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爷握着烟杆朝着方舟扬了扬，示意进斗武场里来说。
方舟摘了斗笠，雨水顺着斗笠边沿不断滴下，守在小门旁的守卫，早已经大气不敢出，生怕被方舟给点名。
他们不怕方舟，但是怕赵爷。
赵爷虽然只是个教头，但在斗武场中的身份可不低，哪怕是寻常教头，都不敢在赵爷面前嚣张。
方舟跟在赵爷身后，穿过了镶嵌满发光晶石的通道。
先去小厮的工作屋放置好脱下的蓑衣和斗笠，方舟才再度来见赵爷。
“我今日本就打算来寻赵爷……”
方舟抱拳。
赵爷抽着烟，独眼瞥了方舟一番：“哦？”
“想打拳了？”
“嗯。”方舟点头应声。
赵爷心头虽然意外，毕竟，方舟昨日还坚定不移的不打拳，今天就改变了主意，看来是被钱猴子刺激到了。
“打拳很危险，不怕死了？”
赵爷呵呵笑了句。
方舟跟在老头子身后，摸了摸后脑勺笑道：“不打拳会饿死。”
赵爷闻言，也感慨了一句：“异族侵入人族域界，到处瓜分我人族大地，还设立什么驻使界，在人族域界内作威作福，闹得人心惶惶，使得如今什么东西都在涨价。”
“可当小厮的薪酬不涨。”方舟闷声说了句。
赵爷顿时大笑出声。
两人穿过斗武场，此刻斗武场中，早已经汇聚了形形色色的人，体味、烟味、汗味各种各样的气味，交靡不休。
一些专门的吸食“芙蓉仙膏”的房间中，更有不少烟鬼在吞云吐雾，稍稍泄露出的烟气，呛人无比。
赵爷带着方舟穿过斗武场，上了木质楼梯，来到了斗武场二楼。
斗武场二楼就安静很多，一间间包厢装修的非常华丽和尊贵。
二楼，是身份的象征。
“低下头，别到处乱看，特别是有异族客的包厢，若是惹了异族，整个斗武场，没人会保你。”
赵爷低声说道。
方舟闻言，低下头，暗自跟在其后。
“赵爷。”
一路上，有不少武者跟赵爷打招呼，赵爷面上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抽着旱烟，微微点头。
“哟，又有新人啊。”
“啧啧，这瘦弱的样子，也不知道能扛几场拳擂。”
“能来赵爷麾下也是幸运，至少残了废了，赵爷还会给安排个差事。”
……
周围也有不少武者看到方舟，笑着交流起来。
赵爷没理会这些声音，带着方舟进了二楼华丽的包厢中。
坐在红楠木椅上，身材娉婷婀娜的婢女给方舟倒了杯茶，对着方舟露出甜甜的笑容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赵爷给烟斗换了些烟草，重新点燃后，美美的吸了几口。
“还是咱人族的烟草够味，仙族的芙蓉膏，那纯粹是害人的玩意，上了瘾，会把身体都给掏空。”
“习武之人，更碰不得！”
“不仅烧钱，更烧命。”
赵爷砸吧了下嘴，说道。
随后，取出了一张状纸推给了方舟。
“你小子在斗武场当了这么多年的小厮，一些规矩也懂，这‘生死状’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黄字号拳擂，打赢一场十两银子，玄字号赢一场五十两，地字号五百两，天字号赢一场一千两，另外还有一两灵晶。”
“若是有权贵看中你，花大价钱挺你，你还能得些分红。”
“你小子在斗武场是老油条，但在拳擂上只是新人，只能从黄字号开始打，想要升擂跟我说，我给你安排。”
“喝茶。”
赵爷说完，用烟斗敲了敲桌子，道。
方舟捧起茶杯，轻啜一口，一边看“生死状”中的条例，一边咽下茶水。
“签了生死状，我让人带你去练武场，练一些上拳擂的基本招式，你也可以选择不去，不过，说实话，这些技巧都挺实用的。”
“你在擂台上看，和上擂台打，完全是两码事。”
赵爷说道。
方舟闻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对了赵爷，钱猴子也是打黄字号拳擂，我会遇上他么？”
方舟这问题，赵老仿佛早有预料：“放心，钱猴子虽然是雷老虎麾下武者，但是，我既然发话了，他短时间内不敢找你麻烦。”
“不过，钱猴子此人心眼很小，加上这一次的事，他怕是彻底记恨上你了，你自己归家时候，小心点，别被蹲了。”
“贫民区里死个人……跟死条狗没区别。”
方舟闻言，眼睛不由一眯。
“还有问题么？”赵爷独眼不经意的瞥了方舟一眼，道。
方舟一口饮尽青花瓷杯中的茶水，抹去嘴角茶渍。
“没问题了。”
随后，方舟抓起染墨的毛笔，毫不犹豫在生死状上签下了名字。
此上拳擂。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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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懂与不懂
赵老抽着旱烟，看方舟在生死状上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既然签了状书，从今天起你小子算是我老赵的人了。”
“我老赵向来不会让自己人吃亏，走吧，带你去练武场，教你些拳擂上用得着的基本招式。”
“另外，今晚我会给你安排第一场练手拳擂，对手不会很强，你做一下心理准备。”
赵老站起身，收了生死状，说道。
方舟点头，跟在赵老身后，走出了包厢，顺着走廊楼梯，下了二楼。
刚到一楼。
一位留着络腮胡，穿着蓝色长褂的魁梧男子，带着钱猴子正好出现。
魁梧男子眯起眼，看着赵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哟，赵老这是又签了新人？居然由赵老亲自带，看来很看重这新人？”
钱猴子站在魁梧男子身后，正在捆绑着绷带，显然，接下来他得登上拳擂打拳。
钱猴子也看到了方舟，眼眸中闪过一抹阴毒之色。
他不敢记恨赵老，那便记恨方舟。
“关你雷老虎屁事。”赵爷吧嗒抽了口烟，张嘴，烟气吐在雷老虎的面容上，淡淡道。
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并不是很好。
甚至有些剑拔弩张。
方舟安静的站在赵爷身后，没有任何的异动，这是两位教头之间的矛盾，他这刚签了生死状的拳手，没有资格站出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方舟可不想当那被迁怒的凡人。
幸好，对峙没有经历太久，赵爷带着方舟离开，雷老虎也带着钱猴子前往黄字号拳擂。
“你也看到了，这斗武场并不和谐，如今成为拳手，你也算是有了派系，你跟我签的生死状，等于被打上我老赵的标签。”
“你在斗武场混迹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我们这些教头，也只是替人打工的吧？”
赵爷走在前面，缓缓开口，对方舟说道。
方舟轻轻嗯了一声。
斗武场中，教头其实也是有分级，按照拳擂退下来的等级来分。
比如赵爷，曾经也是拳擂武者，打过天字号拳擂，故而属于天字教头。
雷老虎也是天字教头，整个斗武场，天字教头总共有九位，隶属于三个阵营。
这些天字教头的头顶上，还有被称之为“教主”的大人物。
方舟只知道有“教主”这个级别的大佬存在，却不知道这些大佬的真名是什么。
只是偶尔有看到这些大人物穿行于斗武场，都是在一大堆人的簇拥下，光芒耀眼，小厮连多看一眼都胆颤心惊。
……
……
雷老虎看着消失在斗武场人潮中的赵爷，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他瞥了眼身后满脸阴毒的捆束着绷带的钱猴子，淡淡道：“新人签生死状的第一日，必定会打一场练手拳……”
“等会趁赵独眼不注意，我会把那新人的对手换成你。”
钱猴子心头对方舟是怨恨的紧，他觉得正是因为方舟，他才断了三根手指，失去了打玄字号拳擂的资格，在雷老虎心中的价值降低了许多。
也是因为方舟，他今天才挨了赵爷一巴掌。
听到雷老虎的话语，钱猴子那绿豆般的眼珠子顿时亮了起来，心头大喜。
正常新人第一场拳擂，教头都会特意关注，不会给安排实力太强的对手，是给新人熟悉拳擂的机会。
但是，若是有雷老虎出面，以雷老虎的身份，趁赵爷不注意，特意换个对手，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一旦上了拳擂，赵爷哪怕恼怒，反应过来了也没用。
因为拳手一旦上了拳擂，哪怕是教头也没办法中止斗武，除非有一方倒下。
这规矩是斗武场的教主们定的，谁也不敢违背。
登临拳擂，只许有一个人站着。
“至于那新人，打死还是打残随你意，只要给我恶心到赵独眼就可以，虽然坏了规矩，到时候得罚一万两，但花万两恶心下赵独眼，买个开心我乐意。”
雷老虎冷笑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去。
钱猴子则是兴奋的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
……
……
演武场。
这是斗武场中另一处小广场，广场中划分为许多小区域，这是给武者们上拳擂之前热身用的。
赵爷带着方舟来到了一处区域，两人相对而站。
赵爷的实力有多强，方舟并不知道，但是，赵爷作为天字教头，之前打的可是天字号拳擂。
实力绝对不是初入武道的方舟所能比拟。
“你做了好几年小厮，对于一些拳台上的招式也很清楚，但是，看的清楚和自己打是两码事。”
“上了拳擂，唯一的目就是打倒你的对手，找寻到要害，以强绝力量打击。”
“速度要快，力量要强，精度要准！”
“拳擂上的交锋，大多数时候都是攻防交替，防招比较简单，但小变化多，主要目的还是护住要害……”
赵爷给方舟讲解着一些上了拳擂的基础攻防招式。
讲了好一会儿，赵爷才是拿出烟杆，美美的“吧嗒”吸了一口。
眯着独眼，鼻孔中喷出两条灰色烟龙，赵爷开口问道：“懂了么？”
此时此刻，方舟则是站在原地有些神情恍惚。
并没有立刻回答赵爷。
【拳擂基础攻防招式，已记录成册，收藏于传武书屋】
青烟缭绕所形成的一行文字，在他的眼前悬浮。
方舟一愣，这也能记录成册？
这就是挂逼的幸福么？
心神沉入了传武书屋，很快在书屋中，找到了这本小册子，翻开之后，无数的内容和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中。
方舟眼眸中的恍惚逐渐凝塑，才是嘴角微微翘起，点了点头：“懂了。”
赵爷眉毛不由一挑：“真懂假懂？”
方舟认真说道：“真懂了。”
赵爷点了点头，只是叼着烟杆，抽着旱烟，没有说话，心头对方舟的评价，倒是低了几分。
懂？
你懂个锤子懂！
老子在讲述技巧的时候，你跟个脑瘫似的站在原地双眼放空，也没见你跟着摆姿势，模拟动作。
最后问你懂不懂，还愣了个片刻。
一看就是不懂装懂，你特娘的要是懂了，老子今天就戒了这烟！
本来，赵爷还是挺看重方舟，今日在小门前，方舟躲开钱猴子那一腿，隐约间似乎蕴含着独特的技巧。
类似精血技能，却又不太像。
那技巧让赵爷看到了方舟的潜力，所以才站出来。
而现在……方舟居然跟他打马虎眼！
赵爷平生最讨厌两种武者，一种是有了点战绩就沾沾自喜的，另一种是，在他教导的时候，不懂硬是装听懂的。
尤其是后者，在赵爷看来，那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武道，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你当上拳擂是小时候玩泥巴呢？
他所讲解的每一个技巧，都是非常实用的，必要时刻甚至能保命！
或许你掌握有什么武学战技，亦或者凶兽精血技能，但是一场拳擂，你能放几次战技和技能？
更多时候还是一些基础招式的互拼、试探和碰撞！
毕竟，有谁一来就放大招？
“真懂了？”赵爷严肃看着方舟。
方舟感觉赵爷的态度有些奇怪，难道是因为他态度不够真挚？
亦或者赵爷要玩……忘了十成才是真懂的套路？
犹豫了一下，方舟还是没有说自己全忘光了，怕被打。
而是后退一步，微微躬身：“真懂了！多谢赵爷教导！”
你跟我谢个屁啊！
赵爷有些失望，嘴角叼着烟杆，抽一口烟，兴致缺缺的摆了摆手，冷哼道：“既然懂了，就打一套看看。”
“我倒要瞧瞧你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