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这些,都不是普通的盆栽。
“李北斗,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出来!”
老亓在地下室的入口被呛的不停咳嗽,但还是不走,非要进来拉我。
“大家帮帮忙!”我转手一盆南天竹对着老亓就扔过去了:“把这些盆栽救出去!”
老亓一只手接住了盆栽,看我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一样:“你不要命了,还管这破玩意儿干什么?”
说是这么说,他转手又把南天竹丢给了身后前来帮忙的灵物:“接着!”
面前一片炽热,很多盆栽开始烫手了。
这个万盆仙,到底养了多少盆栽?
不过,要照料这么多盆栽,他这些年,想必过的十分不容易吧。
比以前薄脆的龙鳞滋生出来,挡住了炽热逼人的温度,不过我还是闻到了自己身上发出来的焦糊味道。
老亓一边帮忙一边骂我:“你净干点没用的事儿……”
我一笑——这种没有回报的事儿干的是不少。
既然不少,多干一件,也没什么。
等把最后一个盆栽给搬运出去,我直接被摁倒——白藿香。
一大桶水浇灌在了我身上。
还挺舒服的,如获新生。
舒服的让我忍不住笑了,被白藿香狠狠推了脑袋一把:“你还笑!”
最后那一盆盆栽,已经快成了炭了。
不过,好歹也是完整的。
“这是……”
一个声音气喘吁吁的响了起来。
万盆仙这个老狐狸回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些花木,忽然抱住了一盆南天竹就嚎哭了起来:“大姐,大姐你们怎么了?唔?”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想必,他已经从花木那里,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我冲他一歪下巴:“看看你的家里人,还能抢救吗?”
他站起来看着我,沾满了一身的烟灰。
接着,走到了我面前。
老亓生怕他做什么事儿,一下就挡在了我面前,狐假虎威的说道:“你还想怎么样?那火不是我们放的……”
可下一秒,“啪”的一声,他跪下了。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家人……”
我长长出了口气,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白藿香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意思是我吹牛太过。
我勉强坐起来,刚要把身上的灰掸掉,可一瞬间,浑身又是一股子剧痛。
好像千百根针在同时扎人一样。
白藿香看出来了,立刻就把莲花蕊给拿出来了,可万盆仙忽然挡在了她面前。
白藿香一愣,就恼了:“你想怎么样?”
这个时候,身后又是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
程星河和苏寻回来了,程星河一边喘气一边说道:“这家伙,比他娘泥鳅还滑——怎么自投罗网了?”
而万盆仙忽然一把从那些烧焦的盆栽里捞出了个东西,接着拉住了我,就带着我上他卧室里去了。
程星河一下急了:“你干嘛?”
万盆仙没回头,沉声说道:“我说过——给他长真龙骨,说话算数。”
我一愣。
万盆仙把我拉到了卧室,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盆栽。
这个小盆栽——我皱起眉头。
我认识。
不是程星河从他那偷走的那个苍龙回头松吗?
他当时,也管这个叫“儿子”来着。
他吸了口气,拿出了一把园艺刀,就把苍龙回头松上面那一层给削下来了。
顿时,灵气乍泄。
我记得这种技法——叫天狗吞月。
也就是把在甲植物外侧,套上了乙植物。
让乙植物逐渐把甲植物包裹住,只剜出一个空洞露出内里的甲植物,营造出仙人洞之类的景观。
不过,这个苍龙回头松没开口,整个把里面的植物给覆盖住了。
内里露出了一个十分光滑的植物——恰恰是个婴孩的造型,跟之前那个通灵木,几乎一模一样!
这也是大隐隐于市的道理——他知道,这东西带在了身上不安全,就把这东西改头换面,藏匿在了数不清的盆景之中。
程狗当时随手一抓,就能抓到了一个复生木?
这货的手气,怎么不去买彩票呢?
难怪当时他那么着急,立刻就来找我们要盆栽。
他盯着我:“我知道,你是好人——打你把我儿子还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可我还是骗了你,但你不计前嫌,还肯救我家里人……”
接着,他猛然跪下:“是我对不起你!”
他是真的悔过了。
我指着那个东西:“这个复生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他捧着复生木,就到了我面前:“那个眼尾有痣的人说——这个,是用来给您长真龙骨的。”
果然。
也许,这东西是四相局,很重要的一环。
只不过,四相局跟骨牌一样,一个压一个,很多环节,都出了错。
他跪在了地上:“现如今,我还给您!”
他一把就将复生木,从盆栽之中给拔出来了。
接着,搁在了我头上。
是一股子很好闻的泥土气息。
下一瞬间,就是一阵刺痛——像是复生木,迅速在我头上生了根!
我皱起眉头,可下一瞬,就看出万盆仙的模样有些不对劲儿。
他的脸色,飞快的灰败了下来。
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样!
我全明白了。
因为,在山洞里,他的命就就寄生在了复生木上。
好像茯苓寄生在了松树根上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心里一沉。
“复生木给了我……”
他微微一笑。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是我偷走的,已经这么多年了——总得还给你。”
第1785章 飞来横祸
我还想说话,却先听到了自己咬紧牙关的声音。
被那一截子木头一撞,真龙骨一阵剧痛,像是完全炸了起来,眼前一阵发白一阵发红,交错扭曲,呈现了许多的剪影。
那个感觉宛如城隍庙里关于地狱的壁画。
被火焚烧,被雷击打,在不是李北斗之前,好像蒙受了许多的苦难。
但是这些皮肉之上的苦难,比不上另一种感觉。
是心里的痛。
像是有人用一把快刀,来来回回往心上插。
面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我似乎跪在了他面前。
耳畔是个嘈杂的声音:“对不住了,你不能回去了。”
而我自己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你骗我。”
那个人影叹了口气站起来,缓缓说道:“你不该回去。”
“你等着,”我听见自己说道:“我会回去,今天你做的这一切,天地不给你报应,我给。”
那人一阵惨笑。我听见金戈铁马的声音,那个世界,分崩离析。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景朝毁灭,四相局被改,只有一个原因。
有人背叛了我,有人背叛了我。
而我回来,也只有一个原因。
我要找那个人报仇。
可就在这个时候,额头上那个被扎根的感觉,倏然就断开了。
一只手搁在了我肩膀上,可肩膀上一颤,炸出了一层龙鳞。
是跟之前,被帝流浆滋养过一样坚硬的龙鳞。
那个身影被这种极其强大的力量震开,是万盆仙。
我反应过来,抬起手去把他拉起来了。
但是一碰到了他的手,我就听到了“咔”的一声脆响。
他的手不复之前的饱满,而是倏然变的干枯,犹如老树皮一样。
抬眼看过去,他似乎一眨眼的功夫,老了五十岁。
我握住他手的位置,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纹。
我不由自主就把手给松开了。
同时,发现一个焦黑枯萎的东西,跌落在了面前。
刚才的复生木。
现如今,复生木的模样,跟万盆仙几乎一模一样。
我忽然明白了。
复生木虽然帮我把一部分真龙骨和龙鳞滋生了出来,却没有把全部的力量贡献到了真龙骨上。
真龙骨还没有完全长成。
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它也有了灵气——它不想自己死,不,也许,是不想让万盆仙死。
我立马把复生木给拿起来:“你不是能把任何花木给养活吗?这个你能不能救活?”
万盆仙摇摇头:“你要长出全部真龙骨,它,不,我们,就必须死。”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是老年人才有的干枯嘶哑:“已经侥幸多活了这么多年,不好意思再多索取了。”
不,他这话说的违心。
“你那些家里人呢?”我盯着他:“也许,复生木不光是想让你活着。”
还想让那些盆栽,都活下去。
万盆仙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那——你怎么办?”
我摸了摸头顶:“该长的,也差不离了。”
剩下的,靠着自己的努力,也不成问题。
万盆仙吸了口气,转身看向了那些盆栽,有些羞赧的说道:“那——我交代交代后事也行。”
他转身对着自己的大床走了过去,坐下,就开始打坐。
枯槁的头顶上,闪现了一抹红光。
看上去,像是一个小人儿,要从头顶上钻出来。
这个身体不能用了,他想着元神出窍,上其他地方去。
一个声音喃喃的响了起来:“小时候,就有人给我卜算过,人离地活,树离地死——我是个木命,本不该离开老家的,可惜,我没听。”
也许,他跟复生木,一开始,就是一段孽缘。
好些事情,无法解释,只能说,是天命注定。
我回头看向了外面的那些盆栽。
盆栽死了不少,但也有一部分运气好活下来了——是啊,同样都是盆栽,为什么有的活下来,有的死了?
全是命,谁也没法跟命争。
“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万盆仙倒像是跟想起来了什么似得:“那个红衣人,从你身边拿走过什么东西。”
跟我记忆之中一样,那个红衣人跟景朝国君,也许是十分熟悉的。
“什么东西?”
万盆仙露出了十分迷惘的表情:“那东西,我不认识,但是上面刻着一些星斗的图案。”
琼星阁的东西?
一抬眼,万盆仙秃头上的红光,正要冒出来,宛如旭日从地平线上升起。
我还想细问,可正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等我回头,窗户“啪”的就是一声响。
一个东西从窗户外面猛然砸了进来。
结结实实,正砸在了万盆仙的头上。还不偏不倚——落了他头顶那个红光上。
“啪”的一声,那个红光消失了。
万盆仙颓然倒下,像是年久失修的雕像。
我立马赶上去,这一瞬,跟预知梦里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跌在了地上的,是一条黑漆漆的火腿。
外面一片喧哗,程星河第一个冲了过来,看清楚了那个景象,一下就愣住了。
我立马扶住了万盆仙,可他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回头看向程星河:“这是怎么回事?”
程星河叹了口气,看向了身后。
是那个狐狸小孩儿。
狐狸小孩儿露出了一个十分甜蜜的笑容。
原来,刚才狐狸小孩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大哭大闹了起来,奔着家的方向就挣扎。
白藿香他们看他可怜,就抱着他到了酱骨头店。
酱骨头店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小孩儿拼命挣扎,似乎要找什么东西。
他们都觉得小孩儿失去双亲怪可怜的,以为那地是不是有小孩儿的玩具什么的,就帮他翻找了翻找,结果挖出了一个大盒子。
苏寻认定里面有古董,非要拆开看看,程星河见钱眼开,也是这个意思,结果打开一看,他们脸色都变了。
是个骨头店珍藏的大火腿。
他们没忘,万盆仙就是因为火腿而死的,于是立马就要把火腿给拿走,可偏巧,有来帮忙的灵物饥肠辘辘,闻到了异香,想吃。
程星河寻思这东西留着既然夜长梦多,消灭了也行。
结果又来了几个灵物,对着这个大火腿就争抢了起来,其中有个灵物一甩尾巴,就将火腿缠过去,又被其他灵物一哄抢,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脱手砸到了那扇窗户上。
程星河皱起了眉头:“可一个火腿——怎么能把一个仙砸死?”
“就因为这是火腿。”
都知道,积年的火腿是非常坚硬的,而这东西本身就是猪的腿,是尸体。
元神出窍,最怕就是遇上秽气——而猪腿上的秽气,正砸在了元神上,自然立刻就被污染了,哪里也去不了了。
赶过来的,都露出了一脸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