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过来的,都露出了一脸悚然。
我和程星河,不由自主都看向了那个小婴儿。
小婴儿被伪装的很好,完全看不出是狐狸的后代,可他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地,就闪过了一丝狡黠。
难不成——刚才的哭闹,是迁怒父母因为复生木而死,为了给父母报仇?
有些事情,哪怕你能预知未又如何?
命该如此,防不胜防。
程星河看向了那些数不清的盆栽:“这些东西怎么办?”
我吸了口气:“咱们照料不了那么多的盆栽。”
老亓答道:“这事儿交给我吧。”
“这些不是普通的盆栽。”
每一个盆栽里,都有一个灵魂。
可惜,他们的故事,也许只有万盆仙知道。
“我知道。”老亓抱着胳膊:“我也知道,什么地方,会成为这些盆栽的新家。”
那就太好了。
这个时候,周围来了一圈人——是龙凤桥的老板们。
“这——酱骨头那家怎么了?”
“九斛轩的秃子又怎么了?你说着搞邪魔外道,把自己给搞进去了吧?”
我看向了那个小婴儿。
小婴儿似乎闹累了,也睡着了。
而白藿香已经把那个复生木给拿过来了,盯着那东西,皱起了眉头。
第1786章 白蚁棺书
“怎么了?”
“这东西不大对劲儿,”白藿香翻过了那个复生木:“不像是地上的东西。”
“真要是地上的东西,就没这么大本事了。”程星河立马敲了敲那块木头:“就说值钱不?”
白藿香横了他一眼,劈手抢回来:“这东西还有用呢!”
“干什么用?”
“说了你也不懂。”白藿香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只可惜这东西的灵气损耗了很多,不然李北斗的真龙骨一定会长的更好。”
程星河把嘴撇的跟个鲶鱼似得,转脸看向了我:“哎,你骨头长怎么样了?”
“挺好。”我随口说道:“知足了。”
这一下子,龙鳞恢复,金气应该能继续用了,狐狸尾巴那种侵蚀人的感觉也彻底消失,被强大起来的真龙骨给压住了。
难怪,一开始的时候,荣老人说,这东西只能存在我身上。
我摸了摸额角,果然,已经生长成跟之前剔除骨头的时候差不多的程度了。
“那可太好了。”程星河来了精神:“那你很多记忆,是不是也想起来了?”
记忆……我心里却不由自主,就是一阵不舒服。
那种感觉,就好像要把一个旧伤疤给揭开了一样。
甚至,有些让人恐惧。
我笑了笑:“是想起来了不少。”
没想到,程星河和白藿香一对眼,却皱起了眉头。
他们跟我太熟悉了,他们脸上,折射出“口是心非”四个大字。
那些记忆确实开始出现了,只是,我似乎还没有勇气去看。
因为,很可怕。
“这地方,闹了这么大的乱子?”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王风卿。
亓俊一看来了精神,两手就把头发往上捋,还把衣领子努力弄正了点:“你来了,也没打个电话……”
王风卿却一笑:“我不是来找你的。”
她看向了我:“是找你。”
亓俊看着我的眼神就不太好了。
白藿香也是。
这搞得我一阵尴尬,而王风卿热情的说道:“你上琉璃桥来,赵老教授有新发现,叫我赶紧来找你!”
赵老教授……哦,就是上次收购我们从额图集带来的狗头金的那个元宝手。
那位是研究景朝的专家,一听这话我也来了精神:“什么新发现?”
“是个以前没见过的人物,”王风卿压低了声音:“学术上的大发现,还没对外公开呢!封号叫做,玄英将君。”
我心里一提。
也就是——传说之中,跟在了景朝国君身后的那个黑衣人?
“赶紧过来吧!”
王风卿带着我们就上了车。
老亓见状也想跟上来,可后头的商户把他一把扯住:“亓家掌柜,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乱子闹的这么大,大家没个主心骨不行!”
“还有那些盆栽!”程星河跟着来了一句:“你可千万处理好,不然万盆仙晚上趴你们家窗台去!”
老亓很不高兴,可叹了口气——他也不是第一次收拾烂摊子了,习惯了。
上了车,我回头看向了那些数不清的盆栽。
树离死,人离活——也许这个结局,一开始就注定了。
王风卿转脸看着我:“你们整个行当,是不是都在处理九尾狐的事情?”
我有些意外:“连你都知道了?”
王风卿狡黠一笑。
原来,之前三清老人封九尾狐的时候,耗费了人力物力,才借了四相局这个大阵压它。
可后来四相局被我破了,它也就被惊动了。天师府的人如临大敌,要来压它,四处去找镇物。
之前要找镇物,老是爱开秘宝鉴赏会的江家本来应该出一份力,可后来江家的家运变差,很多好东西都没有了,也就问到了琉璃桥这边。
“要走了一个鼎。”王风卿告诉我:“是飨天鼎。”
苏寻和程星河都看了我一眼。
所谓的飨天鼎,名声在外,其实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
在战乱的时候,每一个国君都想赢,就跟现在每一个人都想发财一样,现在的人会去拜财神爷,而古代的国君在战役之前,往往会祭天。
小规模的战役,祭天的规模也一般——竖起一道大旗,做祭祀的被砍头,血溅三尺为吉兆。
而飨天鼎是更不人道的东西,把更多的生命塞进大鼎之中献给老天,求一个旗开得胜。
那个年代,很多人活的不如草芥。
所以飨天鼎是极凶的东西,使用的次数越多越凶。
作为飨天鼎的回报,琉璃桥得到了很多珍贵的东西,赵老教授机缘巧合,从中寻到了一些关于景朝的新线索。
到了地方,赵老教授一看见我,别提多高兴了:“大发现,这可是史料上的大发现!景朝覆灭的未解之谜,保不齐,就是我老赵发现的!”
我顿时来了精神:“怎么说?”
赵老教授领着我到了内室里,程星河他们跟进来,都皱起了眉头。
内室之中,放着一个巨大的棺材。
那个大棺材已经被打开,但是仔细一看,棺材内壁,镂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程星河上去就摸,被赵老教授一巴掌打开。
那些字迹非常奇怪,凑近了觉出来,不像是雕琢的,反倒像是——被啃咬出来的!
我看向了赵老教授:“这是——蚁书?”
赵老教授眼睛一亮:“懂行!”
什么叫蚁书呢?
也就是跟印刷一样,在木料上涂抹上大量预防白蚁的秘药,但是留下一部分,反而涂上白蚁喜爱的秘药。
这种木料埋在了白蚁出没的地方,那白蚁自然回去啃咬喜欢的位置,留下不喜欢的位置,从而形成一定的图案。
或者,文字。
在旧时代,有些事情一旦被封禁,就会成为永远的秘密,唯独这种方式,能把秘密给不为人知的留下来。
棺材之中的文字,是景朝短暂存在的时间内,全部的历史。
而这个棺材的主人,是一位史官。
他想方设法,留下了全部真相。
“这上头记载的史料,跟景朝一星半点的史料,基本是吻合的,但是这蚁书里,多了一个人的存在。”赵老教授指着一个位置。
上面的字体跟现在不大一样,但勉强能认出来,是“玄英大统领”四个字。
“你说,为什么其他记载之中,这个身份,会被全部抹杀?”
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人,成了当权者。抹杀的,是对他不利的东西。
第1787章 相生相克
八成,景朝国君的死——跟他身边那个得力干将,玄英将君有关。
程星河早就着急了:“你赶紧讲讲!”
赵老教授一清嗓子,就指着那些字迹翻译了起来。
说是景朝国君,英明神武,生逢乱世,单靠着一己之力,揭竿而起。
据说景朝国君降生的时候,天上降下了九道巨大雷霆,护送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巨龙,降落到了一个草庐之中,雷声过后,景朝国君呱呱坠地。
人们口口相传,说这恐怕是真龙转世。
这倒是不新鲜——哪一个王侯将相,没这么一个提高身价的传说?
不过这个景朝国君也确实是个开挂的存在,本人毫无背景,但因为官兵鱼肉乡里,为了救人,杀了作恶的官兵,其余的官兵本来应该一拥而上把他砍死,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官兵竟然成了他第一批拥护者,随着他去打天下!
这位国君势如破竹,如有天助,虽然中间经历了许多灾祸,几次几乎丧命,却全奇迹般的死里逃生,反败为胜,身边的追随者越来越多,其中,就有了一个江仲离。
在江仲离的指点下,景朝国君再也没有吃过一次败仗。
他身边还有几员大将,其中一个,就是玄英将君。
那个玄英将君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景朝国君已经不可考,但是战绩彪炳,是景朝国君身边最地位最煊赫的武将。
其中有记载——玄英将君喜服玄色,英武近乎景朝国君。而且,模样长得跟景朝国君很相似。
是景朝国君最信任的人。
后来景朝国君建立了景朝,一开始是四处修庙,接着又对水神动了歪念,自封神君,还修建四相局,但是中间出了一件大事儿——水神降灾,国君大怒,把原来的水神镇压入四相局,另立河洛。
四相局得到了原来的水神镇压,得以成功,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失去了人心,景朝的国力虚弱,内忧外患,宫廷大乱。
景朝国君死于非命,下葬真龙穴,接着,景朝覆灭,烧毁了一些关于景朝的记载,所有史官,自愿或者被迫的,全殉了国。
那一代人之后,再也没人知道景朝。
这是之前的记载。
可这个棺材里,多出了那个玄英将君。
这玄英将君发动了宫廷政变——在景朝国君从东海自封神君归来之后,带兵就把宫廷给围了起来。
我想起了阿四跟我的叙述——宫廷之中,有烟火,有惨叫声,一片大乱。
口号,是暴君无道,逆天而行,玄英将君,替天行道。
国君跟玄英将君兵戎相见,可国君不敌,被玄英将君杀了。
江仲离带着拥护国君的兵士逃走,带着国君去了四相局。
玄英将君出兵追逐,但是到底追上没有,又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
这个史官留下了一句——凶残暴戾者,咎由自取。
景朝国君就是跟水神扯上关系,逆天而行,才得到这样的下场。
可他还是千方百计从玄英将君的爪牙下逃出来,把这件事情,冒着天大的风险记录了下来,说是为了一个承诺。
赵老教授摇头叹息:“也许,这个史官,身受景朝国君的大恩,所以才不想让这个真相,就此消失……”
还能看到一把干枯的骨头。
人是没有了人形,仅仅留下了一件官服,可官服也寒素,陪葬的更是穷酸,不过是一把秃笔。
其中一只秃笔上头,刻着“以笔为刀”四个字。
这是好事儿——尸体不化的,往往是不得往生的孤魂野鬼。
比如阴灵神那里的平安神。
“我知道,”我盯着那个依稀还能辨别出补丁的官服,答道:“这个史官,叫王海龙。”
赵老爷子一下就愣住了,跟看鬼一样的看着我:“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我摆了摆手:“直觉。”
是啊,我记得他。
脑海之中,有模糊的剪影。
这把干枯的骨头,曾经,一个弯腰驼背,一把山羊胡子的老头儿。
总是眯着眼睛,三尺之外,人畜不分。
可性格倔强,以笔为刀——当初,是怎么知道他的?
对了,景朝国君在斋戒的时候破戒,被他记载了下来,他头上的官说他冒犯天威,要用鞭子打他,却被景朝国君亲自拦下来了。
景朝国君自己替他受罚挨了鞭子不说,还让王海龙升任史官之中的头儿。
景朝国君说,请你务必,给后代留下一个真相,请他们以史为鉴。
老头儿跪下的时候,涕泪横流,说此生此世,必定给后代立下榜样,绝不在史书上留下一句虚言,如有违背,尸骨无存。
他做到了——哪怕景朝覆灭,他也做到了。
玄英将君从此成了新的帝王,改了国号,当事的那一代人死去之后,如同风卷黄沙,谁也不再记得景朝。
程星河回头就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