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怨吊,是介于死人和长毛的之间的一种东西。
吊死鬼害人,就一个目的——把环套在了别人的脖子上,换取自己重入轮回。
而长毛的害人,是图人的灵气,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怨吊是吊死鬼跟长毛的结合产生的,极为稀少,老头儿就给我讲过,说某旅店一个空屋子一直住不了人,因为有个吊死鬼。
老板很愁,有人献计——长毛的喜欢往人的空屋住,你可以打点祭品请“灵”(这个“灵”算是对长毛的尊称),“灵”肯来,就好办了。
用现在的话来说,只有魔法能打败魔法。
老板依计而行,在门口摆酒肉香烛,果然,半夜就听见敲门声——是“灵”接受邀请来了,感谢老板。
老板忐忑一晚上,第二天打开门,好么——一个貉子吊死在了梁上。
貉子化成人,被不识泰山的吊死鬼拉了替身。
这下吊死鬼和貉子算是两败俱伤,都倒了霉,这种极其稀罕的情形下,就会产生出“怨吊”。
这东西很强大,兼具长毛物的灵气和死人的邪气,不停地害人,那个旅馆后来成了鬼店。
那种东西跑这里干什么——这是个空屋子,无人可害。
除非,这东西是看中了空屋子里的某种东西。
那个怨吊盯着我和白藿香,散乱头发下依稀露出的血红眼睛里,都是恨意。
这东西似乎很着急啊。
我回头看向了那个抽屉——那个抽屉里的东西,抖的更厉害了。
是为这个而来的?
我就把抽屉转手合上了。
白藿香看着我,刚想说话,忽然外面“咣”的一声,那个怨吊跟疯了一样,对着窗户就撞了起来,接着,伏下身子,像是在嗅闻什么。
似乎,是在找能进来的方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它还真发现,底下有个窟窿眼,奔着那个窟窿眼就进来了。
一阵阴风挤了进来,那东西奔着我就扑过来了。
一只手抽出斩须刀,金色龙气喷薄而起,寿衣旋,对着那个怨吊就下去了。
这个怨吊阴气极重,不知道吃了多少人了。
相见是缘,既然到了我这,那就送你一程。
那个东西眼里的狠厉倏然变成了恐惧,恐惧还没消退,金龙气霹雳一样的落下,把面前的一切,全部廓清。
斩须刀呛的一声回鞘,面前那一团黑雾才刚散开。
回头看向了那个抽屉。
白藿香也跟着我的视线:“这里面的……”
真龙骨里的记忆已经逐渐浮现出来了。
“这种东西,叫仙肉膳。”
第2209章 仙肉神膳
白藿香眼睛一亮:“还真是这种东西!”
难怪那个怨吊在这里发癫,原来是为了这个。
所谓的仙肉膳,也是一种很珍奇的东西——还有一个别称,叫活太岁。
这东西是神仙肉,被祥瑞兽吞下去,浸泡仙灵气而成的。
得了灵气,从祥瑞兽口中逃出,自成精怪。
这东西喜欢吞吃跟仙灵气有关的东西,而它自己本身,凝结了日精月华,是跟帝流浆,麒麟须一样珍贵的东西。
一旦邪祟吃了,力量会暴涨。
因为是在我的门脸附近,周遭的精怪都不敢过来,这个怨吊怕是外地来的莽货,感觉到了这里有好东西,就想进来吃。
当时我们也不在家,它肆无忌惮。不过,高老师这里估计有某种防盗措施——应该是在门锁上,那东西看着仙肉膳也吃不着,就跟趴在罩子外的苍蝇一样,干着急。
就让对门的倒霉张良给看见了。
今儿我这一来,用那把钥匙开了门,这东西就尾随而来了。
这东西很珍贵,小到兔狲,大到九丹灵物,大概没有妖邪不想要,要卖,那得是个天价。
白藿香盯着那个抽屉缝隙里隐约可见的白色:“是不是,高老师把这个给忘了?”
“那不可能。高老师是个矿泉水瓶子都留着卖钱的主,会过的很,这东西这么值钱,不可能留下。”
环顾四周,高老师的货清理的差不多了,连墙上的挂画都揭下去了,绝不可能“忘下”。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我重新拉开了抽屉。
敲了敲抽屉边缘,仙肉膳跟蜗牛肉一样,发面一样的身体,飞快的缩到了抽屉最里面,底下露出了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正是高老师的笔迹。
是给我的信。
“北斗:本来想帮你过难关,可惜这一阵子,有一笔旧账要算,我得先去算一算,给你留点东西,以后可能用得上,又:库房后头一个黑环保袋里,也是给你的。勿要挂念,只要这次算完了账,还有重逢日。”
果然,他是知道,这东西会引来“苍蝇”,我这么一回来,必定会来看看。
不过,算账……高老师,也有什么对头吗?
他是史上唯一一个能从银河大院逃出来的人,他的历史,一定也是浓墨重彩的。
转过身,看向了后头的库房。
打开库房,里面是一排一排的货架子,全是空的,最底下一层,孤零零的放着一个黑素塑料袋。
拉开塑料袋,是几个盒子,里面泛着森森寒气。
冥铁钩?
这东西极为牢固,攀附在什么东西上头,就拽不下来。
要是那个无终山,是悬挂在天地之间的,这东西倒是正能派上用处。
以前我还老以为高老师满嘴跑火车,说的什么麒麟须仙人角之类,都是义务批发来的,真是小看东吴了。
我忽然发现,我身边的一切,平凡时,看似全跟我一样平凡,可现在才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我不知道的一面。
而那个仙肉膳,正好可以用来吸引煞神所说的那种鸟。
别说,高老师人虽然离开了,这个未卜先知的劲儿,跟江仲离都不分上下。
白藿香看见了一个小盒子。
是个音乐播放器——老款了,现在大家都用智能手机,这玩意儿已经成了跟留声机差不多的古董。
白藿香打开了。
一股子音乐流淌了出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我一愣,竟然跟江家的家神最喜欢的那个歌,是一样的。
白藿香跟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回头对我笑,接着,也哼唱了起来:“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白藿香的歌声跟以前一样,还是一场灾难。
不过,我蹲下,听她唱。
这个歌真好听,可也真让人忧伤。
高老师真是太会了——这也叫“送别”?
送别——那得是当面。
高老师现在在哪里呢?那笔账,又算完了没有?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库房有一个朝着西边的窗户,窗户外面,黛色的天空,划过来一颗极为光亮的流星。
“要许愿……”白藿香着急了,拉住了我的手:“快两手交叉,说天娘娘,地娘娘……”
各地风俗不同,我所听说的,是一边许愿,一边在裤带上打结——打成了,愿望就能成真。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这种流星下坠,是代表某一个神灵,失去了他的神位。
哪一个神灵呢?
这让人心里不舒服。
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第2210章 时来运转
白藿香抓着我的手,极为认真的闭着眼睛,在许下她的心愿。
她的睫毛又黑又长——恍惚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可真凶啊。
当然了,现在也没什么大的改变。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回头看外面的天空,张皇失措:“那星星落没了吗?也不知道,我赶上了没有。”
流星许愿,讲究的是在流星消失之前许完,才会灵验。
“你赶上了,”我答道:“刚合适。”
她顿时高兴了起来,澄澈的眼睛,映照出了漫天的星河,脸色红扑扑的。
过年的时候,也没看见他那么高兴过。
但这一下,她忽然发觉,自己还抓着我的手,赶紧就松开了,抬起手,就拢起了耳边的头发,讪讪的说道:“我,我刚才有点着急。”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我……”白藿香迎着我的眼神,没有退缩:“我希望我自己,以后会幸福快乐。”
那颗流星走的很快。她根本就没赶上,程星河说得对——流星走的那么快,是因为它根本就不想听你的愿望。
关于那颗星星,我没说实话,也许,她也没说。
我知道,许愿的时候抓住其他人的手——是因为,这个愿望,是给手边这个人许下的。
她是真的很好,她也真的应该幸福快乐。
我想站起来,她却拉住了我,非要我坐下。
“这首歌还没听完呢!”
我坐下,安安静静,跟她并肩听了起来。
这个播放器一直单曲循环,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她合着拍子,眯着眼睛,却是一脸的满足。
她的愿望——算是实现了吗?
外头源源不断,出现了感觉到了仙肉膳的邪祟。
一阵金色的龙气升腾而起,那些东西跟太阳下的迷雾一样,全散开了。
带着仙肉膳和玄铁钩从高老师这出来,我把钥匙放回到了原处。
下次再来,希望是高老师给我亲自开门。
门脸的所有灯全是开着的,给我感觉极为踏实。
虽然老头儿没了,可家还在,而且,家里人越来越多了,这真好。
白藿香跟我一起看那些窗户里透出来的光,转头看着我:“你的债,全讨回来之后,你会怎么样?”
讨回来——把天河主打败,重新回到了天河之上,做那个荣耀无比的敕神神君?
还是回到了这里,继续做我的买卖,在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普通而安宁的一生?
没等我回答,白藿香却忽然说道:“我这话问的不大聪明——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是不是?”
说着,加快脚步,推开了门脸的门。
风铃当啷一声响。
她似乎,在害怕某一种她接受不了的回答。
回房间的时候,路过了关着齐雁和的地方。
齐雁和的脑袋,忽然就从小窗里伸了出来,盯着我,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来。
我让他看的浑身发毛:“你看什么呢?”
齐雁和对里面使了个眼色:“那两位水神,似乎商量成了什么事儿。”
河洛,拿住了潇湘的那个把柄?
“神君,你以后的路,恐怕会更难走的。”
齐雁和的表情幸灾乐祸:“危险的,都在最后面。不过嘛,你要是肯放了我,我可以……”
我把他的脑袋推了回去:“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齐雁和是绝对不可能把真相告诉我的,他要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就好好在这里当护身符吧。
金毛蜷缩在了床下,一派安宁。
躺在了床上,就寻思了起来,这一次,无终山要怎么去?
天河主就在外面等着,可江仲离不能不救。
他设下的陷阱一个连着一个,要想省事儿,除非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出其不意的去九重监。
闭上眼睛,先踏踏实实的休息休息吧。
别说,之前总跟程狗一个床上睡,没他的脚搭在肚子上,有点不习惯,真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朦朦胧胧的时候,觉出有个人影出现在了床边,给我轻轻压实了被子。
是潇湘吗?
眼皮很沉,下一秒再睁开吧……可这一个下一秒拖下去,睁开眼睛,天就已经亮了。
楼下一股子香气,皮蛋瘦肉粥。
啊,程狗要是起来就好了——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粥。
自己吃完了自己那一碗,还老得把我碗里的也挖几勺。
“北斗!”
这个时候,楼下一个高兴的声音响了起来:“快起来,有好事儿!”
我顿时精神了起来,立马就下了楼。
时来运转,好事儿也能降临在我身上了?
第2211章 高客临门
这个声音,是古玩店老板?
他能带什么好事儿来?
一股子油香——闻着味道,像是前街麻子章的小吃。
葱油饼,青麦粥,还有很多熟悉的香气。
啊,对了,上次在十字路口布下了阵法,来了个迈巴赫去他店里买东西,难不成是把糟鸭掌给我送来了?
这一下去,我顿时就愣住了。
古玩店老板迎上来:“我们家北斗,这张嘴这双手,是开了光的——昨天稍微一摆弄,你猜怎么着?迈巴赫买的东西,够我吃三年了!都是你爱吃的,你随便吃!”
我却没听进去,视线只落在了楼下。
只见程狗坐在老头儿常坐的贵妃榻上,左手还被绷带挂在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