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光线足,想看清里面的东西,必须得趴在窗户上。
趴上去,就看见里面鬼气森森,颜色确实不大吉利。
而且——更不对劲儿的是,角落里,那个大柜子。
大柜子我很熟悉,高老师经常在拿取东西,可现在,大柜子的门是黑洞洞敞开的,中间一个抽屉是开着的。
不对啊,高老师是出了名的讲究人,不,应该说强迫症,他不可能开着抽屉。
正要仔细看看,忽然抽屉里露出了一个白色东西,哗啦一下,抽屉就自己合上了!
我心里悚然一动。
“李北斗!”
这一瞬,一只手搁在了我肩膀上。
我回过头,是江采菱。
她身上一股子焦糊味儿,我心里明白,八成白藿香又下厨了。
“你还在这看什么呢?黑漆麻乌的,”江采菱拉住我的胳膊,就兴奋的往里面走:“今天人多,做的是大餐……”
我被她拉回了门脸,却回头看向了高老师的宅子。
其实,我看清楚,抽屉里那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一只人手。
第2206章 抽屉的手
没有人能躲在那么小的抽屉里。
那不是人。
高老师是不是,在房子里,留下了什么?
回到了门脸,果然满满当当摆着一桌子菜,有几样真是不错——鲜笋,粉丝豆皮煲,金针菇卷,都极为精致。
是江采萍做的——照着江采菱的说法,江采萍其实什么都知道,除了关于她自己的事儿。
食指大动的同时,心里空落落的,现在程狗要是好起来,肯定会想方设法,去夹走最大的那块。
白藿香面前也放了几盘菜,一如既往是黑漆漆的。
她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立刻眼巴巴的给我介绍:“这是葱爆羊肉,那是烧茄子……”
都是一个色的,团团黏黏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头尾。
白九藤偷偷拉了我一下:“算了,致癌。”
没人敢吃白藿香那几分焦炭。
白藿香颇有些失落。
我一低头,却看见白藿香手上,有一串燎泡。
苏寻摇头叹气:“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干嘛为了自己不擅长的事儿,把饭碗搞砸了呢?这也不值得啊。”
白藿香却鼓起了腮帮子:“怎么不值得?人这一辈子,只要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儿,那就值得!”
话虽如此……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多说——除了白九藤,大部分人都怕被她给毒哑了。
我则把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
白藿香的眼睛瞪大了。
其他人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自愿献祭的羊。
别说,这玩意儿看着跟焦炭一样——吃着也跟焦炭差不离。
白藿香盯着我,眼里全是光——她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我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不少,这算什么程度?能忍,就是不好咽——拉嗓子。
白藿香今天吃得格外香,也格外多。
只可惜,一餐饭还没聚完全,程狗和哑巴兰,到现在也没醒。
潇湘和河洛就更不用说了,她们不食人间烟火。
倒是齐雁和被锁在了个地方,看着我们吃东西,似乎是有些羡慕——他是个墙头草,哪里强大往哪里倒,也有一样,他很爱热闹。
最怕的,好像就是孤独。
他的成长历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总之,肯定不甚温暖,不甚光明。
到了房里,潇湘正在摆弄一些小东西——哦,是那个铁皮盒子。
装着我小时候那些玩具的。
潇湘用心的摆弄了起来,其实那些东西很旧,锈迹斑驳的。
“脏,”我说道:“我给你擦擦。”
“不用,”潇湘摇头:“这些东西很有趣——通过这些东西,似乎能弥补我心里一些缺憾,我跟你分开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错过的,也太多了。”
“还有以后,来日方长。”
潇湘摆弄着一个塑料飞机,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意,那个笑,美的像是春风吹走了腊月,满眼全是温柔:“真想看看,你玩儿这个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不愧是三界最美丽的神灵,不管看了多少次,总是惊艳如往昔,难怪,大山魅就因为看了她一眼,自惭形秽,深知这辈子都赶不上,堕入了魔道。
那个时候,虽然没什么人跟我玩儿,不过,摸爬滚打,上树下河,虽然灰头土脸,倒是十分快乐。
是一个普通人的快乐,不,应该说,是个比一般小孩儿倒霉一点的普通人。
潇湘摸了摸我的手,眼里全是遗憾。
“虽然还有以后——过去的,终究是回不来了。”
她靠在了我怀里。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是熟悉的冰冷的香气。
人要往前看嘛——我刚想说话,忽然就从镜子里,发现潇湘的眼睛,看向了斩须刀。
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跟刚才的绝美不一样,是个陌生的眼神。
那个以后——也许,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那眼神不过是转瞬之间,她抬起头来,盯着我,眼里全是缱绻温柔,完美的手划过了我的脸,依恋的说道:“看你,总是看不够。”
我对她笑。
不管是什么迷雾,我都能拨开,我必须拨开。
我想起来了高老师的房子,看向了那个方向。
潇湘也觉出来了,从我怀里抬起头,看向了那个位置,缓缓说道:“你也看出来了?”
“高老师的房间里,我看像是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看向了潇湘:“你知道是什么吗?”
“你想去看?”潇湘微微一笑:“那咱们,一起去看看。”
她带着我下了楼,一低头,就看见楼梯转角,隐隐约约,像是有一个人影。
第2207章 匾上布包
河洛。
她在这里干什么?
潇湘微微皱了皱眉头。
河洛在看一副东西——那个东海来的织锦。
这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微微一笑。
“这东西坏的可惜。”
新郎的位置上,是损坏的。
潇湘往前了一步,居高临下,声音凛冽:“滚开。”
河洛不以为意,接着说道:“我记得,丹凰神君认识一个能工巧匠,专门能修复这种旧东西,北斗,你不妨让丹凰把那个巧匠找来。”
潇湘的身影凝在了我身前。
河洛抬起头,看着潇湘的眼神,有几分挑衅。
我知道,潇湘有事情瞒着我,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为什么不肯说?
潇湘回头看着我:“北斗,你先去看你要看的东西吧,我马上就来——跟河洛,说几句话。”
河洛嘴角一勾,是个心满意足的表情:“对,私房话——姐妹间的。”
她把姐妹这两个字,咬的很死,说的,是反话。
十分明显,河洛拿住了潇湘什么把柄。
想要,换取什么好处。
江采菱和江采萍也是姐妹,感觉却跟她们俩并不一样,她们俩虽然也曾经不共戴天,到底还是血脉至亲。
可潇湘和河洛,俨然是血海深仇——恨不得另一个永远消亡。
人和吃香火的,到底是不一样——以前那个神君,又是什么样的?
这些,我全想查清楚。
下了楼,往高老师的门脸那走过去,月亮地和路灯,把长长的商店街,照的明亮又寂寞。
抬起头,一愣,高老师的门脸,居然真趴着一个往里观望的女人身影。
不过,并不是什么女鬼——白藿香?
我一只手拍在了她肩膀上。
白藿香吓了一跳,一把金针呼啸而出,观云听雷法早觉出来了,侧开身子,几声轻响,那一串金针没入到了身后的路灯杆里。
白藿香也看清楚了是我,愣了一下,习惯性伸手要检查我身上有伤没有。
不过,手伸出来了一半,她停下来,落下去了,抬起头就对我笑:“我忘了——你现在,大概用不上我了。”
“什么用得上用不上的,你又不是工具人,”我对她笑:“我没伤,给你省事儿。”
白藿香一看我笑,心情也明显好转,眼里一片璀璨。
“上这来干嘛?”我对着里面一抬下巴:“你该不会是来消食的吧?”
白藿香看向了里面:“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这里头似乎有动静。”
白藿香的房间,窗户离着高老师这里非常近,原来回到房间之后,就听到里面有异常的动静。
商店街是我们的老根据地,周围的怪东西都对我敬而远之,没有敢上附近来作死的,她就过来看了看——高老师没少照顾我,她看高老师不在家,有心帮他照应下空屋子。
她一点也不怕?不,我还忘了,跟我在一起,遇上的都是普通人不该遇上的怪东西,如果面对一般的魑魅魍魉,白藿香的本事,绝不会让她吃亏。
不光她,程狗他们也是一样,如果当初没有遇上我,会少吃很多苦。
我也趴在玻璃上:“看见什么东西没有?”
她摇摇头:“可惜没法进去。”
“我有法子。”
“你?”
白藿香看着我满脸疑惑:“你能有什么法子?”
我抬起头,就看向了高老师那个“异宝轩”的牌匾,跳起来,就够了一个东西下来。
白藿香眼睛一亮。
我拿下来了一个小棉布包。
很久以前,高老师就叮嘱过我——他把钥匙放在这里,要是他不在家,需要屋里什么东西,让我只管去拿。
不过老头儿从小就教给我瓜田李下的道理,主人不在,勿入空宅,我一次也没去过。
这一次高老师这里有蹊跷,只好坏一次规矩了。
不好,一想到老头儿,心里就难受,我压住了那个感觉,不想了。
把布包拆开,里面是一把大钥匙——熟悉极了,不知道从高老师那看见过多少次了。
拿着钥匙,很顺利的开了门。
里面十分干净,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尘土。
那个大柜子,还在原地,严丝合缝。
不过,我们同时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头,显然有个能动弹的。
这一阵子,高老师不在家,果然有其他东西进来了。
我把白藿香护在身后,打开了柜子门。
我对这个柜子是十分熟悉的,高老师平时拿它藏宝,跟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什么都有。
现在,那些格子空了一半。
声音就是从抽屉里传来的。
第2208章 怨气之吊
对这地方,记忆特别深刻。
小时候肚子时常没有油水,有时候放学回来,高老师就会对我招手,神神秘秘的把我叫到了他的门脸来,从这个大柜子里,给我掏什么东西。
有时候是“油葫芦”——白面裹着时蔬,炸成金黄酥脆的蔬菜丸子,有时候是“婆婆馍”,栗子面裹着红糖,一咬一兜甜汁。
节日上,除了粽子和月饼,他还会给我预备端午的红布“虎小子”(音同护小子,保佑男童用的),中秋的平安圆符。
一样一样,都是从这里掏出来的。
高老师很疼我,要是有爹,也就是这样了。不过高老师出去收东西的时候多,留在铺子的时间少。
哪怕潇湘从杨水坪跟上我,带回来了之后,也是高老师给我找了探灵玉——那个探灵玉的钱,到现在也还没还给他。
不能让他这地方,出任何事儿。
我已经看见了,面前,一股子妖气。
一只手拉在了抽屉上,就觉出里面的东西在瑟瑟发抖,死死往里缩。
在抗拒我的手。
可抗拒不过。
金气隐现,我一只手就拉出来了。
抽屉一出,白藿香看清楚了,顿时就“咦”了一声。
满满当当,是一抽屉白色的东西。
好像一团子发面一样。
不过那团子“发面”,正在蠕蠕的动。
一个东西一闪而过——是一只黑色的眼睛。
看清了我,飞快的翻到了“发面”底下。
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可也看出来了,那眼睛里,满是恐惧。
与此同时,身后冷不丁一阵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的拍打窗户。
回过头,就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吊死鬼一样悬挂在了窗户上,两只白胳膊,没有一丝血色,在疯狂的拍玻璃。
好长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了一个尖下巴。
尖下巴上,有一只鲜红的嘴。
白藿香看清楚,呼吸一滞:“那是——怨吊?”
所谓的怨吊,是介于死人和长毛的之间的一种东西。
吊死鬼害人,就一个目的——把环套在了别人的脖子上,换取自己重入轮回。
而长毛的害人,是图人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