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是我之前在省城打工的时候存的,准备买房的钱。”我继续圆谎道,“不过,这些钱你们要是有需要的时候就用,用不上就留着以后我有对象了结婚用!”
末了,我又向他们保证:“还有,我以后会尽量做到每个月都打一个电话回来报平安的!”
在家睡了一晚,陪老爸老妈待了一天,我就迫不及待地去了排尾村找师父。
说起来,我师父不单单教会了我阴功和捉鬼的本事,还是我的人生导师。当我每次遇到挫折和打击的时候,都是他解开了我的困惑,让我重新找回自信。上次我回来找他,就是因为我丧失了人生目标。而这次,我依然期盼能在他那里找到一些答案。
又过了一年,师父却似乎还是老样子,没到鬼市的时间就在自家院子里待着,画画符,练练字。来之前我就给他打了电话,他也知道我去了阴城的事情,就没有像老爸老妈那样情绪激动,仿佛我还是在省城上学,只不过偶尔回来看他一次罢了。
“阴城里的日子怎么样?跟你想象的相比,好不好玩?”他乜斜着眼,半笑不笑地看着我。
我却笑不出来,只好如实汇报:“就开头的一段时间觉得新鲜,后来就待得有些烦了。要不然也不会提前休假回来!”
“我当初就跟你说了,阴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意思,你还偏不信!”师父继续鄙视我,“还大言不惭说是要去地府闯荡,你先把自己有几斤几两弄明白了再说!”
“好啦,师父!您就不要再挖苦我了吧?”我苦笑道,“我这第一年虽然在阴城混的不怎么样,但还是有一些收获的啦!”
“什么收获?”
“好歹有钱还您了不是?”
我拿出了准备好的五万块钱递给师父,道:“这是当年借您老的学费。也不细算了,还您个整数,五万吧!”
师父却不接,摇头道:“我一个糟老头子,吃不了多少也穿不了多少,又没灾没病的,根本就不花钱,你还给我我也没处花呀!”
“那老是欠着也不行呀!我现在又不是没钱,赚的钱都花不完!”我继续坚持,硬把钱往他手里塞,“再说了,您之前说是让我留着结婚用,现在暂时也用不上了,还是先还给您吧!”
师父也拿我没办法,只好把钱收了起来。但他还是摇头不满意:“不就赚了点钱吗?也没多大出息嘛!”
“还有一件事,您听了肯定对我刮目相看!”我很不服气,准备要发大招了。
“啥事?”师父继续保持很怀疑的表情。
“肖九合被我干掉了!”
我得意洋洋。之前小胡子就被这个“大新闻”给吓到了,师父也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吧?
“哦,终于干掉了?”师父点了点头,仿佛“总算”是感觉满意了。
“终于?”我被他的态度搞懵了,又再强调了一次:“肖九合哎!”
“我记得这个人啊!你师父的记性还没那么差!”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难道您觉得我能干掉肖九合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我装逼失败,就只好不甘心地追问道。
师父笑了笑,反问我:“算起来,这次是你和他的第几次交手了?”
“第三次。中间还有一次被他提前溜了,没打过照面!”
“这三次交手,你感觉他的实力怎么样?是越来越强了,还是越来越弱了?”
“越越来越弱了”我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了。
“对咯!”师父笑道,“如果是第一次在南亭遇见他时,莫说是你,就算是我对上他也感觉很吃力!因为那时候的他,是一名拥有第四重修为的阴修,手下又养了几只大鬼。非常难以对付!”
“但是,那一次我灭了他最厉害的骷髅骨,使他大伤元气。据我估计,当时他即使没有直接跌落一重修为,也至少跌了一阶!”
“那第二次的时候呢?”
“第二次你后来也跟我提起过了。他连另外一只还能拿得出手的稍差一些的噬阳鬼都被你和何立平干掉了,又被你砸伤了腰。老伤未愈,又添新伤,我估计他肯定至少是要再跌两阶修为的!”
“那也就是说”
“那也就是说,你这次再和他交手的时候,他不定还要更低!”师父不给我插话的机会,继续分析道:“而且他本身不懂什么武艺,就是靠养的鬼护身。他原来养的两只大鬼都没了,手底下剩的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师父这么一分析,我也不得不服气了。怪不得那一晚我直接闯到肖九合店里的时候,就只遭遇到了一只兽鬼的抵抗。他甚至都不敢跟我正面交手,一看兽鬼又被我灭了就赶紧跑路,连店里的宝贝家当都舍弃不要了!
唉,本来我认为是很牛逼的一件事情,结果到了师父这儿就变成了理所应当的事儿!还只能勉强让他感到满意!
“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呀!况且,你徒弟我在阴城人生地不熟,能反击干掉他也是很了不起的吧!”我嘟囔道。
“好吧。”师父终于还是妥协了,很敷衍地夸了我一句:“这事儿你干的还不错。”
“”
“其实,我最满意的是你的态度!”他见我郁闷,又笑道。
“什么态度?”
“当初你说要去阴间地府闯荡,我担心的并不是你的修为和厨艺,比你还差的人照样能在那下面混的风生水起。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不够狠!”
“狠?”
我小吃了一惊。我跟随师父这么多年,他可从来不说这种话。他虽然修炼的也是阴功,但我感觉他的性格很“佛系”,对人对鬼从来都很心软,哪怕是再恶的鬼他也是能不杀就不杀,更何况是人。怎么,今天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279 师父的惨痛往事
“唉,你现在遇到这样的窘境,也许我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师父先是说我不够“狠”,然后突然自己又唉声叹气起来,“你从小就跟着我,做人做事难免都会受我影响,潜移默化之间你就把我的不足之处也学了去!”
“师父您为什么这么说?”我对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感觉很迷惑。
师父黯然摇头:“我的性子本来就软,不喜欢主动和别人去争什么,只希望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就行。这种性格在阳间倒没什么,但是在阴间地府,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太多了!你不去算计别人,别人就会来算计你!要不然我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师父这两句话可绝对不是自恃清高,他虽然蜗居在这个小山村里几十年,但在此之前他可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是地府的御膳房总管!
我曾经一度还很怀疑他的这个说法,直到金大勺和赵老刀等人证实了这个事情我才彻底相信了。说起来也确实是这样,师父一向给我的印象就是安于现状,与世无争,他要不说,谁也不会把他和民间传说中的地府扯上关系,更别提御膳房总管应该还是一个不小的官职。
“师父,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把地府里的事情跟我讲一讲了?”我终于找到机会来打听这些事了。
“唉,那些都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告诉了你,为师的面子还往哪儿搁?”师父苦笑摇头。
“师父,咱师徒爷俩都是失意人!我之前出了多少糗,犯了多少错,不都老老实实地告诉您了?”我也苦笑,“咱们谁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了,您就说出来让我听听,我也好避免以后会犯同样的错!”
师父还是摇头,而且摇了好久的头。他的表情就已经告诉我,那段历史肯定是以刻骨铭心的痛苦收尾。不过,摇了半天的头,到最后他还是想通了,不再隐瞒过去,开始苦涩地向我回忆起那段惨痛的往事:
“当年,地府阎罗王要办四百岁大寿,于是命御膳房筹办百鬼夜宴,准备宴请阴间地府里所有有头有脸的鬼和各大判官、主簿、黑白无常和阴帅、阴差一起为他祝寿。这可是件百年难遇的大差事!”
“地府的御膳房由鬼膳门把持已经数百年之久,大部分的御厨也都是鬼膳门的门人、弟子,我就是当中厨艺最高者,所以就当了总管。既然接了这件差事,我不疑有他,就带领御膳房全体御厨一起大肆操办,兢兢业业、殚精竭虑,设计准备了七七四十九道鬼餐和九九八十一道阴餐!”
“阴餐?”我突然听到了一个新名词,就插嘴问了一句:“师父,阴餐又是什么餐?”
“先别打岔!一会儿说完了再给你细讲!”师父刚开了头就被我打断了思路,因此有些不耐烦,“但是,到了寿宴当天御膳房却搞砸了,居然鬼餐和阴餐两边都少上了一道菜!七七四十九和九九八十一这两个极阴、极阳之数就凑不齐了!”
“寿宴之上,最讲究这些礼数和寓意,少一道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错误!因此,阎罗王大怒,当场就撤了我的职,并准备要追究鬼膳门的责任!可是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在大宴之前就检查过无数遍的,怎么可能刚刚好两边各少了一道菜?”
“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我又忍不住插嘴,不过这次是顺势接茬。栽赃陷害,这种桥段简直就已经用滥了嘛!
师父也点点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就在我打算要倒查原因之时,鬼膳门门内当即起了内讧,不但没有人出面替我辩护,反而有人提出要将我逐出门墙,想以此来平息阎罗王的怒火!当时我师父已经不在了,由我师叔继任掌门,而提出要驱逐我的就是他的徒弟,我的二师弟!”
“哼哼!这也太明显了!背后有人撑腰,明摆着就是他干的!”
“唉,不是他还能有谁?我这个御膳房总管的位置坐不了,最有希望接任的就是他了!”
“那连作案动机都有了!师父你也太能忍了吧?这样还不揍他?”
“揍他?呵呵,谁揍谁动了手才知道!”师父苦笑。
“你们真动手了?”
“动了!我当时气不过就当着掌门的面和他发生了冲突!可没想到,同为御厨,他的武艺却远高于我,当场就把我打得吐血!”
“师父,你也太弱了”
师父居然没有反驳我,反而又长叹一口气,道:“唉,我平时只是醉心于研究厨艺和创立新菜式,对习武一向兴趣不大。加上被他以有心算计无心,所以当场就被他重创,阴功修为也直接跌了一重!哪怕是后来休养了多年,现在我也只是勉强维持在第四重的初阶!”
“后来呢?”
“后面也没啥好说的了。这个糗一出,不单是在地府和鬼膳门,我在整个阴间都没脸再待下去了,就只能心灰意冷地跑回阳间来,准备找个偏僻的地方安度晚年,不理世事。再然后嘛,就在排尾村遇见了年幼的你。”
“我见你资质上佳,是个好苗子,便起了收徒的心思,准备把自己的一身本事传授给你。但是后来见你长大了健健康康,活泼可爱,我又开始犹犹豫豫,怕你学了阴功会步了我的后尘,反而会害了你一辈子!
嗯,师父如果不被贬出地府,也不会来到排尾村,而那时的我也就遇不到救星。说不定小时候的我顶不住那一番折腾很可能就会夭折了,即使勉强长成人估计也会是个怪胎!所以论起来,我命里和师父的缘分也真是难得!
“唉,师父,你现在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我已经混成了这个背样,你再不把拿手的绝活儿传给我,我就真的只能当一辈子仆街了!”我禁不住又诉苦道。
“不是我不想教你,但是凡事都要讲究个循序渐进。你到了什么层次,我才能教你什么功夫!”师父说完了自己的黑历史,憋了几十年的一口闷气终于撒了出去,似乎也觉得舒爽了许多。
“那我现在在阴功的修炼上遇到了瓶颈,师父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
“你现在才二十几岁就已经修炼到了第三重的中阶,这个进度相比于其他人来说已经够快的了,你还不满足么?”
“呃,如果能再快一点其实就更好了!”我挠了挠头,连师父也这么说,估计确实是我太着急了吧,“师父,按我这个修炼进度,提升到第四重还需要多长时间?”
“嗯,阴功的第三重和第四重之间是一个坎,如果光靠正常的心法修炼至少要花十年八年的时间!”
“十年八年?太久了点吧!”我又禁不住哀叹道。
“等等,师父你刚才说正常的心法,难道您老人家那里还有不正常的修炼心法?”我叹到一半,又很明锐地抓住了师父语气中不寻常的一点,再次心生一丝希望。
师父微笑了笑,道:“既然为师今天把自己的陈年老底都给你坦白了,那压箱底的功夫也应该传授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