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雍摇头失笑。
恰好王氏转头望过来,时雍立马换了表情,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乖乖巧巧地换了一声。
“娘!”
在家里,时雍会“欺负”王氏,可是在外面,她和以前沉默寡言与王氏保持距离的宋阿拾不同,她嘴甜又温顺,会给足王氏的面子。
“娘你怎么在这里?还不回去吗?”
时雍走过去挽住王氏的胳膊,十分亲近。
王氏有点不自在,可是心里甜,看着别人羡慕的目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世间最好的后娘,就更是满意。
“这就回了回了,和你三婶就说话。走吧。”
母女俩手挽着手往回走。
旁人看到,都不免夸几句这家人。
时雍:“你刚才和三婶说什么呢?看你兴高采烈的样子。”
“瞎说,我哪有甚么兴高采烈?”
王氏哼一声,马上又转成一副笑脸,神神秘秘地道:
“我和你说,我看中一处好房子。”
第382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么快?
还真是效率!
时雍诧异地问:“哪里的?”
“刘大娘家里的。”王氏一说起这件事,就兴奋得不得了,满脸挂着笑,“哎哟你都不知道,这便宜可占大了。”
时雍皱眉,“怎么讲?”
王氏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宋大娘也不知做了甚么缺德事,把人摔坏了,躺在床上要死不活,也说不出话,吃喝拉撒都靠人伺候。”
摔坏了?
上次刘大娘还想同她一起赚银子呢?
时雍喃喃一声,“是吗?”
王氏道:“可不是么?那人脑袋就歪着,动弹不了,活人死一般。”王氏描述起刘大娘的惨状,活灵活现,说着说着,又瞄了时雍一眼,发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才清清嗓子,说到房子。
“刘大娘这些年没少赚昧心钱,可她男人好赌,孩子又不争气,家里开销大,一大家子要吃喝,她这一倒下去,她男人就琢磨着要卖房了。”
王氏双眼亮开,“我去瞧过了,店面临街,开间大,宽敞,眼下赁给一家人在做炒货,房是前后二进的,直通店面,做生意也方便。我合计了一下,银钱应当够着的,但我还想磨一磨,他家急着要钱,想来还能再少一些……”
时雍哼笑了声。
“这你就不怕风水不好啦?”
“呸呸呸!”
王氏瞪大眼睛瞄她,嘴皮一张一合,自有一套狡辩理论,“她宋大娘住着风水不好,是因为她没少干缺德事,拿脏钱害人家肚子里的小娃娃,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又不害人,那就是好风水。”
这样也行?
时雍对王氏另眼相看。
想了想,她笑着问:“你上哪听来的?刘大娘拿人的脏钱,祸害人家肚里的小娃娃?”
“嗐!”王氏露出一脸讽刺,斜她一眼,“这不明摆的么?你看你也跟她学这么久了,单靠明面赚钱,有几个?她凭啥买得起二进的房,还有那么大的铺面?”
时雍:……
这不她也能卖得起了吗?
“娘!”时雍眯起眼,“我怀疑你在骂我,拿的也是脏钱。”
王氏愣了愣,“也是哦……呸,不对,我闺女的手干净,拿的也是白花花的干净银子,哪个说脏?老娘撕了她的嘴!”
“哈哈哈。”
时雍跟刘大娘学了稳婆的手艺,听说她出事,原也是想备点礼物去瞧个变她的。
哪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去,家里就先出事了。
她和王氏刚刚落屋,就看到宋长贵醉醺醺地回来,他是被一辆马车送回来的,下车的时候,那车夫还十分恭敬地扶住他,直接将他送入院门,离去前,又连连朝他点头哈腰,莫不恭敬。
时雍一看就绿了眼神。
“爹,你为何会坐楚王府的马车回来?”
宋长贵被闺女质问,酒顿时醒了三分,愣了愣,仵作的高度敏感就让他找出了时雍话里的疑点。
“你怎知,怎知那是楚王府的马车?”
时雍心里一窒。
许久不曾揭开的伤疤,就这样被亲爹不经意地拨动了一下。
于是,心火更甚。
“我见过。”
不仅见过,还坐过,就连这车夫她都看到过无数次,曾经,这车夫也像对宋长贵这般,对她点头哈腰,尊若主子。
只不过,时雍万万不会告诉宋长贵这些就是了。
她拉着脸将宋长贵扶回屋,端来凉茶就递到他面前。
大冬天的,宋长贵以为能喝上一口热茶,结果凉茶入嘴,冻得哆嗦了一下。
再看姑娘的脸色,他疑惑地眯起眼,不知道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唉!”宋长贵放下茶盏,“楚王找为父说话,为父一个小小推官,还能不从?楚王要客气地送为父回家,为父除了感激,还能如何?”
“楚王找你说话?”时雍眯起眼打量他,目光满是警惕,“楚王找你能说什么?问魏府的案子?”
“没问案子。”
宋长贵摆摆手,酒气未散,脸上有宿醉的酡红,可是言辞间那隐隐的得意却有些隐藏不住。
“你猜怎么着,楚王竟让我随他前往东昌府就藩,直夸为父是难得一见的贤才。想不到吧,都说楚王纨绔败家,竟是重贤重才之人……”
时雍微怔。
看着宋长贵脸上的欢喜,拳心不知不觉卷了起来。
一个平民出生的小推官,被当朝亲王,皇帝的亲弟弟召见,推心置腹地谈话,还是一副求贤的低姿态,换了谁都很容易飘的吧。
赵焕很懂得利用人心呐?
去了东昌府,他是属地藩王,他就最大,若是贤才,必然会委以重作。许一个藩地的高官,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可比顺天府的推官权重。
时雍皮笑肉不笑地问他:“那你应了没应?”
宋长贵迟疑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拎了水壶进来续水的王氏,就劈头盖脸对他一顿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堂堂一个王爷,求贤求到你宋老三脑袋上了?好不好笑?我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说罢,王氏又狠狠瞪了宋长贵一眼,就差上去拎耳朵了。
“不许应,听到没有?你也不想想,你这芝麻官是谁提拔你的?咱们家的好日子又是谁给的?人家给你点三炷香,你就当自己是菩萨了?别给老娘装大尾巴狼,你有几斤几两,旁人不知,老娘还不知道吗……”
被媳妇骂得头皮发麻,晕头转向,宋长贵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一个头两个大,连说三句“我没应”,终于堵住了王氏的嘴。
宋长贵也干脆倒在椅子上,装醉晕睡过去,省得听她唠叨。
时雍对王氏刮目相看。
帮着她将宋长贵扶回房里,竖了个大拇指,“厉害。把人骂昏过去。”
王氏哼声,“咱家又不愁吃不愁穿的,何苦趟人浑水?闲得慌吗?再说了,老娘的店面还没盘下来呢,去什么鬼的东昌府?哼!”
“……”
时雍哭笑不得。
还想说宋夫人深明大义,头脑清楚呢,原来是为了开店。
……
开店的事情,时雍由着王氏去张罗,她不感兴趣。在家里坐了一会,吃了些王氏端上来的糕点茶果,时雍合计着时间差不多,去灶房洗了个手,笑眯眯地叫上大黑,让予安套车,匆匆赶到无乩馆。
这个时节,天黑得早,未时刚过,天空便阴沉沉的像盖了一块乌布。
晚上又要下雨了。
时雍搓了搓脸颊,跳下马车就急匆匆地朝门房奔过去。
“咚——咚——咚!”
门房打开门洞,看到是她,看看天色,有些讶然。
“姑娘怎么来了?”
一般这个时辰,时雍是不会来无乩馆的,除非有什么急事,门房看她满脸着急的样子,赶紧为她开门。
“我有东西忘拿了。”
时雍没多和她寒暄,善意一笑,焦急地往里走。
大黑撒蹄子跟在她的后面,偶尔越过她跑在前面,又停下来等她。
时雍直奔房间而去,在院子里就撞见娴衣和婧衣端着托盘,正在往主屋传菜。
娴衣看到她,略略一怔。
“姑娘来了。我这就去加副碗筷!”
“不用。我马上就要走,我来拿我的东西,去找师父。昨晚才和你说那事儿呢,一转头就忘了。”
时雍朝娴衣笑了笑,脚步却没有停留,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推开门一看,柜子上那个包裹还在,仍然放在原地,好像没有人动过。
她合上门,慢慢走近,眯起眼取下包裹来,仔细端详片刻,一点一点轻轻拉开……
依旧是叠放的模样,乍一看,与时雍放置的样子并无不同。
时雍抓起衣服,凑到鼻尖轻轻一嗅,又慢慢展开衣服,将袖子抬起看向腋窝处,半眯的双眼里突然迸射出一道厉光。
她偷偷做的记号没有了!
衣服果然被人换过!
“大黑!”
时雍低头,看着腿边摇尾巴的狗子。
“又该你干活了。”
大黑歪歪脑袋,吐长了舌头看着她,一张微笑的脸,然后在她面前绕了好几个圈,很是欢快。
“看把你乐得。哼!”
狗子也是个想认真干活的狗子,可是时雍并不着急,她将衣服叠放好,又将包裹原封原样地打好结,挎在胳膊上,径直去了赵胤的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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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指认
一人一狗漫不经心地跨入膳堂,厅里气氛顿时一滞。
两侧站着几个侍女侍卫,赵胤独坐而食,安静得落针可闻。他吃饭很讲规矩,坐姿仪态风雅,咀嚼无声,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吃饭的地方,而是斋戒之处。
相比而言,时雍还是更喜欢市井人家的饭桌,有亲近和人间烟火的气息,不像赵大人,不论坐在哪里,自动与周围隔离开来,一身冰冷,哪里还能下咽。
时雍到无乩馆时赵胤就得了消息,见到她来,他脸上不见意外,只是慢悠悠转头招呼娴衣。
“添碗筷。”
“我不是来吃饭的。”
时雍走到厅中,站定,目光扫一圈旁边的几个人,直言不讳。
“大人,我的衣服被人换了。”
此言一出,几束目光齐刷刷朝她看过来,表情各异,目中多有惊讶。
而原本就寂静的空间里,落针可闻。
赵胤院里的人都知道时雍在定国公府的事情,但是,一个人身上突然发痒,什么可能都有,不是每个人都认为问题一定出在衣服上。
如果衣服被换了呢?
赵胤神情冷冽地放下筷子,一言未发,
四周众人便屏紧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赵胤问:“你手上拿的不是衣服?”
众目睽睽之下,没有证据肯定是不能服人的。
时雍明白赵胤的意思,将包裹掷到地上。
“不是这件。”
赵胤示意娴衣上去打开。
娴衣福了福身,紧张得额头生汗,脚步也是有些迟疑。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她慢慢拉开包裹,从中拿出那件衣服,展示在众人面前。
“姑娘,没错呀,是这件。”
那天时雍出门,许多人都瞧到了她,这件衣服与寻常丫头的着装大为不同,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衣服。
还说调换,不是找事么?
时雍淡淡道:“不是这件。我穿过的那件衣服腋下有一处崩了线,这件没有……”
“怎么可能?”婧衣诧异地抽气一声。
时雍转头看向她,微微眯起眼,淡淡一笑:“怎么不可能?”
婧衣道:“姑娘要穿的衣服,都是仔细检查过的,怎会崩线的……”
她说着又望一眼赵胤,细心细气地道:“爷~姑娘一会怀疑无乩馆的丫头在衣服上做手脚,一会又说有人换了衣服,连针脚工夫都怀疑上了,奴婢们平白无故受这冤枉,也委屈得很啦。姑娘非得说调换了衣服,那可得拿出证据来。”
赵胤冷冷扫她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时雍。
“阿拾,你可有证据?”
时雍笑道:“不巧得很,我真的有呢?”
一个“呢”字她拖得长长的,学了婧衣那种带点嗲声的语调,说得婉转不已。
婧衣的脸色当即一变,臊得通红。
“姑娘是在怀疑我吗?”
时雍冷冷看着她,“我可没这么说,婧衣姐姐自己耐不住寂寞,要跳出来针对我,我也委屈得很呢。”
一听她说委屈,赵胤的眉头不经意皱了起来。
但他在私底下可以纵着惯着阿拾,在大庭广众下,也不是昏聩之人。
赵胤淡淡地看向时雍,“你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