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东西其实我们见过不少——沙伥鬼,雪伥鬼,可跟这些手都不一样,这些戴着银镯子的手,怎么看,怎么带着邪气!
那些白手一开始是争抢腰带,但是后来不知道哪一只手带了个头,竟然抓住了白藿香,要把白藿香带下去。
这下他们三个急了眼,凤凰毛,金丝玉尾,元神弓齐飞,金毛也窜了上去,可那些手太快了,投鼠忌器顾念着白藿香,他们束手束脚,也远远没有平时的沉稳,这一下,眼瞅着白藿香就被拉下去了——只剩下半个人挂在桥头。
他们直接冲过去,拽住了白藿香的手。
程星河凤凰毛一抡,那些东西见到了凤凰毛,竟然也爱不释手——当然了,凤凰毛这种东西,打在了邪祟身上,腐皮蚀骨,哪怕迷神都能被拴住。
可饶是被凤凰毛烧焦,那些手也没松开,程星河光顾着抢白藿香,凤凰毛竟然给掉下去了。
不光如此,他们身上也都是伤,白藿香的手也在拉拽的时候,险些脱臼。
底下的东西,厉害到了这个程度?
难怪田家人自己不收拾呢。
这会田家人弄清楚了真相,也窃窃私语:“早先说他们厉害,我还以为外来的法师会念经,这一看,也不过不如此。”
“名声是响亮——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没准还不如咱们大师姐呢!”
“这帮小白脸子,倒是跟大师姐挺相配的——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出来混阴阳饭了。”
我扫了他们一眼:“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来指点江山了?”
那些田家人一愣,但是接触到了我的眼神,都不由自主露出了寒噤的表情。
程星河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正气水回来就行,其他的不要紧。”
身上都有了伤,不要紧?
从我这里过不去。
我没多吭声,把玄素尺和七星龙泉取出来,放在白藿香身边:“帮我看着。”
白藿香一愣:“你不带下去怎么行?”
“煞气太大,水母皮都盖不住,带了抓不住它们。”
白藿香犹豫了一下,聪明如她,其实知道,这东西煞气大,邪祟不敢惹,只要放在她身边,她就安全。
我奔着桥头走过去,程星河立马拉住我:“你空着手……”
我回头:“没事,那些东西不是能把人拉下去吗?我就是下去看看,给你把凤凰毛拿回来。放心吧。”
程星河吸了口气,把袖子卷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哑巴兰也来了精神:“我也去——此仇不报非君子。”
金毛也跟着叫唤了一声。
苏寻一言不发的站起来:“我也去。”
我摆了摆手:“你护着白藿香。”
苏寻一寻思也是,不能把白藿香自己丢在这,就点了点头,我则跟白藿香伸出了手:“腰带借给我。”
白藿香解开了那个光华璀璨的腰带,想说话,我先说道:“我一定好端端给你带回来。”
白藿香吸了口气,目光清澈又坚定:“你一定好端端回来。”
我点了点头,没心没肺的笑了。
这一笑,似乎把白藿香也感染了,她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来:“什么时候,你都笑得出来……”
笑,总比哭好——能笑出来,说明事情不算太坏,比如,你们虽然有伤,但人还是好端端的。
“说起来,”我还想起来了:“那些手除了戴着银镯子,还有其他特征没有?”
程星河皱起眉头:“你争我抢的,好像土匪一样,这算特征吗?”
哑巴兰插了一句嘴:“还有个特征——那银手镯是银手镯没错,可跟一般的银手镯不一样,底下好像还套着什么东西,倒像是狗链子。”
狗链子?
我一边寻思着,一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就把那个腰带四处晃了晃,尤其是在那个青石板附近。
田家的人盯着我们,低声说道:“他——要自己被拉下去?”
“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脑子有问题?”
很快,一只白手露出来,抓住了腰带上的璎珞。
我把腰带在手上缠好,把所有的气收敛住,脚底下一轻,耳边掠了一阵风,眼前就黑了。
就在最后一瞬间,身体一重,像是有了阻碍,是哑巴兰和程星河拽着我跟下来了。
这一瞬间,我们就听见了一片声音:“陪陪我——陪陪我……”
声音,非常娇嫩,可也非常无助。
这地方好黑。
但是一瞬间,我就听到了很多细碎的声音:“这个漂亮——可碰不得。”
“碰不得,也漂亮。”
说的是凤凰毛?
“它们又拉下来好东西了!”
“这个,能留住吗?”
“好看,那个东西好看!”
睁开眼睛,隐隐约约,看到了很多的身影。
那些身影,怎么也看不清楚,我只见到,每个人身上,似乎都是隐隐约约一抹红色。
一只手攀附了上来:“这个好看……”
果然,那只手上,戴着一只银镯。银镯倒是能看的很清晰——上面镂刻着清清楚楚的风水符。
“箍”“锢”……
我认识的,都是跟封禁有关的字眼。
哑巴兰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哥,这好像什么邪法,我祖爷爷跟我说过,叫锁……”
“尸锁九重。”
我后心一炸,约略已经猜出来它们的真实身份了——可能做出这种事儿的,得多心狠手辣?“陪陪我……”数不清的声音,跟蚂蚁看见了饵料一样,迅速的聚拢了过来:“陪陪我……”
而它们这一动,我就看见一个地方闪闪发亮——凤凰毛就在那地方。
“我挡着它们”的说道:“程狗,你们把凤凰毛拿回来!”
“可是,你手里没家伙,这东西又这么多……”
“没事,我有法子。”
第1416章 铁板封门
我把手里的腰带一抖——数不清的身影,听到了腰带的声音,冲着我就扑过来了,好像雪崩,要把我给埋了一样。
程星河觉出来,自然是担心,可这个时候没事要争分夺秒的,说了一声小心,就奔着那头过去了。
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其实也跟“阵”“鬼遮眼”差不多。
这种故事多得很,旧时代书生行路,遇上坏天气,找到了荒野茅屋求宿,往往会遇上佳人热情招待,甚至自荐枕席,书生自然觉得自己交了桃花好运,但是一觉睡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禁锢在一个逼仄的小空间里,活埋一样,动都动不了。
有运气好的,大呼小叫,外头的人顺着声音找到,或者看到地上露出半片衣角,顺着线索劈开地面,能看见一个棺材,活人跟这个枯尸搂在一起,而棺材钉上的锈迹都是整的,谁也不知道书生是怎么进去的。
运气不好的,也就慢慢成为棺材里本没有的第二具枯尸,让日后迁坟的后辈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种情况,时间跟外界是有差别的,很有些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感觉,所以一定得速战速决。
浑身龙气撑着,龙鳞虽然残破,但是这些身影也没有灵魁之类那么厉害,哪儿知道找要害,所以也能保平安。
只是,我闻到了十分浓烈的血腥气。
这个味道对我来说,跟瘾君子面前的违禁品一样,总觉得压抑的那个“天性”,在蠢蠢欲动。
想把这些东西给……
这时间并不长,但是跟坐平板支撑一样,难熬!
我口干舌燥,清净菩萨的仙灵气似乎也快压不住了,这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不能把这些东西给怎么样了,那喝一些莲花蕊也行——我一只手就往怀里摸,勉强喝了一口,才把那个感觉给压下去。
可有种直觉,压不了多长时间。
所幸,这个时候,程星河的声音从对面响了起来:“凤凰毛拿到了!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被灼烂了,还能往下拉!”
因为这些东西,已经没了神智,跟死肉一样,是不知道痛苦的。
我拨开了那些手,耳边嗡嗡,全回荡着那个声音,如泣如诉:“陪陪我……”
乍一听确实很恐怖,可在我听来,孤寂,又凄凉,只让人觉得心酸。
当然,时间长了,我们也会跟传说里的书生一样,看到让自己留下的幻象,得立刻走,就立马炸起龙气,把那些攀附过来的手打开,跟程星河和哑巴兰会和:“走!”
哑巴兰伸手点了个回魂灯——这是高老师上次给的,只要误入到了鬼打墙或者阵法里,这个灯能跟指南针一样,给你指出出去的路。
当时拿到的时候,哑巴兰还很嫌弃——这玩意儿是纸扎的,跟童男童女手里的照路灯差不离,可谁知道用起来错,内里的蜡是黑尸的油脂和灵物血做的,他就张罗着给家里多订购点,高老师也捞了不少油水。
回魂灯亮起,一道光柱稳稳落在一个位置,我们立马跟了上去。
哑巴兰一边跑一边还挺高兴:“这次顺利……”
可一听“顺利”俩字,我这心里就直激灵,每次只要一提顺利俩字,老天爷就跟能听见一样,立马就给我们下个幺蛾子。
顺着灯这么一跑,我们三个同时“嗯”了一声。
面前是一道大铁门。
来的时候,我四处看了,这地方,没有铁门。
哑巴兰连忙上去就要把铁板给掀开。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打不开……”我们俩也立马上去要推,可跟哑巴兰说的一样,哪怕是我们合力,这个铁门也纹丝未动。
不对劲儿——我的能力在这里,没有铁门拦得住龙气。
除非……
后面的那些身影全追过来了。
程星河着急,一道凤凰毛抽了过去——果然,那个铁门挨了一下子,当时就是一个深坑。
可哪怕出现了深坑,这门还是容不下我们三个出去。
数不清的身影奔着我们争先恐后的抓了过来,哑巴兰立马甩出了金丝玉尾阻挡:“这什么情况,回魂灯坏了?”
我摸了几把,吸了口气:“不是回魂灯坏了——是有人把咱们给堵在里面了。”
那个铁板上,也有大片大片的纹路,我摸出来,是风水符——跟之前那些铁链子,是一样的。
程星河立马急了:“怎么个意思,咱们还没出来,他们就急着把这里封上?”
话音未落,数不清的手抓了过来:“陪陪我——陪陪我……”
程星河吸了口气:“这玩意儿——厉害的有点过分。”
阴气铺天盖地,就她们这不散的热情,我们真要是被封在这里,那我们也得跟棺材里的书生一样,跟她们同化了!
凤凰毛和金丝玉尾一起扫出去,我暗暗咬了咬牙——要是七星龙泉或者玄素尺在这里就好了。
可现在想别的没用,得赶紧逃出去。
但越摸铁板,我心里越凉,这东西跟个秤砣一样,他娘的怎么也弄不开。
放铁板的人非常厉害,我们几乎没有可能从里面出去。
程星河一开始还是游刃有余的,但是在这种地方,阳气灭的非常快,好像一包盐到了水里一样,飞快的扩散,他们开始气喘吁吁,程星河厉声说道:“七星,别管那他妈的几次机会了,赶紧结灵——找个东西来救咱们!”
我摇摇头:“我不是心疼那几次机会——这东西在里面,是没可能打开的,喊来了,也是陪着咱们死。”
有点——对不起雷祖。
这个时候,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了,想是一大片沼泽,要把我们给吞了。
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死,不光我死了对不起雷祖和潇湘,程星河和哑巴兰也全不能死。
没有办法,我也非得想出办法来不可!
我一只手顺着铁板往下摸——摸到了一个比较薄弱的地方,有个不大容易被发现的破洞。
太好了!
只要把这个地方给冲开,那就有希望了。
“你们俩撑着点!”
程星河和哑巴兰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放心!”
程星河凤凰毛一扫,那些要我们“陪陪”它们的东西又躺下一片,而哑巴兰趁着这个机会,一手拍在了脑门上,就召灵上身——是六魁星君!
六魁星君以力大无穷著称,哑巴兰脸上笼罩了一层紫气,对着那些身影,大开大合就冲过去了。
不过我心里清楚,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怕请来六魁星君,也没法在这里顶多长时间,能多快,就多快。
我一只手运足了龙气,一次一次往那个地方炸过去,那位置相应开始扩大,容了一只手过去,可离着让人过去,还差得远。
我没死心,一次不成,就再一次!
可哪怕是我,也觉出衰竭出来了。
哑巴兰脸上的紫气也消退了——六魁星君也消失了。
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