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朝璘好歹也是清廷封的江西巡抚,面对危局就这么心甘情愿的给耿继茂做小做陪衬,不惜让出主导大权,这是让耿继茂很看不起的。
但换个角度想,这对耿继茂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洪承畴若在,他好歹还得顾忌几分。
如今洪承畴被炸死了,岂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将来是战是降全看他的态度,他若是决定了,就张朝璘这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的性格肯定是百依百顺,绝不会跳出来抬杠。
当然不管将来耿继茂做和选择,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把洪承畴的后事料理了。
即便是面子工作也是要做的,唯有如此才能够安人心呐。
既已决定耿继茂便不再犹豫,当即点了一干亲兵和张朝璘前往官署。
按照张朝璘的说法,因为巡抚衙门已经被炸毁,故而临时指挥处所搬到了知府衙门。
洪经略的尸首也暂时停在其中。
对此耿继茂还是有些惊讶的。巡抚衙门都炸成那个稀巴烂了,洪承畴的尸首还能辨认的出?
或许是从官服分辨的吧,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却说一行人急匆匆的来到知府衙门前,耿继茂没有多想便随着张朝璘进了大门。
“靖南王,洪经略的尸首停放在后院,我们快些去吧。”
“嗯。”
耿继茂不疑有他,随着张朝璘快步疾行。
一行人穿庭过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张朝璘距离耿继茂的距离越来越远,耿继茂却没有发觉。
直到他们穿过了一道月亮门后,无数把弩箭指着耿继茂的时候,耿继茂才如梦方醒。
“张贼,你安敢骗我!”
此刻张朝璘早已跑到了这群弩手的身后。他冷笑道:“靖南王也真是太好骗了,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你起了歹心和明贼暗通款曲,洪经略也不会出此计谋。”
“洪承畴没死?”
耿继茂面上抽搐道。
“老夫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掉。”
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洪承畴缓缓的从后排走来。
他见到耿继茂,面上带笑道:“靖南王想不到吧?或许你十分希望老夫去死,不过似乎让你失望了。”
耿继茂气得直咬牙,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把我骗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有人举报靖南王和明贼暗通款曲,老夫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人言可畏,所以在事情彻底弄清楚之前,还希望靖南王能够在老夫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洪承畴说的不疾不徐,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就跟留下来一起吃顿饭一样简单。
耿继茂却如何听不出来这其中的弦外之音。
“你想软禁我?”
“哎呦靖南王,话不能说的那么难听呀。什么叫软禁?洪经略只是想跟您好好聊聊。”
张朝璘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耿继茂却是瞬时炸了。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张朝璘平白无故的吃了瘪,心里自然是不爽的。
不过他只悻悻的笑了两声便不再说什么,反正现在耿继茂落在了他们手里,便是逞一时口舌之可也没有什么意义,由他说去吧。
“老夫在这府衙里里外外布置了上千人手,就凭靖南王带来的只十几名亲随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冲的出去的。所以老夫还是劝靖南王命手下放弃抵抗。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洪承畴当然知道这种时候不能伤及耿继茂的性命。不然万一耿家军暴怒之下和清军绿营火并,后果是毁灭性的。
耿继茂也清楚这一点,他冷哼一声道:“本王若是不同意呢?你敢命人放箭吗?”
洪承畴摇了摇头道:“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呢?你我都十分清楚,我要拿下你们只是时间问题,根本不需要放箭。但靖南王要是拼死抵抗,届时老夫拿下王爷后,您的这些亲随怕是就活不了了。”
“你!”
耿继茂气得肺都要炸了。
毫无疑问,洪承畴卡主了他的七寸。
这些亲随都是耿继茂心腹中的心腹,洪承畴是不敢杀耿继茂,但完全可以把这些亲随杀了啊。
到了那时耿继茂身边连一个人也没有,就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局面到了这个地步,再想翻盘是不可能了。
耿继茂环视一周,发现除了这些弩手,外围还有不少甲兵。
据他粗略估计至少有几百人。
便是一个打十个也不一定能够打得过。
虽然心中很不情愿,但耿继茂也知道此刻除了投降没有别的选择。
“都把兵器放下!”
耿继茂叹声道。
“王爷,我们跟这老狗拼了吧。”
“是呀王爷,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王爷,咱们拼了吧,拼了还有一线生机啊!”
一众亲随你一言我一句,聒噪的如同菜场一般。
耿继茂不耐烦的一挥手道:“够了,本王说的话不好使了吗?”
众人瞬时沉默。
耿继茂冷冷道:“都把兵器给本王放下。”
亲随们虽然十分不愿,但是也不敢违抗耿继茂的命令,纷纷将手中兵器丢在了地上。
见到此景象,洪承畴拍手称好道:“这就对了嘛,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坐下来聊得呢?来人呐,给靖南王看茶!”
第三百五十三章 软禁耿继茂(第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耿继茂就这样被洪承畴软禁在了府衙之中,和他的一干亲随一起。
洪承畴对外宣称耿继茂在府衙中意外受伤,腿脚不便不能移动。
对这个理由耿家军当然不信,叫嚷着要把王爷救出来。
洪承畴早有预料,索性放出狠话,若是耿家军有什么异动,他不敢保证耿继茂的人身安全。
这可吓到了耿家军的士兵,再也没人敢喊打喊杀了。
毕竟自家王爷的性命就攥在洪承畴手中,人家只要勾勾手指头就能叫耿继茂人头落地。
现在王爷虽然被洪承畴软禁,但好歹性命无忧。
万一他们真把洪承畴逼急了,洪承畴命人结果了王爷,他们岂不是帮了倒忙?
按照洪承畴的要求,他们开始把精力投入到守城之中。
反正等到击退了明军,有的是时间跟洪承畴对峙。
他们就不信到了那时洪承畴还敢这般叫嚣的气焰。
明军大营中,朱由榔面对着一脸自责的刘兴明,实在是开不了口责怪。
“陛下,都是臣办事不利,叫洪老贼逃过一劫,还请陛下降罪责罚。”
朱由榔摇了摇头道:“这也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当时洪承畴不在衙门里呢?”
就在不久前,洪承畴出现在了城头鼓舞士气,而朱由榔通过单筒望远镜观察到了这一点。
毫无疑问洪承畴没有被炸死,但这也不是刘兴明的错。朱由榔不能把责任推到刘兴明的身上。
“陛下,洪老贼虽然没有被炸死,但经此一事后他跟耿继茂肯定起了嫌隙。陛下有没有发现最近耿继茂都没有出现在城头?”
李定国在一旁说道:“如果臣料的没错,可能这次轰炸和之前的劝降信结合到一起,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定国的分析还是很在理的。
朱由榔细细一想确实很有可能二人已经水火不容。
“有没有可能耿继茂已经被洪承畴软禁?”
虽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但朱由榔觉得其可能性非常高。
“陛下英明。若是如此,其对大明来说绝对是最好的消息。”
李定国侃侃而谈道:“洪承畴以为控制了耿继茂就能控制耿家军,这简直就是笑话。在这个时候攻城,我们可以事半功倍。”
郑成功也赞同道:“陛下,您快下令攻城吧。将士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其实朱由榔还想再用热气球炸一炸,但想到清军肯定会做一系列的针对性布置,热气球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便还是算了。
“朕也正有此意。不知诸位卿家认为该主攻哪个城门?”
刘兴明挠了挠头道:“陛下,臣虽然坐着热气球飞到南昌城时没有看的太清楚,但总体感觉南昌的布防是比较均匀的。要是只攻一处,效果未必会好。倒不如四面皆攻给足清军压力。”
朱由榔觉得刘兴明的这个分析有些道理,便点头道:“既如此,便分一下主攻方向吧。晋王,你负责主攻南门,如何?”
“臣遵旨!”
天子虽然说得很客气,但李定国知道这不是在和他商量,十分识趣的抱拳领命道。
“忠王,张本兵你们攻东门,可好?”
“臣领旨!”
“臣遵旨!”
张煌言、郑成功相继领命。
相较于李定国和夔东诸勋,他们一路行来未打一仗,早就憋坏了。
现在天子把攻打东门的任务交给了他们,他们自然要好好表现,绝不令天子失望。
“临国公、皖国公、靖国公。你们兵力最为雄厚,朕便命你们攻打敌军最多的北门。”
朱由榔现在越发有上位者的气势,一出口便不怒自威令人心悦诚服。
“臣等领旨!”
“至于这西门,便由朕率虎贲军亲自来攻。”
若是放在一年多前虎贲军刚刚成立的时候,朱由榔是万万不敢夸下如此海口的。
毕竟那个时候虎贲军无论是作战经验还是军队人数上都不足以在如此重要的攻城战中单独攻打一面城墙。
而现在,经过了一年多的历练,虎贲军的作战经验积累的极为丰富,如今人数也已经接近三万人。
这样一支精锐主攻一面城墙完全没有问题。
朱由榔也希望在战争过程中,能够让老兵更好的带带新兵,传承好虎贲军的精神。
除此之外这也是一种宣示。宣示着天子手中攥着一支十分能打的军队。
只要有这支军队在,任何势力都不敢小觑朱由榔。
朱由榔当然清楚李定国、郑成功、李来亨等人很忠臣。但军队中未必没有野心家,保险起见还是要有一支直属于皇帝听皇帝号令的军队。唯有如此,才能挺直腰杆,唯有如此才能令野心家不敢觊觎大位。
如今的南明亲王一系基本已经死绝,再也没有和朱由榔争夺大位的朱家子弟。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朱由榔也要利用好这一点尽可能的光复失地。
“洪经略,您快看,明贼要攻城了!”
城墙之上,张朝璘见明军大营有了动静,心中极为紧张。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怕,但身体却很实诚,双腿不住的打颤,面色也有些惨白。
洪承畴十分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张巡抚要是怕了,大可以先去城楼里休息。”
“啊,下官不敢。”
张朝璘连忙道。
洪承畴倒真不是装出来的镇静。只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大仗实在是太多,比这更危急的场面就有很多。
那时候洪承畴都没有惊慌,现在自然更不会。
至少从表面来看,如今的场面仍然是五五开的。
明军想用计谋骗开城门,但被他及时识破阻止了。
加上明军的火器又因为天气受潮的原因受到了很大限制,这对清军来说都是极为利好的。
现在对洪承畴来说只要尽可能的耗下去,就会越来越对清军有利。
明军粮草有限,只要拖到他们粮草耗尽,他们就会自行退去。
毕竟大军断粮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十几万大军哗变,那便是神仙降世也不可能弹压的住。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若是明军攻来便给本经略狠狠的射!”
洪承畴刻意振作起精神,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朗声说道。
第三百五十四章 全面攻城(第一更求订阅求月票)
隆隆的鼓声中,明军全线向南昌城下挺进。
其中郑成功、张煌言这一支攻打东门的军队声势最为浩大。
这固然和他们人数众多有关,毕竟郑成功此役带来了足足六万人。
但更多的原因是郑成功有意要在此战中打出郑家军的风采,给皇帝陛下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张煌言基本也是这么想的。
比起李定国来,郑成功和他常年见不到天子,在熟悉感上天然缺失。
这一点上,恐怕郑成功连夔东十三家也比不了。毕竟夔东十三家的主要将领近来都和天子有过接触。
据说皖国公的长子还被陛下欣赏,一再重用提拔。
除了距离感这个因素,郑成功拥兵十万,既是权臣又是强将,很难不引起天子的猜忌。
即便皇帝陛下面上不说,肯定心里还是有所提防的。
这种情况下便需要郑成功不遗余力的攻城,来赢得天子的信任。
唯有如此,天子才会认为郑成功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不会有任何的藏私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