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暝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座化为废墟的城市，眼中只剩一片呆滞。
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他们的气息与声音，都在一瞬间完全消散，他清楚地知道，在那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死了。
他的脑中浮现出数百个名字，数千张脸庞，那是他熟悉的，与他一起共事，一同战斗过的人，还有那些他拼力培养，视为未来的孩子们。
所有的一切，都消散了。
呜——呜——
从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摩擦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不夜城中央，
那是刑天号的残躯，这架庞大的旗舰即便是经过了冲击波的摧残也依然艰难地保持着它的形体。巨大的旗舰砸在地面上，再度引发震天的轰鸣与大地的强烈摇撼，从撞击中心爆出的滚滚烈火瞬间淹没了整座城市。
就像是被这轰鸣声惊醒，不论是也还是围在不夜城周围，没有被混沌之光波及而幸存下来的难民，全都如梦初醒。
绝大部分人都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动作，那就是身子一晃，瘫痪在地上，也有一些人在惊恐中尖叫着向外跑去。
叶暝的艰难地迈动脚步，缓缓朝着不夜城走去，他的目光扫过倾塌的城墙，扫过遍地奔逃的人群，扫过那一处处熟悉的地方。
那是他的家，那是曾经充满温暖的灯光，流溢着文明与生命气息的所在。现在，这里只有死亡与毁灭。
沿着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难民，叶暝来到不夜城之下，抬眼望去，破碎燃烧的城市如同一具残破的尸首，横陈在大地之上。
拳头慢慢捏紧，在最初的难以置信后，叶暝的思维终于接受了眼前这一幕。随即，愤怒犹如爆燃的烈焰一样从心底腾起。
他猛地张口，朝着废墟中吼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咆哮。
“肖云飞，你给我滚出来！”
予以回应的，是无数从废墟中升起的灰色能量，一道道灰线沿着无形的估计蔓延向空中，最终收束于一点之上。
在无尽的灰色气息之中，一双冰冷的双眸，缓缓睁开。
末世之异能进化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彻底决裂
于高天之中，于无尽的魂能之流后面，那双眼眸清晰地镶嵌在空中，即便是一个普通人朝着天空望去，也依然能够看到那一双冰冷的瞳孔。
在那瞳孔之中，没有任何一丝人类的情感，从中流露出的只有无尽的力量与威压，仿佛那并非是人类的眼眸，而是神灵的化身，是高高在上的天帝冰凉的视线。
望着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睛，叶暝知道，曾经的肖云飞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现在面对的，是即将屠灭此世界一切生灵，吞噬万千灵魂而成为最后幸存者的“神”！
就像当初的欧阳薤露一样，两人都选择了类似的道路，也同样如同当初面对欧阳薤露，叶暝再次挡在了肖云飞的身前。
无尽的灵魂被抽取出来，滚滚向上汇入肖云飞的身躯之中，叶暝看到，在肖云飞的胸膛之上，深深地镶嵌着一个果实，那正是阿尔戈斯培育的“金苹果”，它如同一个转换器，将灵魂不断提纯为魂能，注入肖云飞身躯之中。
随着灵魂的涌入，肖云飞周身的气息似火山爆发一般急速飙升，强烈上涨的气势甚至化作有形的压力，在他的周身鼓荡起剧烈的暴风。
庞大的气柱贯通天地，连接进天空中的阴云之内，大量的灵魂也被从阴云中抽取进身躯内，仿佛当初邪兽吸纳灵魂一样。
高悬于天的冰冷双眸，在无尽灵魂的注入下显得愈发明亮，灼人双目，好似在空中挂起两颗小小的太阳。
天地之间，响起虚无的歌声，与昔日的天地合声不同，这歌声来自于天空中的阴暗天幕，来自于遍布四界十八域的广阔血海，来自于那无数汇流的灰色魂能。
位面意识已死，歌颂此伟大存在的，是此世界残留的无尽灵魂。它们祈求着这个即将诞生的神灵，能够拯救它们脱离这无尽的折磨。
一种彻骨的冰冷自双眸中扩散出来，瞬间席卷整个不夜城区域，这种冰冷不是来自温度的下降，而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恐怖。
在灭杀人形魂兽，吸纳无数灵魂之后，肖云飞的力量俨然已经超越此世界一切生灵，朝着古兽的级别进发，甚至可以说他已经达到了当初叶暝的“半步古兽”的级别。
在这种压迫力之下，就连叶暝都觉得浑身颤动，几乎站立不稳。
周围逃难的人群在这无形的压力和彻骨的寒意前纷纷跪下，将头埋在地面上瑟瑟发抖，犹如一群待宰的羔羊。
咬了咬牙，叶暝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朝前走去。每向前一步，周身的压力就上涨一分，到最后，强横的压迫力几乎化作实质的墙壁，叶暝觉得自己面前虽然空无一物，却好似有着一堵十几米厚的铜墙铁壁。
“他妈的……比压力，我会怕你吗？”
怒吼一声，叶暝“王之领域”全开，两股无形压力在空中交锋，虚无的空间之中传出咔咔的撞击之声，恍惚间空中裂开数条无形的口子，不同的空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相互交错。
“呜……”
叶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道血渍。他现在的实力实在太弱，根本无力对抗此刻的肖云飞。
不过他绝不会因此而退却，双掌合拢，叶暝祭出自己最强的招数。
“王之领域·列王纪！”
金色的虚影浮现，那伟岸的身影丝毫不受肖云飞庞大压力的影响，与此同时，磅礴的反制力自金色虚影中向外辐射，摧枯拉朽一样将肖云飞散发出的压力完全击溃。
反压之力沿着金色光芒一路前进，横扫整片区域，被这力量扫过，空中汇流的灵魂，那呼啸的暴风气柱以及笼罩大地的压力都被一扫而空，呈现出一种短暂的平静。
仰起头，叶暝望向天空中的肖云飞，后者静静地站立在飞剑之上，如同俯视蝼蚁般俯瞰叶暝。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彼此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那坚如钢铁般的决议。
“没想到，最终一战居然是与你的……不，或许你早就想到了吧。”
“与我而言，没有区别。”肖云飞平静地回答，他的声音并不显得机械化，甚至带着几分轻柔，但口气中的那种冷漠却异常清晰。
“是啊，现在的你，恐怕连人类都不是了吧。”叶暝讥讽道。
“你不用妄图刺激我，我不会与你交手的。”肖云飞不为所动，“刚刚吸收完灵魂，我的身躯和力量极为混乱，需要时间吸纳平衡这些能量，你所寄望的是利用我这控制不稳的关头与我一战，引发我的能量失衡。”
心思被拆穿，叶暝脸色微沉，此刻的肖云飞简直没有任何破绽。如果不能引动对方出手，凭自己强行突入根本无法击破向云飞的防护。
“其实，我今天并不是来与你战斗的”肖云飞突然道。
“什么？”
“我来，是与你告别的。”
肖云飞的话让叶暝紧绷的身躯也微微放松，突地，他的目光看向肖云飞的右手。
在那手中，托着一个由瓦片拼凑的小小花盆，花盆之内，是那一株青翠的绿色植物。
看到花盆的瞬间，叶暝的目光波动了一下。
“你……”
“叶暝，对不起。”肖云飞平静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对不起。因为我想，在我杀掉你的时候，大概是不会对你道歉的。”
在叶暝悲痛的目光中，肖云飞缓缓翻转掌心，花盆慢慢从手中滑落，朝着下方城市废墟之中的烈焰坠落而去。
两人的视线跟随着坠下的花盆，注视着它滑落天空，最终被火焰吞噬。脆弱的植物瞬间被烈焰焚为灰烬，与此同时，叶暝的心也如同被石化一般彻底沉下来。
肖云飞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向他表示，两人之间已经彻底决裂，再无一点和解的可能性了。
“叶暝，再见了……”肖云飞收回视线，“下次见面，你我就是生死之敌。”
说完，他缓缓掉转剑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足够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足够了
直到肖云飞的身影完全消失无踪，叶暝才终于垂下目光，望着眼前逐渐被火焰吞噬的城市废墟，他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两步。
即便是面对阿尔戈斯，面对萨麦尔，乃至于面对那绝望之海的投影，他都没有像此刻这般无力过。
这种无力与面对强大到难以对抗的敌人时的那种感觉不同，其中更带着几分痛心和惋惜。
火焰冲天而起，将倾塌的建筑包裹在烈焰之中，望着被火焰扭曲得影影绰绰的城市，叶暝靠着一块碎石缓缓坐下。
最让他无力的并非是不夜城的毁灭，而是城内死去的那些人。
城市毁了还有机会重建，人死了就无法复生。那些遇难者是叶暝一手培养的政务人才，是智慧超群的科研人员，是业务熟练的技术工人，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兵。
还有那些脆弱的妇女，儿童，老人，不论是不夜城积攒下的家底，还是期望着的未来，全都在这一轮冲击中化为乌有。
这其中有许多人甚至是肖云飞亲自培养起来的，然而在动手时，他却没有一丝犹豫。
这才是最令叶暝感到无力的地方，他可以直面强大的灭世巨兽，却无法撼动人心中最恐怖的执念。
想要活下去，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一道流光呼啸而来，从天空中落下的身影打断了叶暝的思绪。
小钻子满脸怒火地冲到叶暝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暝木然地抬头看了看小钻子，后者看到他的眼神，紧抓的手指轻轻松开。
“萨麦尔……到底对你们说了什么？”
叶暝轻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可以隐瞒的了，他平静地诉说起萨麦尔告知他的一切。
当听到此世界只有一人可以幸免时，小钻子如遭雷击，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道：“只有一人……那……那孕妇呢？”
“我不知道，”叶暝苦笑着摇摇头，“也许都能活，也许只能保住一个，我不知道……”
小钻子的脸色一片苍白，眼底浮起浓浓忧虑。
“对了，小欣……还活着吗？”叶暝突然问道。
“是的，”小钻子道，“在肖先……在肖云飞启动攻击的时候我就安排她紧急避难了，周扬和小部分研究人员应该也能通过联络站的秘密通道活下来。”
“那小欣现在在哪里？”
“在……”小钻子猛然止住话头，犹豫了一下，他略带歉意地摇摇头。“对不起，队长，我……不能告诉你。”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叶暝苦涩地点点头。
“所以，他是为了活下去，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才……才作出这一切？”肖云飞望向火海中的不夜城，“为了活下，为了……活下去！”
叶暝沉默，小钻子的双眼中映出一片火红，双拳逐渐握紧。
“所以，他不但骗了你，还利用了我，利用我对他的防备，反过来给我设置了思维陷阱！”
小钻子的声音逐渐冰冷，眼神中也开始透出凌冽的杀意。
“他要杀了所有人，所有人……不，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你……”叶暝看着小钻子逐渐扭曲的脸，刚想说什么，决绝的宣告便从后者口中发出。
“肖云飞，我要……杀了他！”
还没来得及阻止，小钻子一步踏上飞剑，不顾叶暝的呼喊，破空而去。
叶暝望着小钻子消失的轨迹，疲倦地垂下手。
不过是一瞬间，一切的计划都被打得粉碎，所有的事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饶是以他的坚毅心智，也感到了几分疲累。
突地，背后传来细微的响动，转过头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周扬目光呆滞地望着火焰中的不夜城，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在凝望良久后，他猛地拔腿冲向火焰之中。
刚跑两步，叶暝便从后方轻轻抱住他，周扬拼命挣扎着想要冲进火里，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叶暝的双臂。
终于，他放弃了挣扎，朝着熊熊烈焰放声大哭。
少年稚嫩的哭声与火焰中不时传出的爆炸声融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叶暝温柔地搂着周扬，眼眶泛起一圈红色。
不知哭了多久，少年终于哭得声嘶力竭。
双手死死扣住叶暝的双臂，周扬用嘶哑的声音问。
“他们都……都……”
“是的，”叶暝轻声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周扬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无声的哭嚎，他的泪已经流干了，嗓子也哭哑，心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