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烟气混合着刺鼻的恶臭蔓延出来，肉球颤动了一下，自天空中坠向地面。
“好！”
叶暝不由得兴奋地一挥拳头，新武器的首秀出乎意料的成功，魂兽核心本就极为脆弱，再挨上这么一炮，只怕是一条命已经去了九成。
正想要赶上给肉球最后一击，光幕上，小钻子却突然惊呼。
“不好，对方的能量层级在飙升！这是……”
“怎么回事？”叶暝正在惊疑间，只见那残破的肉球迅速开裂，自层层焦黑的血肉之中，一个黑影挣扎而出。
那是外形与妖精女王极为相似一个人形生物，只是它的造型更加接近人类，那修长优美的身躯充满流线型的美感，原本覆盖在身躯上的细密鳞片已经被光洁如玉质的皮肤取代，乍一看上去，除了外形还有些不够协调，几乎已与人类无异。
“什么鬼，莫非……”叶暝心中涌起一个令他震惊的想法。
“看来是了，”小钻子也有些震撼，“不论是肉茧，还是那个巨大的外形，甚至是这个肉球，都不是它的本体，而是包裹在外的进化外壳，这个存在……才是真正的核心！”
自血肉中挣扎而出，那人形魂兽微微抬起头来，原本被甲壳覆盖的脸部多了一对类人的双目，当那紧闭双眼睁开，一双刺眼的血瞳闪烁出冷酷的光泽。
周围还幸存的人类都战战兢兢地望着眼前的身影，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人形魂兽眨了眨眼，血瞳之中并未有魂兽特有贪婪之色，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无视身边惊慌失措的人群，它抬起头来，直直望向天空中的刑天号。
“咿————”
从口中发出尖锐的鸣啸，人形魂兽周身的能量开始急剧上升，周围的空气如同被点燃一般扭动起来，环绕在其周围来不及逃离的数百人在眨眼间便被扩张的能量和空气挤成肉沫。
“好强的力量，不对，还在上涨，已经远远超越了魂战灵，糟糕了，能量武器正在冷却中，我们没有足够的防御力量！”
在小钻子焦急的声音中，人形魂兽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刑天号的前方。
如同魂战灵一般，它也拥有对抗引力，凌空而立的能力，望着前方陷入沉默的巨型旗舰，人形魂兽如同人类一般朝着前方伸出双手。
“妈的，别想对老子的船动手！”叶暝怒吼一声，便要启动“变速齿轮”上前阻拦。
突地，一道光幕浮现在他眼前，光幕之上，正是肖云飞的脸。
“叶暝，停下吧。”
“肖云飞！”叶暝眼神一凛，随即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已经……斩断一切枷锁了。”肖云飞的声音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冷酷，他的头微微抬起，双眼中是令人悚然的冰冷光泽。
“叶暝，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最残忍的局
叶暝的思维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间。
他曾经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过肖云飞的想法，但不论如何，他都始终没有怀疑过对方的信念。
然而此刻，他所有的坚持都被彻底斩断了。
肖云飞的话让他的血液彻底冷了下来，一个可怕的想法迅速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是被他压在心底最黑暗之处的一种预感。
“你……想要成为那个最后的胜利者。”
“是的，叶暝。”肖云飞漠然道，“正如萨麦尔所言，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幸存者。我想要活下去，所有只能这样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叶暝沉痛地道，“见到萨麦尔之后吗？不……早在这之前你就已经有所察觉，开始布局了吧？”
“没错，”肖云飞坦然回答，“其实，我早就猜到了这种可能性，相信你也对此有所预料，只是一直不愿去相信罢了。”
“所以，所谓的暴动，都不过是你的障眼法了。”
“暴动有三个目的，第一是牵制你们的行动，第二是麻痹你们的想法，第三则是……将大量人员聚集在不夜城。”
“所以魂兽也是你诱来？”另一边的光幕上，小钻子突然道。“你的目的，就是将所有人与魂兽一网打尽？”
“这就是我的计划，”肖云飞不紧不慢地解释，“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比‘刑天号’更强的破坏力，足以夷平城市，将魂战灵级别的强者湮灭，甚至灭杀高阶九级魂兽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那块白石！”叶暝心中一跳，“你想……复制当初人类城的惨剧！”
“只有那种级别的力量才能够确保毁灭九级魂兽，至于其余的人类，也正好一同消灭。”肖云飞的话冷酷得像刀子一样。
“不对，”小钻子摇摇头，“据王伟说，想要制造人类城的那种爆炸，需要两块不同的石头‘阴’与‘阳’，你手里只有白石，另一块石头……”
“不，他有……”叶暝突然用苦涩的声音轻声道，“我想起来了，我明白了，是……贲龙城的那块石头吧。”
“对，”肖云飞道，“当初你在贲龙城宝库取得的那块石头，说实话，那个时候我也确实是将其当成了普通的石头，但在听过王伟的诉说后，我便立刻想到了它，所以专门搜索了你在不夜城的住所，所幸你竟然还保留着这块石头。”
叶暝感到一种莫名的讽刺，原本他留着这块石头，不过是出于一种恶趣味，想要整一整挑选“宝藏”的人，谁知道竟成为毁灭无数生命的导火索。
“在盗出石头后，我将其与白石的结构进行了对比，确认两者处于完全逆转的状态，因此我可以断定，这块石头就是当初人类城毁灭的力量之一。”
“原来如此……”小钻子喃喃道，“鼓动难民暴乱，诱导魂兽攻城，使用底层代码病毒瘫痪城防，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创造一个能让你攻破危险物品储藏室防御的机会，然后……利用人类与魂兽都聚集在不夜城的机会，一举将所有人全都灭杀！”
“混蛋！”叶暝怒道，“你早已经准备用这石头实施你的大屠杀了吗？”
“不论有没有这块石头，我都会做。”肖云飞道，“只不过换一种方式罢了，在我的备用计划中，是要让‘刑天号’彻底爆炸……”
“够了！”叶暝打断肖云飞的话，“我一直以为，你的布局只是过于冷酷，没想到……”
叶暝的愤怒之中也带着几分悲痛，过去的种种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那些他明明已经察觉到，却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细节也变得清晰可见。
是了，一直以来他都清楚地感觉到，随着脑域进化程度的加深，肖云飞的情感正在迅速消失，绝对的理性占据了他的思维，他已经逐渐成为了寒凌仙那样，拥有着人类外表，却如同机器般思考的存在。
但叶暝不愿去相信，他不相信那个昔日为了战友而奋力拼搏的人，那个会认同自己小小善意的人，那个曾坐在山水河畔与自己一同祭奠的人，会最终背弃自己的信念。
他还清楚地记得，在肖云飞眼中看到的那种悲伤，他一直都相信，哪怕是已经变得冷漠，哪怕是作出了一个又一个残忍的布局，但在对方的心底，一定留存着人类的情感。
现在，叶暝的幻想终于被彻底打破。
望着光幕上的面孔，叶暝觉得此刻的肖云飞无比陌生。
“为了活下去，值得背叛一切吗？”
肖云飞沉默片刻，缓缓回答：“是的。”
听到这两个字，叶暝痛苦地闭上双眼，他知道，不夜城，完了。
轰！
远方，震天巨响传来，在那人形魂兽的强横力量之前，失去控制的天枢号完全无法抵挡，已经被轰击得千疮百孔。
象征着人类最后救赎希望的堡垒，正在天空中摇摇欲坠。
“你解除天枢号的封锁，就是为了将魂兽诱导到旗舰附近，只为了保证，那两块石头能够完全毁灭它……”小钻子也陷入了绝望之中，“肖先生，不，肖云飞，你真的……已经失去所有人性了吗？”
“我说过了，我已经斩断了一切枷锁，于我而言，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活下去。”
“可那是不夜城啊！”叶暝朝着肖云飞发出最后的嘶吼，“那是我们一起建立的城市，那是阿飞和老何他们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城市啊！里面还有那么多的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叶暝，”肖云飞平静地看着对方，“对不起，对我来说，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光幕之上，肖云飞轻轻抬起手，在他的两只手掌中，分别托着带来毁灭的阴阳之石。
在叶暝绝望的目光之中，肖云飞决绝地将双掌合拢在一起！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毁灭之光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毁灭之光
世界，寂静了。
所有的喧闹，呼啸的烈风，卫戍军的枪声，人群惊恐的呼号，刑天号上接二连三响起的爆炸，以及从通讯器中传出的惊呼。
声音还存在着，但在叶暝的耳中却无法激起一丝鼓动。
在这一瞬，整个世界的颜色也因此改变，就像是一座涂满油漆的雕塑突然被泼上一盆水，所有的光彩如同油漆一般被洗去。
被洗掉颜色的世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彩，不是简单黑白之色，而是剥离外部色彩的某种“真实”，由无数点线面和难以描述的结构所组成的复杂集合体。
这诡奇的场景之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一道无形的能量从刑天号的中央扩张出来，将整个不夜城都完全笼罩。
被这力量包裹其中，正在刑天号之外的人形魂兽脸色剧变，它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能量中蕴含的恐怖威力，以至于它在惊惶间如同人类一般颤抖并嘶叫出声。
尖锐的甚至没能传出它的喉咙，眼前的刑天号便一点点崩塌开来。
由全新合金铸造的旗舰犹如鸡蛋壳一般碎裂，但在那双血瞳之中映出的是更为宏大的力量。
击溃金属的不过是这力量扩散出的余波，其所蕴含在内的那道光，才是毁灭一起的真正核心。
那是光，亦不是光，那是能量，亦非能量，那是世界诞生之时的第一声啼哭，是连接有序宇宙与混沌海洋的“脐带”，那是初始，亦是终结。
由“阴”与“阳”所结合而诞生的融合之力，将世界由“二”导向“一”的伟大力量，它象征着世界初始的模样，也拥有将此世界灭亡的能力。
没有任何生命能够抵挡这种力量，那是镌刻于此世界一切生灵的灵魂之中的最高枷锁，是神灵创造生命时吹入的第一缕气息。
那是“生”，也是“死”。
无尽的混沌之光从碎裂的刑天号中涌出，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强大的人形魂兽。
它奋力催动所有的力量，膨胀出海啸般的黑色浓雾，足以吞噬一座城市的黑雾在其外围形成一道比此世界一切物质更加坚固的防线，其强度甚至能抵挡古兽一击！
然而这样的力量，在那横扫一切生灵的混沌之光前，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色彩的光穿透了那固若金汤的黑雾，笼罩在核心的人形魂兽之上，它痛苦而不甘地嘶嚎着，身躯在光芒照射下逐渐崩解。
血肉，骨骼，内丹，所有的一切都在光芒中消融，融入那无边的混沌之光中，归于世界诞生之初的样子。
终于，人形魂兽脸上的惊恐消失了，它的表情慢慢变得安定，嘴角浮起一抹解脱的微笑。
张开已经残破的双臂，它向后仰倒在混沌之中光，彻底消散。
一头能够毁天灭地的强大生灵，就这样被混沌之光轻松破灭。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眨眼之间。
毁灭人形魂兽，对于那奔涌的混沌之光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它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在一瞬间，将整个不夜城完全淹没。
世界，寂静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寂静，并非是思维所造成的错觉，是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定格一瞬，下一刹，覆盖城市的混沌之光，消散了。
它消散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简直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那些被剥夺的色彩似回流的潮水一样迅速蔓延，将世界重新染上颜色。
接踵而来的，是一连串的轰鸣。
从爆炸的中央扩散而出的冲击波横扫城市，沿着混沌之光行过的路径，一路粉碎沿途的建筑，当冲击波行进到光芒的终点时，它恰好消失，只扬起一道烟尘，向外弥散。
就如同完美划定的范围，光芒与冲击，都恰好将这座城市覆盖，以及将其中所有的生命一并湮灭。
叶暝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座化为废墟的城市，眼中只剩一片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