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自然知道李承乾为什么问这个,想了一会儿才说:“西突厥和吐谷浑虽然都设置了一支军队在边境,但是并没有帮助高昌的意图,老夫遣契必何力领兵一万压上前,准备试探试探西突厥的想法,结果,西突厥两万军队,却生生被一万人吓得望风而逃,吐谷浑也是一样。
攻打高昌王城的时候,吐谷浑和西突厥的探子都靠近了,有陛下的叮嘱在,老夫也就对他们置之不理。高昌境内平定完毕,跟陇右的驻军换防的时候,吐谷浑倒是有所异动,他们似乎有意侵占高昌的部分地方,不过老夫才领兵回头,他们就又退回去了。呵呵,一群蟊贼心态的家伙而已。”
听李孝恭这么说,李承乾也笑了笑。吐谷浑人不知道的是,李孝恭的任命是大总管,大总管跟总管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够决定自主攻伐,哪怕他回军一半再掉头回去,只要身上还有大总管的任命,就不会有人有异议。
第三百零二章 降将
“其实老夫对吐谷浑有点想法啊,大业四年的时候,前隋进攻吐谷浑,虽然设西海、河源等郡,但是除了极短暂的控制最东边最小的河源郡以外,其他几个郡并未被彻底控制。炀帝派伏顺去管理余众,才到西平,就不能前进到达,不得不返回。结果,短短几年之后,吐谷浑伏允不仅收复全部失地,还攻打河右,各个郡县都抵御不了。人家不止没有失去多少土地,还反夺走了不少。承乾,莫要小瞧了蟊贼的心态,要知道不仅是吐谷浑,就连高丽,不也是偷窃乐浪四郡才混到了现在的地步?”
李承乾拱拱手说:“皇叔说的是,要说这些小国之类,就像是蚂蝗,理应该在最初的时候就弄死它们,不给它们下嘴的机会才是。不过话说回来,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咱们的土地被人偷偷的给占领了,咱们很少主动侵占别人的土地啊,天朝上国的自大心态,确实不好,精神上咱们能骄傲,但是行为上,其实还是耍耍流氓比较好。”
“哈哈哈哈!这话说的有意思,没错,咱们精神上可以骄傲,行为上还真的得耍流氓才行。”
大笑完后,李孝恭的鼻子耸动了两下,随手打开小柜子,果然在小火炉旁边的抽屉里看到了酒壶。
“嘿嘿,多谢殿下赐酒。”
拱了拱手,李孝恭咬开壶嘴就对着嘴儿喝,很是流氓。
见李孝恭这般,李承乾也是哈哈大笑。没想到,李孝恭很快就这么做了起来。
就跟李孝恭喝酒,李承乾听了“赐酒”这段话后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一样,中原王朝一直以来扮演的就是土豪的角色。自秦汉时期起,只要是边远地区的小国国王、酋长、族长等,向中原王朝称臣,就会获得极其丰厚的赏赐,其赏赐之丰厚,甚至足以让整个部族什么都不干的吃吃喝喝十几天。
当“老大”的小学生就是这样的,打肿脸充胖子,明明自己的百姓还没吃饱肚子,却对外人好的像亲爹亲娘。不过,那些大臣,甚至是皇帝,恐怕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沉浸在所谓的万国来朝中荣耀的不可自拔,期盼着能够凭借这个彪炳史册。
来自后世的李承乾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他们,他们做到了,贞观盛世,哪怕在初中的历史书上都占了好大一个篇幅。可是,他这个后世人,看到这个所谓的“贞观盛世”,却只想吐槽。至少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看出盛世体现在哪儿。吓得外敌不敢进攻,官员们的俸禄不用拿粮食凑数,就算是盛世了?
要知道,哪怕是长安周边的百姓,还过着闲时喝稀忙时吃干的生活。百姓们都不能放开肚皮饱餐的时代,算什么盛世!
年前的大朝会上,李承乾枯坐在朝堂之上,听着一个言官连连不断的拍马屁之言,不听的撇嘴,还把视线投向魏征。
魏征现在虽然是侍中,但是御史大夫的职衔却一直没有剥夺,至少从职衔上来说,魏征还是这些人的老大。
魏征听着报告也是不停的反胃,可是只能强忍着不出去反驳。从武德元年到现在,大唐可以说已经不能做的再好了,能够在支离破碎的山河图上逐渐的将雏形弥补好,就是盖世之功。虽说话说得大了一些,却不至于太过。
察觉到李承乾投过来的视线,魏征只能低下头,拿袖子遮住脸。
没脸见人啊!大唐才平定了梁师都、东突厥不到三年,就又灭了高昌,虽然有穷兵黩武之嫌,但不得不说百姓们最在乎的就是这个。,他们不管高昌是谁,只要被朝廷灭了,那朝廷就是好样的。接连出兵之下民心难免惶惶,这个时候就需要朝廷发布一些令人振奋的消息安定民心。吹牛,是最野蛮也是最有效的安抚手段。
见魏征以袖掩面,李承乾也不好意思盯着他看了,欺负老实人不太好。
大朝会的时候必不可少的就是封赏,李孝恭因为平定高昌出尽了风头,爵位虽然还是河间郡王,但是食邑却加了一千户。朝臣们很清楚,这样的赏赐可以说是微薄,不过既然李孝恭笑嘻嘻的接受了,那么只能说皇帝跟他达成了什么私下赏赐,多半是郡王的爵位能够如同开国公一般不用递减的传递给下一代。
李孝恭是葱山道行军大总管,副总管是契必何力。伴随着房玄龄的宣布,契必何力官进左位大将军,爵位变更为凉国公,这是专门给他安排的,因为他的部族投降大唐以后,就生活在凉州附近。
得封凉国公的契必何力当场跪倒,拿指甲划破脸向皇帝起誓绝不辜负皇恩,皇帝自然笑呵呵的命侍御史扶起契必何力,并赏赐了他绸缎百匹,粮食千担,准他回凉州看望自己的亲眷。
宣布完旨意的房玄龄回到座位上,看到李承乾怪异的表情,轻咳一声说:“殿下可是看不起契必的所为?”
李承乾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孤从来不会轻易的看不起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奴隶,那他身上也一定具备他人所没有的特长。孤只是感慨,其实未必是蛮夷不守信用,也得区别对待罢了。”
房玄龄笑呵呵道:“如果是别的草原降将,陛下要赏赐国公的爵位,还是把部族安置的地方封给他,老臣一定会阻止,但是契必是个例外。贞观六年十一月初二,契必何力与母亲率领本部落一千多家来到沙州投降大唐,陛下下诏将他们安置在甘、凉二州之间,任命契必何力为左领军将军,并封其母为姑臧郡夫人,其弟契必沙门为贺兰州都督。
这样的安排,其实是处理投降部族的旧例。要知道,契必沙门的都督可是实权都督,手下允许有自己的军队的。契必何力虽然入朝,可是他弟弟和母亲在地方,完全可以依靠大唐重新壮大起来,再叛逃出去。死一个契必何力,跟一个族群的未来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事儿。
可是,结果您也猜到了。他们不仅没有仗着都督的职权为所欲为,反而恭恭敬敬的上书给陛下,说明契必沙门不宜掌权,将都督的职衔转交出去了。经此一试探,就能知道人家是真心归顺。只要是真心归顺的,遑论他胡汉,只要于国有贡献,都能获得封赏。”
李承乾点点头,拱手感谢房玄龄的解答。
事实上,李承乾知道的要比房玄龄还多一点,只是不如他知道的详细罢了。要知道这位可是被俘后割掉耳朵发誓不降,惹得皇帝痛哭,并用公主和亲来换取的狠人。突厥部族投降的降将中多出叛徒,阿史那贺鲁就是一个,不过契必何力这家伙还真的对得起他的爵位,对得起皇帝的信任。
封赏宣布完毕,朝会也就结束了,皇帝没留,李承乾也乐得直接溜出去。
其实大朝会结束跟上班族下班的场景差不多,武将队伍聚成一堆儿,吵吵着要李孝恭和契必何力请客。官队伍则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商量着各部之间的事情,年前大朝会以后,一直到小年“放假”,朝廷各部都要抓紧时间把紧要的事情都处理完。
在一众缓步的人里面,唐俭的脚步就显得匆匆,好奇的李承乾赶紧上前几步叫住他。
“莒公,为何如此行色匆匆?”
如果是别人,唐俭绝对不会搭话,不过回头看是太子,只能站住脚步说:“殿下,微臣是为高昌的太子忧心,这家伙打从安顿在长安客舍,就一直妄图自裁,看管的人手连他解手都要紧密跟随,真是让人操碎了心!看看颉利多好,从不惹事生非,之前不过是因为亲人吃不到肉哭了一场,陛下下令供给他们肉食以后就没事儿了。”
鸿胪寺就是大唐的外交部,可笑的是,降俘,特别是需要被监管的降俘,也是他们管理的。
高昌太子,不对,他现在是高昌王了。高昌王麴智盛也算是个有骨气的,拒不投降不说,还想着自裁,跟他比起来,颉利真是一个废物。
“莒公不如带孤去一趟?他这个高昌王也是赶鸭子上架,同为太子,没准儿孤还能开导开导他。”
唐俭撇了撇嘴,虽然他觉得麴智盛受打击的可能性更大,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拱手道:
“那殿下就随下官来吧,不过您千万得带着护卫。”
李承乾回头一看,见张赟已经站到了身后,窜天猴也亮了亮腰间的横刀,才跟着唐俭一起走。
说是客舍,实则是高级牢房。
不管是颉利还是麴智盛,都被关押在鸿胪寺准备的宅院里面,周围全是看管的军士。各国使节朝觐的时候,颉利等人就是最好的展览品,每次东突厥狼王的出现,都会让西突厥愤怒,薛延陀胆怯,高丽等国不敢言语。
看样子唐俭等人很想给吐谷浑、龟兹等国展示一下高昌王的腰围,展示一下大唐俘虏的优质生活。
第三百零三章 暴怒的皇帝
大唐俘虏的待遇可真的不差,自从颉利在皇帝面前嚎哭一顿以后,连肉食都不缺了。
像监牢多过像宅院的院子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正在几个护卫的监视下晒太阳。冬天晒太阳对身体绝对是有好处的,不过晒太阳的人一脸的绝望,跟明亮的阳光对比起来,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护卫见来人是太子,纷纷拔出了横刀,斥退庭院里的高昌仆人,才毕恭毕敬的请太子入内。
“麴智盛?”
“李承乾?”
张赟才要发怒,李承乾就笑着阻止了他。从地位上来说,麴智盛还是够资格叫他的名字的。
哪怕现在是阶下囚。
扬扬手里的酒壶,李承乾很自然的坐到长椅上,递给了麴智盛一壶。
麴智盛欣然的接了过去,也不用杯子,就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呛的连连咳嗽。
“大唐这种新兴的酒我还喝不太习惯,当初父王倒是收藏了不少,都是大唐商队送到高昌的。”
“那是东宫所属商队送过去的,烈酒在西域很有市场,如果不是你们高昌盘削的太厉害,估计送过去的不只是之前的量。”
对于麴智盛利索的大唐官话,李承乾并不意外。事实证明汉语在大唐时期还是很有市场的,不管是为了交流还是为了提防,外族人都不约而同的学起了汉语。特别是领导者,要是不会汉语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又喝了一口酒,麴智盛才说“当初我就跟父王说过,高昌地处三国交界,还在商道的核心位置,能捞到这么多,也是时候收手了。因为三国之间的平衡一旦打破,那高昌的末日就到了。既如此,还不如趁着风光的时候,选择一国,彻底的归顺,虽然没了王位,但是凭借这份功劳,突厥吐谷浑的小可汗、大唐的国公,还是能换来的。这样一来,高昌百姓也能免受战乱之苦。
可是啊,当时父王沉浸在金山银海中,对我的劝谏充耳不闻,如果他能听信我的话,如何会到现在这个地步。小国就该有小国的样子,倚仗邻国的支持而对另一个大国极尽挑衅,这是取死之道。”
李承乾点点头,疑惑道“既然如此,那进攻王城的时候,你又为什么拒不投降?”
麴智盛微微一笑,喝了一口酒后才说“那不一样,大唐对高昌动了杀心。中原有一句话叫‘主辱臣死’,你没见到高昌的战场,见到了,你就知道你们大唐的将军有多残暴。碛口一战,唐军俘虏一万多,可是那些俘虏甚至没有出现在大唐的奴隶市场,你猜猜他们去哪儿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大唐的将军,自主性很强,哪怕杀个一两万的俘虏,也能找好借口,再汇报给朝廷。
“父王侮辱了大唐,高昌受到这样的对待我并不怨恨。与其投降亲眼看着臣民被屠戮,还不如抗争到底。到了这样的地步,我估计你也会是一样的选择吧!”
李承乾点点头,拿起酒壶跟麴智盛碰了一下,俩人一人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