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笑道:“承乾刚刚跟朕说,朕霸占着皇位不放,让他很是不爽,哈哈。”
长孙的眉毛都立起来了:“他怎么能说如此不孝的话?陛下,妾身这就去东宫教训他!”
伸手拉住长孙,李世民道:“教训什么啊,这是事实,谁说把心里话憋在肚子里不说,就是孝顺了?现在承乾把控朝堂,除了十六卫的兵权以外,他几乎能做到任何事。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他效仿朕当初的做法,几乎是一定会成功的。朕的腿脚这般模样,没准儿最后他反而能得个名逆实孝的名声。
但是你看看,他有这样的想法吗?承乾想出来的府兵改革,各个层面都无懈可击,朕看了都要拍案叫绝,但是,朕就是压住了,还有当初他提出的朝堂制度变革,朕一直都没有实施。
如此这般压制他的想法,朕就是想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宁可耐心等待朕老去,也不愿意做大逆不道的事情。房玄龄他们,多次进宫来看朕,虽然说的是他们想要致仕,但是朕从他们的话语里,听出来的却是在劝说朕赶紧禅位给承乾。
如果他们是承乾指使的,朕会毫不犹豫的换太子。但是,不是,房玄龄他们冒着惹怒朕的危险进言,就是因为认可了承乾的优秀。
实话说,朕也挑不出承乾有什么毛病。所以啊,朕也只能禅位给承乾了。当初尧舜在位的时候,天下为公,他们禅位之举,被传颂了千年。后来,虽然皇权的更迭变成了父死子继,但是禅位的依旧是少数。朕很想给万世皇帝开一个先例,那就是禅位。”
说完,李世民看向一边大殿角落里负责起居注的起居郎说:“这句话一定要记下来,朕这番言行,可是值得万世称颂的。”
起居郎快速的写了几笔,随即跪倒在地说:“陛下为万世而开先例,微臣为陛下贺!”
虽然皇帝这么干有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但是起居郎还是很愿意把这段话当成是无意之间记录下来的。
得到了起居郎的认可,李世民也是嘿嘿一笑。这个混蛋起居郎是魏征带出来的,几次威胁他改起居注,都没能成功,没想到,今天反倒是好说话了。
想想自己以前受的气,李世民嘿嘿一笑,对起居郎说:“朕的话你也听到了,很快,朕就要禅位,太子就要登基了。你现在,可以去跟随太子了,府兵制度变革,三省六部制度的变革,你难道就不记录下来?”
虽然知道皇帝这是找到机会赶走自己了,但是起居郎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他也很好奇,太子究竟会怎么做。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记录在起居注里,也太可惜了。
看着起居郎离开的背影,李世民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李承乾
才回到东宫,逗弄了一下自己的小儿子,就得到了起居郎的拜访。
当得知自己马上就要开始被无限贴身记录的日子,李承乾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自晋朝时开始设立起居令、起居郎、起居舍人等官员来编写起居注开始,其后一直到现在,起居注都是帝王的一道枷锁,只要是公共场合,哪怕随口骂一句人,都会被记录下来。
关键是,还没法取消,以前也有皇帝这么干过,结果被大臣们好一阵喷,哪怕是当今皇帝李世民,也因为贞观初年修改过起居注,被记录至今。
起居注上有“皇帝修改起居注”的话,是一个皇帝一生抹不掉的污点啊!
看着起居郎一副“您快拒绝我一句试试”的表情,李承乾只能把这口怨气咽了下去。
还在坐月子的苏媛,见夫君气的不行,赶紧伸手拉了他一下。
看到苏媛,李承乾顿时有了想法,拉住她的手,问:“你叫什么?”
起居郎回答道:“启禀太子殿下,微臣周瀚。”
“周瀚啊”
拉起苏媛的手,递到嘴边亲了一口,李承乾笑道:“按照规定,起居注并不能记录皇帝的宫内生活,宫内生活自有其他负责起居注的宦官。所以,孤不见外人的时候,你就不要跟在孤身边了。”
说完,李承乾看向门口的方山说:“给他安排一个独立的小屋住,什么时候孤出门或者会见大臣,你再去叫他过来。”
周瀚清楚,没有人能承受不管做什么都被人记录的感觉,太子能在东宫给他一个地方住,已经很不错了。
当下拱手行礼,周瀚就退下了。
看到周瀚离开的背影,李承乾一阵的牙疼。想都不用想,这就是皇帝干的好事儿。
虽然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但是苏媛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就拉了拉李承乾的手,笑着说:“您啊,也别在妾身这里待的太久了,媚娘那里,您也该多去,现在姐妹几个里面,就她没有孩子,您也体谅一下。”
李承乾无奈道:“得了吧,昨天才跟她癫狂了一晚上,今天早晨晨练的时候,箭都射歪歪了。三四天去她那里一次就很好,像当初咱俩那样,我可真受不住。”
想起当初的经历,苏媛也是一阵的脸红,忍不住把手抽了回去。
看到门口张赟还在抱着奏折等待,李承乾只好在苏媛的脸上亲了一口,伸手碰了碰儿子的小手,随即离开去书房处理政务。
今年因为各路大军回撤,各种事情层出不穷,尽管李承乾已经给了侍郎一类官员参政的权力,却依旧处理的很慢。
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的时候,李承乾终于在朝堂之上提出了府兵制度的变革。
“孤历观各朝各代,无不是新朝刚立,军队战力非凡,而太平的时间久了,战力就有所下降。特别是咱们大唐的府兵制度,因为寓兵于农,所以很多新兵,上了战场死伤惨重,只有一次次存活下来的,才能成为精兵。
如今,举世攻唐结束,大唐将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常言道,居安思危,孤觉得,是时候改动一下府兵制度了。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房玄龄站了出来,说:“启奏殿下,微臣觉得,府兵制度确实应当改进了,但是不知道殿下准备如何改进?何时改进?”
“北路大军回归以后,就开始改进。天下各军州全部作废,重新拟定。彻底废除府兵,凡是愿意参军的,集中训练,平日不准回家。凡参军者,全家免税免除劳役,每月发放俸禄。
除了军州以外的州府,废除都督职权,军州都督,不再由臣皇子担任,改为军方将领。闲时,士兵只需要训练,就可以领取俸禄。但是遇到各地遇到灾难之际,士兵需要负责帮助运送物资,或者抗灾抢险。而到了战争的时候,军队直接参军,不再另行募兵。
大的方面,孤只说这么多,至于具体的章程,孤已经准备了一本说明,待会儿印书坊就会将装订好的说明带来,你们可以分发下去,自行研究。年后朝会,谁有看法,可以当堂讨论。”
见太子这么说,众人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直接实施就好。太子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集思广益。确实,府兵制废除、变更这样的大事,确实要好好讨论一下,再实施。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房玄龄再次拱手道:“启奏殿下,中书省得到了陛下的命令,要微臣拟旨,命将作监建造凌烟阁、阎立本参与作画,用来缅怀建国以来的功臣。可是其中,侯君集赫然在表,微臣觉得不妥。”
“凌烟阁?”
御座之上,李承乾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搜肠刮肚许久,才想出了它是什么。
本来是贞观十七年出现的建筑,没想到因为腿伤的缘故,让皇帝十六年就动了念头。至于侯君集
叹息一声,李承乾起身道:“侯君集谋反,罪不可恕,但是,他伴随父皇征战四方,任劳任怨,而贞观以后,又参与灭亡东突厥、大破吐谷浑、大败高昌,这些功绩是没办法抹掉的。所以,就让他上凌烟阁吧。
但是,造反的罪名仍在,拟定人物传志的时候,记得记上,也算警示后人。”
房玄龄领命,重新退回了队伍中。
见房玄龄回去了,李承乾又问道:“诸卿可还有本奏?”
话音才落,杜如晦就站了出来。
拱手行礼后,杜如晦道:“老臣杜如晦,有本启奏。殿下,微臣以为,是时候更改马政了。当初天下刚定,大唐极度缺马,曾有人言:鸠括残烬,仅得牝牡三千,从赤岸泽徙之陇右。
正因如此,武德年间,高祖皇帝设太仆寺统全国厮牧车马之政,由乘黄、典厩、典牧、车府四署组成,辖各地国有牧监多至六十余所,还有驾部掌全国驿马及官、私马的簿籍。
然而现在,伴随着东突厥草原纳入大唐版图、吐谷浑、西突厥、薛延陀等大量草原并入,大唐已经不缺战马了。如此,再持续先前的马政,无异于斗量海水,毫无意义,因此,微臣请奏,修订马政。”
杜如晦之言,堪称满堂皆惊。
马政的重要程度,不比府兵制弱多少,岂能因为这一句话就更改?
尤其是太仆寺寺卿,立刻跳了出来说:“杜如晦你个老匹夫,马政持续多年,岂是你一句话就能废掉的?”
杜如晦之言,毫无疑问直接就是砸了太仆寺的饭碗。
杜如晦转身道:“老夫只是说修改,又没说废掉,你急个什么?”
闻言,太仆寺寺卿才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太子殿下,当今战马对于大唐军队而言,依旧重要无比,还请太子殿下三思。”
李承乾想了一下,出言道:“马政确实要修改了,至少牧监不必维持六十之数。况且,给天下马匹注册成籍,也不现实,既如此,杜相跟房相一起合计一下,递上来个折子吧。”
第五百二十八章 徐惠
对于马政的变化,李承乾早就想提议一下了,但是奈何府兵制度改革在前,再提马政的话,不太合适。而如今既然是杜如晦提出来的,那就没关系了。三省六部的制度需要变革,先从太仆寺开始,也不错。
见太子心意已决,太仆寺卿也只能退下。
看了一眼六部尚书里,正襟危坐的长孙无忌,李承乾开口询问道:“赵公,各地出征将士的封赏,如何了?”
见太子提到自己,长孙无忌赶紧出班启奏道:“回禀殿下,目前,第一批次的封赏,已经尽数下放,回执已经回到了户部,核查完毕以后,并没有纰漏。按照您的安排,户部专门派遣官员下地方抽调询问。并没有出现将士出生入死,回来以后却没有获得应有赏赐,或者赏赐被截流的情况出现。
至于高昌第二批的军队,因为殿下提前分发了一些赏赐,使得需要核对以后,才能发放下去,很是麻烦。所以,多半要年后,才能核对完毕了。”
李承乾尴尬道:“孤当时也是为了士兵着想,没想到增加了户部的工作量。既如此,年节期间,户部官员的加班,孤另有赏赐。”
长孙无忌笑道:“这本就是微臣等人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但微臣还是代替户部,感谢殿下的赏赐。”
李承乾点点头,挥手示意长孙无忌退下,看向兵部尚书赵子安说:“赵兵部,大唐各地的边境,情况如何?”
问完,他又看向工部尚书李大亮:“李工部,地标天枢的建造如何了?”
赵子安出班道:“回禀殿下,如今除却北路大军,正等待寒冬结束,给予薛延陀最后一击,并攻打骨利干以外,边疆没有战事。新罗百济很是守约,派来了十万劳力,帮助大唐开凿长城,并修建道路。
至于倭国,第一批黄金白银,已经运到了苏州,户部的安排是就地冶炼以后,再运送到长安。南方耿国公冯盎派遣的船队,终究是打的大食人苦不堪言,从他们今年不远万里的上贡来看,多少还有一点点服气的。
吐蕃所有兵力回撤到了高原,没有再下山的迹象。吐谷浑、于阗等国,现在持续镇压中。西域安抚使王玄策,恩威并施,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至于离开祖地的各国消息,还没有送回长安。
至于突厥,如约放弃了两湖以东的土地,各个部族都收缩到了两湖以西方。虽然跟大唐边境的将士,共用两湖,却没有进犯的意思。”
见赵子安说完了,李大亮也禀报道:“启禀殿下,除了勃律没有回信以外,突厥、吐蕃、交州等地,都开始了地标天枢的建造。这个工程太大了,再加上多线进行,以至于修建的很是缓慢,还请殿下多写耐心。”
“孤倒是不急,就是想知道各国是什么态度罢了。也罢,勃律的回信,送回的时候直接送到东宫去就好。工部的官员,不得懈怠,地标天枢的建造,不得马虎,要是没有建造好或者没几年就倒了坏了的,孤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李大亮答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