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的,像个什么话儿。传出去,岂不是让外面的人,笑话老爷连个家都管不好,让他如何管理手下的一帮大臣?老爷是做大事的,咱们做女人的,纵然不能为老爷分忧解难,也不能给老爷拖后腿,不是?”
老爷!老爷!老爷!
全都是老爷!
那她这个小姐呢?
就是她爹仕途上的铺路石吗?
她明明有着一段上好的姻缘,有着心仪的郎君,就该为了她爹牺牲自己的幸福?
她不甘心啊!
不是要把她嫁去成都吗?
好啊!那就嫁一具尸体过去吧!
杨惜转过身去,留下了一个傲娇的背影,对着罗家媳妇。
罗家媳妇管着一个庄子上百号人,倚老卖老的、狐假虎威的、搬弄是非的、笑里藏刀的、装哭卖惨的、撒泼耍横的……什么样的她没见过,不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罗家媳妇轻哂了一声,拿起了筷子,插入嘴里啄了一口,目光将桌上的菜肴全都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正中央的那一道龙井虾仁上。
世禄之家就是不一样,人家一辈子都没资格喝上一口的名贵茶叶,就被他们用来炒菜。
罗家媳妇暗道一声“奢侈”,眼中却是露出激动的神色,伸长了手,用筷子去夹。
虾仁上了浆,滑得很,罗家媳妇试了几次,都没能夹起来,索性换了勺子去舀。
呲啦——
勺子刮过碟子的声音有些刺耳,让杨惜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第355章 全都完了
罗家媳妇抖了抖手,从勺子中抖落两只虾仁,掉在杨惜跟前的碟子里,“这一桌子的菜,够一个普通农户一年的花销,浪费了多可惜。”
不就是一桌菜吗?
或许对于普通农户来说稀罕得很,但是,对于吃腻了山珍海味的杨惜来说,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顿午膳罢了,又怎会让她放在心上,依旧斜依在大迎枕上,背对着罗家媳妇,不屑瞧上一眼。
罗家媳妇像是料到了她的反应,没再浪费虾仁,将勺中剩下的全都塞入了自己的口中,一脸满足地咀嚼了起来。
“嗯!滋味真不错!”吃完后,罗家媳妇餍足地舔了下唇角,又去舀鲫鱼豆腐汤。
厨娘的刀工真心不错,将一捏就碎的嫩豆腐,切得比筷子还要细,在汤中一根根散开来,有如一朵绽放的菊花,美丽不可方物。
这锅汤的火候也很讲究,文火慢炖,耐心熬煮,才能炖成那么漂亮的奶白色,鲜得没法形容,嘴巴停都停不下来。
最令杨惜受不了的是,她一边吃一边还吧唧嘴,吵闹得很,一点教养都没有。
杨惜向窗外探了一眼,“我娘呢?今日怎么没来瞧我?”
“夫人啊……”罗家媳妇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下,“后宅那么多事要处理,忙着呢,得了空自然会来看姑娘的。”
杨惜听了越发气闷,还有什么能比她这个女儿更重要的?除非……
“娘是不是去退亲了?”
罗家媳妇放下勺子,换了筷子,去夹酸辣菜薹,“姑娘想开些,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算是间接默认了杨惜的猜测。
杨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为什么那么快?
不是昨日才说要退亲的吗?
“我不要退亲!”念头如同火油,一旦被点燃,便熊熊燃烧起来,难以熄灭。
杨惜的情绪猛地激动起来,弃了手中的迎枕,站起身来就要往屋外冲去。
幸好罗家媳妇的反应够快,一个箭步,就追上了半只脚跨出门槛的杨惜,将她给拽了回来。
杨惜饿着肚子,哪里有反抗的力气,挣扎不过,怒了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小姐?”
“奴婢自然算不得什么,老爷让奴婢看着姑娘,姑娘还是乖乖在屋里待着。”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杨惜被抓疼了,对着罗家媳妇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就像是碾臭虫一般。
可是,缠过的小脚怎么踩得过天足?
没将罗家媳妇的脚踩疼,反而感受到了翻折的脚趾嵌入脚心的疼,钻心剜骨。
罗家媳妇虽然没有吃亏,但也不能让杨惜再胡闹下去。老爷将她召回府上,就是让她好好看着姑娘的,她可不能失职了,继而影响了老爷对她那口子的信任。
“虎妞,快来帮我一把!”
“哎!”一个穿着秋色夹袄的丫头应了一声,跑了过来。人如其名,长得虎头虎脑的,若非梳着女子的发式,还以为是个小子呢!
虎妞是她娘家表叔的孙女,因为吃得多被家里人嫌弃,五岁的时候就强塞给了她,让她带去庄子上干活。
虎妞饭量大,力气也大,一个人就将杨惜的双手反绑到身后,将她压在了床榻上。罗家媳妇怕弄伤了她,抓起一床被子,将她卷了起来,用腰带捆紧了。
杨惜被裹得严严实实,双手动弹不得,气得直蹬腿,越发像一只蝉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的心也渐渐凉了下来。
一切都迟了!
饭点一到,罗家媳妇照例又摆了一桌好菜,随便夹了一筷子,放在杨惜的嘴边。
杨惜气得扭过头去,她也不劝,反正意思到了就成了,拿起筷子,将筷尖对准桌面上敲了下,理齐长短,自顾自吃了起来。
或许是为了激发杨惜的胃口,晚膳比午膳更丰富些,还炖了一锅老鸭汤,加了不少陈皮,不但能解油腻,还很开胃。
香味飘散至虎妞的鼻端,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长那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多好吃的,而且每盘菜里都有肉!
“瞧你那副馋样!”罗家媳妇用手掰下一只鸭腿,递向了她,“这是赏你的,今天表现不错。”
“哎!”虎妞憨憨一笑,怕手不干净,还往身上蹭了蹭,才接过鸭腿啃起来。
“吃完记得把嘴擦干净。这可是内阁首辅的府邸,乱说话可是要被打的,知道吗?”
“婶子放心,无论别人问我什么,我只管笑就是了。”
罗家媳妇见她听话,又赏了她半块鸭胸肉,将她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两人吃完,将桌子收拾干净,留下仍被裹着的杨惜,锁了门离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门锁被人打开,一个身着碧色夹衣的小丫鬟推门进来,正是杨惜的心腹丫鬟。
只见她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床榻边,看到杨惜被被子裹着,气红了眼,忙不迭替她解开,“那个罗家媳妇怎么能这么对姑娘,奴婢要去夫人那儿告状去!”
“没有父亲的授意,她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杨惜对此看得透彻,唯独一件事,怎么都看不穿,“今日,娘是不是去退亲了?”
“夫人还是向着姑娘的。”丫鬟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兴奋地打开,露出六块绿豆糕,献宝一般递到她的跟前,“您瞧,这些都是夫人让奴婢带给您的,就怕您饿坏了。您都一日一夜没吃了,多少吃些吧!”
杨惜伸展了下四肢,自嘲一笑,“真要向着我,怎么会替我去退亲……”
“姑娘冤枉夫人了,”丫鬟急切地辩白,“夫人也不想退亲的,为此还装了病,原以为能拖上两日,等老爷消了气,再劝劝的。可惜,被老爷瞧出了端倪……”
杨惜打断了她的话,没心情理会母亲的境遇,她更关心的是,“我的亲事呢?”
丫鬟自小陪着杨惜一起长大,情同姊妹,不忍心伤害于她,但更不愿让她活在虚假的希望中,只能老实交代,“老爷让少爷亲自去退的。”
那可是她的亲爹和亲哥!
真是好狠的心啊!
杨惜的手指紧紧收紧,此刻除了绝望,就只剩下了恨意,“你去替我找个人。”
“谁?”丫鬟讶然。
“一个李无羡不想见到的人。”杨惜的嘴角勾勒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第356章 闹事女子
无羡不知道自己又被人惦记上了,今日的她心情很不错,因为何关等人要回来了,早早让柴胡去城门口迎接。
桂儿的眉眼之间也漾起了笑意,“主子,何关喜欢吃些什么?奴婢好提前准备准备。”
“那可多了,一本菜谱都记不下,就怕你一道都不会做。”奚淼的话中明显透着嘲讽。
桂儿幼年进宫,哪里学过厨艺,连最简单的煮饭都不会,讪讪一笑,“不是有光禄寺吗?主子作为友邦的公主,可以让他们提供筵席。”
“回来了,自然得吃家常菜。”无羡对桂儿吩咐道,“你去菜市挑些新鲜的鱼肉回来,我亲自下厨,好久没同桌一起吃饭了。”
“不可!”桂儿出声反对,“您是公主,身份贵不可言,怎能亲自下厨?更何况主仆同席,本就不合规矩。”
无意间在语气中透出的轻蔑,顿时得罪了奚淼,“是啊,我们都是低贱的仆从,哪里有资格让主子下厨?”
“还是奴婢去买菜吧,”马哲打起了圆场,“何关他们的喜好,奴婢比较了解。”
桂儿像是忘了之前与马哲的不快,主动黏了上去,“那我陪你一起去,帮你提菜可好?也好了解一下大家的喜好。”
无羡想着,能多一人提菜也不错,省得让马哲一人辛苦。
桂儿得了她的默许,提起裙摆,快步跟上了马哲的步伐。
目送两人出了门,无羡摇了摇头,拿起账册继续核账。
梨儿作为宫中女官,日常也是接触账册的,但是无羡的账册是用波斯文记录的,她在旁伺候了两日,除了巨大的数额,连一个进出项都看不懂。
她也没有探究的心思,如今她只是一个奴婢,做好奴婢的本分就是了,颔首垂眸,安静得如同一樽木偶,心无旁骛,只有在无羡手边的茶盏将要见底时,才会动上一动,为她续满水杯。
无羡刚翻了两页账册,提笔改了一个数额,就听桂儿的喊声带着几分急切,从门外传来,“公主,不好啦!马、马哲……在门外……”
桂儿跑得气喘吁吁,话说得断断续续,让人听得心里焦急。
无羡等不及她说完,将守在院门外的鸿胪寺侍卫都叫了过来,出了所在的院落。
刚出了鸿胪寺,就见马哲被一群人围在中央,脸色阴沉得像是要吃人。
马哲给她的印象,向来是得体的,无论见到谁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不知遇到了什么事,能将他惹怒成这样。
由鸿胪寺的侍卫开路,无羡顺利地挤入了叫嚣的人群,来到了马哲的身边,探问道,“你没事吧?”
“只是些刁民罢了,奴婢能应付。”马哲伸出右手,挡在无羡的右边,对领头的侍卫道,“主子身份金贵,请将她安全护送回去,别让刁民冲撞了。”
无羡作为友邦的长公主,是大明的贵宾,若是在鸿胪寺门口出事,所有在场的侍卫难辞其咎,甚至丢了差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何况马哲恭而有礼,几人更是上了几分心,招呼手下排作两排,将无羡护在了中央。
一行人正欲离去,一名女子突然从他们的身后绕出,冲到了他们的跟前,正对着无羡跪了下来。
她低垂着头,脸色陷入一片阴影中,只能看见她头顶挽着的发髻,乌丝拧旋盘叠,状似流动的云,精致而优雅。
发鬓没有插贵重的金钗,也没有插繁复的翠翅,而是戴了一朵娟秀的绒花,衬得她越发娇柔可人,让人生出几分怜惜来,“请小姐高抬贵手,成全奴家吧!”
马哲冷眼一睨,“我家主子也是你能拦的?”
女子扬起了脸,任由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双眼中薄雾聚拢,粼粼间氤氲出浓浓的无奈,“奴家只是个苦命人,与小姐云泥之别,小姐何必容不得奴家呢?”
无羡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细心描摹的眉色,如望远山,薄施粉黛的脸际,娇若芙蓉,真真是个美人。
无羡的记性向来不差,更何况是如此一张姣好的面容。她搜索了一遍记忆,确认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我不认识你吧?何来容不得一说?”
马哲附议,“就是个不相干的人。”说完上前一步,就想绕开她,带着侍卫继续开道,被愤怒的民众给拦了下来。
马哲表现出来的强势,与女子的娇弱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人心总是偏向于弱者的。
“身份高贵的小姐怎么啦?就能随便欺负人了吗?”
“什么小姐?京师里谁不知道她的底细,就是一个被丢弃的破鞋,还真把自己当成金凤凰了不成?”
“人家这双破鞋,好歹是皇帝穿过的。即便是臭的,多的是人稀罕呢!”
人群中随即发出一阵哄笑,带着猥琐的恶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