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她的推拒很快被付世宇打断。
“陈总也考虑了多种因素,最后还是选择信任你,这就是要给你们年轻人锻炼的机会,还不谢谢陈总?”
付世宇深知,有些事适当推辞是谦虚,过分谦虚就不妥了。
他干脆利落,一锤定音。
赵又锦又挣扎了下,但接触到总编的眼神,深知这趟任务是跑不掉了。
顿了顿,她平静地抬起头来:“谢谢陈总和总编的信任,我会尽力而为。”
公式化的语气。
刻板的标准笑容。
直到被付世宇客气有加地送出大厦,陈亦行都还停留在那个笑容里。
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
心情似乎比来时更加糟糕。
他黑着脸,开车回到行风。
在全员期盼的目光里,于晚照像风一样迎了上去,太监似的殷勤伺候在旁,小声问:“怎么样,见到妹子没?”
“嗯。”
“当她领导的面夸她工作能力强,稿子写得好了吗?”
“嗯。”
“那,妹子答应给你做度假专访了没?”
“嗯。”
哦嚯嚯,那就大功告成了!
行风危机解除!
于晚照回头冲偷偷看这边的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松口气。只是高兴了没一会儿,就忽然察觉到,眼下的氛围似乎并没有比之前轻松多少。
冰窖还是那个冰窖。
冰山大魔王也还是持续散发着低气压。
他狐疑地抬起头来,困惑道:“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他怎么还不高兴?
陈亦行平静地看着于晚照,说:“下次再出这种馊主意……”
于晚照:嗯?
“我就送你去非洲谈生意。”
于晚照:!!!
第四十一章(因为你)
第四十一章
虽然说是年后的专访; 但稿子有一个审核过程,年前就需要将采访做好,才能赶在新年第一期刊登出来。
赵又锦有心拖延; 但退无可退。
季书打趣道:“能让惜字如金、从来不抛头露面的陈总亲自来公司请人; 赵又锦,你面子可不小啊。”
有些话瞒着别人就算了,但季书……
赵又锦老老实实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他是我邻居。”
季书惊诧片刻; 然后笑着感慨:“所以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于是运气选手赵又锦,在陈亦行来访新闻大厦的两天后; 垂头丧气带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赶赴行风。
心情十分复杂。
她不知道如今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是恭敬客套的; 还是亲切随和的。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那你以前是怎么和他相处的,赵又锦?
是插科打诨似的。
她强拉着他去超市购物。
在他面前装疯卖傻说喜欢他。
厚脸皮地拉着他要求给于晚照做个采访。
也会在一场绚烂的烟火后; 与他说起关于人生和挫折的诘问。
原以为坚硬的铠甲后,他也有柔软的内里。
直到他问她:“你乐不思蜀了吗,赵又锦?”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心上,把她从美梦里砸醒。
陈亦行在提醒她,他们身在不同世界; 牢记自己的身份。
……
脑袋里乱糟糟的。
抵达行风时,赵又锦拍了拍脸; 换上了专业的态度。
冷静。
工作时间,他是采访对象; 她是职业记者。
仅此而已。
然而天不遂人愿。
从赵又锦踏进大厦那一刻起,就感受到了超乎寻常记者的绝佳待遇。
副总于晚照亲自在大厅迎接她。
仿佛接待贵宾; 双眼放光。
“你可算是来了!”
赵又锦下意识朝身后看了看,能得到于副总这么热情的接待的人……
发觉身后空无一人时,虎躯一震。
竟是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于晚照此刻的表情神似“喜极而泣”。
赵又锦受宠若惊问:“于总,您怎么亲自来接我了?”
于晚照:“……此事说来话长。”
在他眼里,赵又锦的头上顶着天使光环。
未来的一段日子里里,行风上上下下百来号人,还用不用成天置身冰窖,全指望她了。
当然,自己到底会不会被派去非洲执行公务,也要仰仗她。
隆重的接待,这是其一。
等到赵又锦踏入陈亦行的办公室时,又感受到了第二重隆重。
在这个科技感十足、装潢简约的空间里,多出了许多与画风不符的东西:
方几上各式各样的甜品。
一整桌色彩不同、风味不同的奶茶饮品。
还有摆在门边的胡桃木矮柜上,满满一袋少女心十足的礼物。
陈亦行站在落地窗前,背对门口。
听见敲门声,说了句:“进来。”
在赵又锦困惑的目光里,他缓缓转身,平静地说:“你来了。”
赵又锦环顾一圈,脸上是明晃晃的问号。
“是我来的不凑巧,耽误了陈总的下午茶时间?”
“哪里哪里,你来得正巧。”从她身后,于晚照及时窜了出来,笑眯眯指指这一切,“都是专程替你准备的!”
赵又锦:“?”
她怔了怔,指指那一桌甜品,一整个茶几的奶茶,“……今天下午有几个记者要来?”
陈亦行:“就你一个。”
“?”
“全都是给我准备的?”赵又锦不可置信。
陈亦行朝于晚照递了个眼色,于晚照虽然很想留下来看看后续,但还是转身溜了,顺手把门合上。
门还剩下一条缝时,他还比了个手势,嘴里无声地加了个油:冲鸭!
陈亦行:“……”
他在书桌后落座,示意赵又锦也坐。
顺便点头:“嗯,都是给你准备的。”
赵又锦反应慢了半拍,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了,才说:“陈总英明,贵司招待记者可真是煞费苦心、不计成本……”
书桌后的男人静静地望着她,“你以为我对每个人都这样?”
赵又锦:“……”
只对视了两秒钟,她迅速移开目光。
男人的眼神一如既往,明亮深厚,如雾中海,天上星。
多看一秒钟都会令人目眩。
她在心里拍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赵又锦,谨记你的立场!
你是专业记者。
别再被他偶然的柔软感化得找不着北了。
于是赵又锦飞快打开背包,拿出笔记本和录音笔,公事公办地说:“那陈总,我们抓紧时间做采访吧。”
“不急。”男人朝那堆少女心十足的东西上扫了眼,“挑杯喝的,选个你爱吃的甜点。”
顿了顿,“或者你喜欢的话,全部带走也行。”
“不用了,工作时间我不吃东西,会影响效率。”
“那就慢慢来,我不着急。”
赵又锦:“…………”
深呼吸,她咬咬牙:“我着急。”
“《新闻周刊》又不给实习生发工资,也不评绩效,你着什么急?”
她着什么急?
她着急再这么折腾下去,绷不住脸,生不起气来。
赵又锦不理他,自顾自打开笔记本,“本次采访是基于行风全新升级后的安全系统,这两天我上网查了不少资料,也在行风的官网看了相关介绍,下面有几个问题想先问问陈总,确保之后的采访能顺利进行。”
“那么第一个问题――”
“赵又锦。”
她顿了顿,继续说:“第一个问题,请问之前的系统,用户反馈都很好――”
“先选杯喝的。”
“……”咬咬牙,她继续,“既然用户反馈都很好,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你准备无视我的诉求,除了采访之外的内容,一律当做耳旁风吗?”
“陈总,麻烦你专心一点。我是为了采访才来行风的。”
赵又锦干脆加快语速,念绕口令似的重述了一遍:“那么在之前的系统得到市面一致好评的情况下,行风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在短时间内还大费周章进行系统升级呢?是希望把业内的竞争对手彻底远远甩在身后,还是因为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
办公室里静了静。
赵又锦目视提纲,录音笔摆在手边。
头顶有一道炙热的视线牢牢锁定着她,她装作一无所察的样子。
终于,陈亦行不再执着于这桌吃的喝的,扯扯嘴角,轻哂道:“为什么升级系统,你不是很清楚?”
赵又锦心头一跳。
“今年年底,行风接到多起投诉,称监控视频里出现了神秘背影,来去匆匆,无迹可寻。”
“……”
陈亦行端坐书桌后,清楚看见赵又锦背挺直了,握笔的手过于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我,我怎么会清楚?”她紧张地反问。
气氛僵持片刻。
陈亦行看看她,无声叹口气。
“都是邻居,你也听见我打电话了,之前在电梯里,后来在你家吃饭时。”他替她找好了借口,“你不是还问我,关于上海机场的红外线监控查的怎么样了?”
赵又锦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他。
“所以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行风为什么升级系统。”
是这样吗?
赵又锦的背放松了些许,握笔的手也不那么用力。
可心底有些许异样。
她小心翼翼打量陈亦行,男人平静从容的样子,像是在与她闲话家常。
他望进她眼里,眉梢微抬:“现在肯正眼看我了?”
赵又锦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喝点什么?”他旧事重提,亲自绕过书桌,走到了她的对面。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方几。
“抹茶红豆,生椰撞奶,热巧克力,还是厚乳拿铁?”他不太了解饮料的名字,视线一一扫过杯面,念出标签上的名字。
赵又锦没说话。
他便伸手拿了杯拿铁,放在她面前:“好歹给我个面子吧,赵又锦。全公司都知道了,为了迎接今天下午要来采访的记者,我煞费苦心。”
拿铁还是热的,大概是估摸着她来的时间,饮品前脚到,她后脚就进门了。
热气腾腾的烟雾缓缓向上攀延。
这些与办公室毫不搭边的东西摆了一桌,倒的确显得她的特殊之处。
赵又锦自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就算周伟陷害她,后来他在电梯间一哭,她也就软了心肠,放下了心结。
按理说,以陈亦行这样孤傲的性格,做到这个份上,已然显示出了足够的诚意,她不应再去计较什么。
可心里那一关始终没过。
对于他,莫名其妙、不问缘由的,她的要求好像比普通人更高。
赵又锦看着那杯热腾腾的拿铁,好半天才轻声问了句:“陈亦行,说句对不起,就这么难吗?”
――
从行风离开,赵又锦回了趟公司。
先跟季书汇报了采访结果,然后回到工位上,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了一个多小时。
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时,心头的杂念得以摒弃。
下班时间,冯园园敲敲桌子,看她摘下降噪耳机后,问她:“还不下班?”
“我再写一会儿。”
“行吧。这是我中午多买的,你拿去垫垫。”冯园园扔来一只鼓鼓囊囊的面包,“记得劳逸结合啊,工作狂人!”
赵又锦笑着说好,目送她离开。
又戴上耳机,让思绪沉淀下来,心无旁骛地继续写稿。
等她抬起头来,才发觉外间天色已晚,大厅里人去楼空。
窗外是沉沉夜色,寂静冷清。
几点了?
她下意识看向屏幕右下角。
晚上八点。
收好东西,一边啃面包一边走出大厦。
冯媛媛嗜甜如命,选择的面包也是红豆奶油夹心,吃两口就腻得发慌。
但赵又锦肚子咕咕叫,还是老老实实啃完了。
在地铁站里犹豫了足足半分钟,她扔掉面包包装袋,慢吞吞地刷卡,走进了这几天都没有坐的线路。
上地铁后,第一时间打了通电话:“舅妈,今天我回明玉上城了。”
她租的小区就叫这个名字。
舅妈问:“怎么突然又回去了?”
“就,也不能老赖在你们那。”她支支吾吾说,“何况租这边的房子,就是因为离公司近,从你们那过来还是太远啦。”
舅妈缓缓叹气,“你这孩子,叫我说什么好?处处都好,就一点不好,总是报喜不报忧。”
赵又锦一怔。
“我和你舅舅都看出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了,你不说,我们也不敢多问。现在准备回去了,是事儿已经过了?”
地铁外是呼啸的风声。
赵又锦握着扶手,哽咽了下。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