄斩了。
这就是天子的权威!
这就是天子的权力!
顾文澜攒紧拳头,抬起头定定地凝视着他漆黑的双眸,似笑非笑,“窦砚离,你的口才不错,想法也是一样的天马行空。这样吧,我可以跟着晋阳公主,站在她身边建功立业,可是你呢?你让我帮忙晋阳公主,目的又是什么?”
从一开始,他的出现就是一个不被人期待的意外。
这种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仔细揣摩好几遍。
顾文澜的内心充满了对窦砚离的警惕怀疑,窦砚离故作不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轻笑一声,“顾文澜,我的条件,还有我的动机,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嘛,你只需要帮助晋阳公主走出宫廷,助她一臂之力,那就完成你的任务了。”
按照他的意思,晋阳公主莫非也有问鼎帝位的野心?
说实话,顾文澜不会认为晋阳公主野心太大,牝鸡司晨,相反,她衷心地觉得,晋阳公主有此等想法,实乃我辈楷模。
顾文澜的嘴角缓缓牵起一丝笑意,心中的想法无人得知,唯有清晰镇定的声音在这片四四方方的空间里悠悠响起。
她说:“晋阳公主有求,顾文澜必在所不惜。”
眼前的少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答应这件事,窦砚离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可心里早已经是兴致盎然了,眸光里隐含温情。
“顾文澜,从今天开始,你要经书兵法皆通,并且认真习武,务必在明年新年之际,可以打败威武大将军。”
打败邵彻?
顾文澜皱了皱眉,她的三脚猫功夫,对上邵彻这种顶尖高手,压根就没有机会打的赢。
这个窦砚离,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
顾文澜咽下满肚子的腹诽牢骚,不以为意道:“打败四舅?为什么你要提出这个要求?”
“因为除了他会放水,其他人我就想不到了。”
窦砚离犀利无情的话,成功激怒了顾文澜。
“呵呵!”顾文澜皮笑肉不笑地反看着他,眸光森冷,似是地狱索命的鬼魅,饶是见多识广,一时之间,窦砚离也要被顾文澜这副模样惊讶到。
战争,一触即发!
出人意料的是,顾文澜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似乎刚刚的剑拔弩张,仅仅是窦砚离的误会幻觉。
窦砚离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我会尽力而为,你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还是赶快下去吧。”
顾文澜实在是不想再看见窦砚离这个讨人厌的人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即便他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