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寿作为嫡长皇子,而且还是唯一顺利长大的皇子,生来就是执掌天下、发号施令的,他可不想活得像他父皇那般憋屈,想要抗击侵犯的敌寇,救援被掳的子民,还得征求臣子的同意,三言两句就被人给驳回了。
他有他的理想、憧憬和抱负!
他要重开马市,完成他父皇没有完成的政绩。他还要撤海禁、富国库,铸火器、固边防,种番薯、抗天灾
他相信,在他的治理之下,大明能够重回永乐大帝的辉煌!
可是,为什么这些人就不明白呢?
而且还要处处阻扰于他。
其中,也包括本该支持他、鼓励他、作为他最坚强的后盾的母后!
望向她的目光,不免染上了几分失望。
两人的视线交错在一起,太后抿了抿唇,“你喜欢那个李姑娘,即便她再如何张狂无礼,惹是生非,哀家也由你封了美人,给了她应有的体面。”
随着太后的语气放柔,朱寿的内心也放柔了几分。两人之间间隔的冰川,刚刚融化了些许,又被太后的一个“但是”,冻回了原样。
“关于皇嗣一事,绝无丝毫商量的余地!”太后以不容争辩的语气命令道,“现在,立刻就去皇后的寝宫,尽你的本分,给皇室开枝散叶!”
靠!这是将他当作了什么?
种马吗?
朱寿的心凉了个透底,牛脾气上来了,“要生你生,对着皇后那张脸,朕可提不起半分兴趣!”
“圣上就是如此看臣妾的吗?”皇后从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不知听了多久。
朱寿看着她一双动人的水眸,微微泛起了泪花,本是惹人怜爱的模样,却让他生不出一丝爱怜,反而有几分憎恶。
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厌恶。
朱寿给过她很多次机会,想要让她为他做出改变,可是她偏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变成了他所厌恨的样子。
目光中毫无掩饰的嫌弃,灼伤了皇后的自尊,她再也无法承受那样的伤痛,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掉了下来。
期期艾艾地哭声,让朱寿烦躁不已,心头像是有把火在烧似的,加上地龙烧得有些热,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将领口扯开了几寸,仍未觉得有丝毫的改善。
这个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他想他的小无羡了,想要马上见到她。
心中的急切化作行动,蹭的一下,从座位上起身,还没站稳,一股无力感便席卷了全身,双脚像是踩在了云层上,绵软而无力,一个踉跄又要倒下来。
皇后眼明手快,向前一个箭步,扶住了他的手臂。
一股女子的幽香,从她的身上传来,让朱寿心头的那把火燃得更旺了。
这不正常!
他这是被下药了!
他使出全身的劲,一把推开了皇后,自己也踉跄了一步,向后跌坐在了椅子上。
带着疑惑的目光投向太后,他在她上翘的嘴角上,捕捉到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这是着了她的道!
如何发生的呢?
他突然想到那盏蜜梨绿茶!
自进入仁寿宫后,他就只喝了这个!
药必然是被加在了茶中,用那股齁甜的味道,遮盖了原本的药味。
一定是这样的!
因为之前太后送来的柿枣,让他得了胃柿石,从大同回京之后,他对太后给的吃食格外提防,不敢再沾上一口。
想不到他进屋之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先是用刘大夏的事将他招来,故意在言辞上激怒他,让他做出负气的事来,将苇公公递给他赔罪的茶,自个儿喝了。
他还奇怪,太后今日怎么话变多了,像个啰里啰唆的老太太,原来是在刻意拖延时间,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他就这么被人一步步地引入了局中而不知!
是他大意了!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扶手,盯着主座之上大明最为尊贵的妇人,想要从她的眼中找到哪怕一丝的疼惜、愧疚、或是懊悔。
可惜,什么都没有
“为何要如此对朕?”压抑着的怒火,令朱寿的嗓音变得低沉而暗哑。
双目布满着的血丝,既是药物的作用,同时也是愤怒使然,宛若一头受伤的凶兽,时刻处于爆发的边缘。
第293章 怎么办
太后挺直了脊背,义正言辞道,“哀家这也是为了大明的社稷!”
朱寿像是听了莫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笑着笑着,眼角都挂上了泪水。只是那水光潋滟的眼底,氤氲着难以言述的悲凉,“好一个心系社稷的太后!”
而非他朱寿的母后!
太后垂下眼睑,又拨动起手中的佛珠,对着还在自怜自艾的皇后吩咐道,“皇帝困了,还不将他扶到寝殿休息。”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藏在袖中的双手捏得紧紧的,因为紧张,手心全是湿漉漉的汗。
待她再度松开拳头时,眼神已变得坚定而决然,向朱寿伸出了双手。
今日是她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或许,也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
所以,她必须牢牢把握住!
随着皇后的趋近,她身上的幽香让朱寿越发灼热起来,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笼内蒸熟了的包子,热乎乎地冒着热气,被心存歹意的人觊觎着。
强烈的灼热感,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起来,目光渐渐涣散,视线渐渐模糊。
眨眼之间,眼前的皇后蓦地变了,化作了无羡的样子,对着他笑意盈盈。
他看到她诱人的丹唇一开一合,呢喃软语之间,即便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知道那是绵绵的情话。
不对
小无羡那么害羞,怎么会对他说情话呢?更别说是像此刻这般,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了。
那人不是小无羡!
他要克制!
他要保持冷静!
可是皇后的手,却在一寸寸向他欺近,他浑身绵软无力,连阻挡一下的气力都没有。
突然,他放弃了反抗,像是任命了一般,顺从了内心的欲念,向皇后伸出了手,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迎合,让皇后无比的欣喜,没有心思去留意,他真正抓住的,根本就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手腕上戴着的玉镯。
那镯子细腻油糯,一看就知道是用上好的和田雕琢的,娇贵得很,磕不得也碰不得。
朱寿却是狠下心来,用尽身上仅存的气力,将那娇贵的镯子,一把砸向了茶几的棱角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玉镯碎裂开来,裂成了两瓣。
“啊”
皇后轻呼出声,那可是她最喜爱的手镯,早知道会弄成这样,就不戴出来了。
如今又能如何呢?
弄碎她镯子的是皇上,还是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她也只能认栽了。
此刻,最重要的还是皇上,镯子什么的,全是次要的,以后再添置就好了。
她迅速收敛起眼中的惋惜,继续伸手去拉朱寿,没有注意到其中的一瓣碎片,在碎裂的那一刻,就被他给顺走了,将断开的裂口藏在了手心。
下一刻
一道血光闪现,鲜红的血液带着浓浓的腥味,自朱寿的指缝间流淌而下,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了皇后那身绿色的百子衣上,如梅花般朵朵绽放。
“啊”皇后如受惊的小鹿,惊呼着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再次上前,扑到了朱寿的身边,眼中满是担忧,“皇上,您受伤了?”
手心传来的痛感,刺激着朱寿,让他暂时恢复了清醒,也恢复了些气力。
猛地皇后推开,已是用尽了他的全力,无力再同她多说一句废话,心底的厌恶与怒意交织在一起,破口而出,只化作了一声
“滚!”
皇后失落地倒在地上,胸口印着半指长的一道红印,是朱寿丢还给她的断镯留下的。
那截断了的镯子,血淋林的,被他的鲜血染成了红色,已然看不出原来的色泽,就这么滚落在她的裙裾上,四周晕染了一圈血色,刺目得很,像是在嘲笑着她此刻的狼狈。
她抬起头,目光撞入了身前男子的眼眸,那个曾经目光璀璨,像是揉碎了满天星河,让她为之迷恋的眼神,如今只剩下对她的冷漠与嫌恶。
他的视线在与她接触的瞬间,就立刻移开了。好似多看她一眼,都会污浊了他的双眼。
他撑着扶手,勉力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扶着椅子前行。
太后不惜撕破脸,布下今日的局,怎会让他轻易离开?
“来人!皇帝醉了,快将他扶入后殿!”
两名内侍领命上前,齐齐走向了朱寿。
若是换做平日,朱寿根本就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别说是两人了,就算再多个三五倍,他也有把握将他们轻松撂倒。
可是此刻,他只能借着伤口传来的痛楚,勉强维持清醒罢了,又谈何反抗?
但在他的辞典里,从来就没有“束手就擒”这个词!
操起手边的一只粉彩花瓶,往摆放的高几上狠狠地砸去,将破碎的裂口对准了那两名内侍,厉声道,“我是当朝天子!谁敢拦朕去路?不想活了吗?”
十年登帝树立的威仪,和自战场磨砺而出的杀气,被完全释放出来,光从气势上都已让人镇服,更别说是处于皇宫最低端的内侍了,只剩下颤栗与退缩了。
两人从对视了一眼,心中很是纠结。
一个是圣上。
一个是太后。
没有一个,是他们惹得起的。
相对而言,他们更惧怕太后。毕竟他们是在太后的殿内做事,他们的生杀大权全掌握在太后的手中。
两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听命于太后,迈开了步子,继续向朱寿逼近。
朱寿向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墙上。
他已没有退路了
太后的嘴角翘了起来。
朱寿的嘴角也翘了起来,漾起了完败敌人后的轻蔑的笑。
因为他瞧见张永来了!
他之前敲碎花瓶,不止是为了借用碎裂的瓷片自卫,更是为了制造出动静,引起门外的张永的注意。
张永进来时,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只是瞥见朱寿煞白的脸和手上的血迹时,笑意刹时冷了下来,跌入了冰点。
能在仁寿宫,将堂堂天子给伤了,除了太后,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量?
只是
仁寿宫毕竟是太后的地盘,他只带了八名护卫,人单力薄。
第294章 非她不可
若要硬来的话,指不定他与圣上都走不了,不如先礼后兵。
他抬起双臂,恭敬地向太后行了个礼,将姿态摆得低低的,“圣上龙体欠安,且容老奴将其送回豹房。”
他的举止恭而有礼,口气却是不容置辩。
太后抬眸瞥了他一眼,停下了手中拨珠的动作。
事到如今,她已失去了将朱寿留下的机会。
输了就是输了。
她没有做无谓的挣扎,拿得起,也放得下,“既然如此,就带皇帝回去,好好休息吧!”
“太后”皇后却是心有不甘,可是,才刚开了个口,就收到了太后警告的眼神,乖乖地合上嘴,退到了一旁。
朱寿连礼节都无力敷衍,在张永的护送下步出仁寿宫,走出一段距离后,紧绷的神经方才松弛下来,倚靠在张永的身上借力。
张永抬起朱寿的手,一指宽的口子赫然在目,还在往外不停地渗着血。
张永忙不迭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替他简单包扎了下伤口,“圣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来自伤口痛楚的刺激作用越来越小,无力、眩晕与燥热感卷土重来,朱寿的意识再度模糊起来,连话都说不顺畅了,“是太后给朕下了药”
张永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见朱寿面部潮热,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四肢无力,肌肉却是紧绷着的,心下就已猜到了他被下了什么药。
他们怎么敢用这么腌臜下作的手段,来对待万岁爷?
简直无法无天了!
“老奴这就给您找个宫女。”
“不!带我找无羡”他只要无羡,除了她谁都不可以!
“好!好!好!”张永满口应下。
反正就是找个女人,只要能给他家万岁爷解了药,无论是谁都成。
无羡本就是他的人,可惜两人同床共枕了那么些天,一点进展都没有,简直急死他了。
真是应了那句俗语:皇帝不急太监急!
说真的,连他都想下些药,促进一下两人的进展。
不过下药的对象,自然不是他家万岁爷,而是无羡。
若是能让无羡来做解药,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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