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这双破鞋,好歹是皇帝穿过的。即便是臭的,多的是人稀罕呢!”
人群中随即发出一阵哄笑,带着猥琐的恶意,如同嗡嗡鸣叫的苍蝇,让人恶心不已。
无羡眯着眼,双目迸发出两道冷厉的光,在笑得最欢的几个人的脸上一扫而过,就吓得他们禁声了。
最后,她将目光落回到女子的身上,“说吧,你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
“奴家出身寒微,远远不及小姐,不敢奢求什么,只求小姐大量,让奴家服侍在钰郎身边,即便为奴为婢,奴家也是心甘情愿的。”
回话的时候,她的双手紧紧地拽着,紧张得轻颤,带起衣袖瑟瑟。言毕,弱如垂柳的身姿深深地伏了下去,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显得谦恭而卑微。
玉郎是谁?
无羡懒得理会这些,冷哂出声,“你要我为你做主,总得先告诉你姓什名谁,家在何方。无论是为奴为婢,还是为妻为妾,都该由你的父母出面才成。”
女子唇瓣微微一颤,“奴家父母双亡,亦无兄弟可依……”
凄哀的声音极具渲染力,愣是将七分悲苦提升出九分来,引发了众人新一轮的同情:
“啧啧,真可怜啊!何必要为难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嫁,就当是做个善事,快把人给收了吧!”
“是啊是啊,两女共侍一夫也算是一桩佳话啊!”
“我看啊,她是怕人家比她貌美,比她温柔,抢了郎君的心,心生嫉妒了吧?”
“女子就该体贴大度,主动为夫君张罗妾室。妒妇什么的最讨人嫌了,怪不得要被人嫌弃,成了破鞋呢!”
……
第357章 生父是谁
“请小姐成全!”女子抓住时机,再次恳请。声音如浴火青鸾的嘶鸣,柔美中透着一股子倔强,不由地叫人动人。
周遭的看客,纷纷跟着起哄:
“收了!”
“收了!”
“收了!”
这哪是恳请?
分明就是煽动舆论,逼迫无羡点头。
马哲气得嘴唇直颤,却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只道,此刻的他即便舌如灿花,也无法说动那些自诩正义之士。
他们就像是戏台前的座儿,等待着完美的大团圆结局,台上拆散姻缘的恶毒配角,都是要被丢臭鸡蛋的。
“收了!”
“收了!”
“收了!”
兴奋的高呼一浪盖过一浪,就像是夏日的蝉鸣叫人厌烦。
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挤出了人群,走到女子的身边,蹲了下去,像是逗弄小狗一般挑起了她的下巴,惊呼道,“这不是醉仙楼的莺莺姑娘吗?最近你可是大红人啊!先是哄得户部、工部两位侍郎的衙内为你大打出手,之后又哄得年逾六旬的礼部郎中要为你休妻,真是好本事啊!这般还不消停,又闹到鸿胪寺来了。你这是为了一个月后花朝节上的花魁之争造势吗?”
开口的是墨竹。
奚淼见无羡许久没回来,不放心,便让墨竹出来瞧瞧。
别说,还真是派对人了。
对于京师青楼楚馆的人和事,把无羡身边的所有人全部加在一起,都没墨竹一个人门清,倒豆子一般,将那莺莺姑娘的事情都给揭了出来。
众人一阵哗然,群情因为受骗而激愤起来,“居然是个婊子?!”
舆论的风向立马来了个大转变,之前对她有多少同情,如今对她就有多少嘲讽。
莺莺的身份被揭穿,脸色顿时煞白,别过头,脱离了少年的手,“奴家的出身确实不好,却也是个清倌,只卖艺,不卖身,休要侮辱奴家!”
说着,她向无羡爬近了两步,“小姐看不上奴家的身份,奴家认了,可是奴家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奴家求求你,让孩子认祖归宗吧!”
这叫什么事啊!
谁弄出来的人命,谁来认领,关她什么事啊?
无羡真是无语了,偏偏那女子就是认定她了,一路爬到了她的跟前,抱住了她的腿。
无羡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人还没用力,蓦然觉得脚上一松,那女子自己往后倒了下去,面朝下趴在了地上,手移到了腹部,紧紧地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伴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殷红的血液从她的身下渗出,缓缓地向四周蔓延,霎时间,洁白的雪地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让人不忍直视。
“你即便容不下我,也不该对孩子下如此狠手啊,那是钰郎的骨肉啊!把奴家的孩子还给我!”女子拍打着地面,哭声期期艾艾,惨惨戚戚,像是咿咿呀呀拉着的胡琴,说不尽的苍凉。
人们还沉浸在她的悲痛中,忽听得一道男声突兀地响起,“要还你一个狗胎吗?”
“什么狗胎?”
众人被问懵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离女子一步之遥的地方,手指上蘸着她身下流出的血,放在鼻端轻嗅着,“流的是狗血,可见落的是狗胎。”恍然大悟,“原来玉郎是只狗啊!”
男子将脏了的手指,往雪地上抹了两下,擦去污迹后再次勾起手指,放到唇边。
随着嘹亮的哨声响起,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角门窜出,钻入了人群之中。
定睛一看,跑上前来是一只狗,瘦瘦长长的,兴奋地甩着尾巴。
“我家主子养的狗,刚巧就叫玉儿,姑娘认认,是不是你怀中胎儿的父亲。”
没有什么,比用一本正经的语调,说着让人难堪的话语,更叫人无地自容的了。
莺莺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那只蠢狗一点眼色都没有,一脸蠢萌地往她身上凑。
“看来玉郎真的挺喜欢你的。”男子一语双关,又给她心口上补了一刀。
真狠!
啪!——
一滴口水从蠢狗裂开的唇角流出来,滴落在了莺莺的脸上。黏乎乎的触感,沿着滑嫩的肌肤一路往下滑去,恶心得要死。
“你是何人?为何要污蔑于我!”莺莺气得双目冒火,抬起袖口,用力地擦去脸上的口水,顺势挥出手臂,猛地推向了小玉儿。
小玉儿顿时狗脸懵逼:明明它在小母狗中很受欢迎的呀?为什么在母人类这儿就不吃香了,一个个都那么讨厌它呢?
前两天来的小姐是个狗来疯,见到它就乱吠,新收的丫鬟是个狗来癫,见到它就发抖,面前的这个更凶狠,直接对它动武了。
不能爱了……
她们不喜欢它,它还不喜欢她们呢!身上一股子脂粉味,刺鼻得很,呛得它都忍不住要打喷嚏了。
还是主子好,身上没怪味道,也不会凶它,还会给它带小肉干,陪它玩藤球。
它要去主子身边求安慰!
小玉儿一刻都等不及了,隔空对无羡诉苦:您最喜爱的狗子被母人类欺负啦,您要为狗子做主啊!
站在小玉儿和无羡中间的莺莺,还以为小玉儿是对着她吠叫的,再次向它挥动了手臂。
小玉儿只觉得一道劲风袭来,吓得脖颈上的毛发都竖起来了,拔腿就跑。
母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主子,快来救您最爱的狗子!
小玉儿的呼救得到了回应,莺莺的手臂被柴胡截了下来,“小可不才,是个大夫,平日看得最多的就是羊马牲畜。”
那个相貌平平的男子正是柴胡,他将两指移到了莺莺的脉门处,“看姑娘的脉象,短而有力,绝非喜脉之象,更像是气急攻心之兆,回去多念几遍《太上感应篇》,不履邪径,不欺暗室,修身养性,自可痊愈。”
莺莺藏起了眼底萌生的慌乱,甩开了柴胡的手,倔强地争辩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同那个毒妇根本就是一伙的,想要加害奴家的孩子!”
第358章 谎言拆穿
“在下也是一名大夫。”一个中年人走出人群里,穿着大夫常见的巾帽,下巴上蓄着一指长的山羊胡子,看着就比嘴上无毛的柴胡要靠谱多了。
“这位姑娘,可否让在下把下脉?”中年大夫问道。
莺莺犹豫了一下,将手伸了出去。
中年大夫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纱帕,盖在莺莺的手腕上,随后才将手搭了上去。
看看人家多专业啊!
这才是真正的大夫呢,可不是刚才那个年轻兽医能比的!
众人对他的诊脉更期待了几分,可惜,听到的却是一个悲伤的结果,“姑娘请节哀,你的孩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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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举起了双手,人们只听到一声声嘤嘤的哭泣,痛苦而绝望,却看不到手掌遮盖下的唇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她赢了!
能将京师的几位权贵玩弄于股掌之间,莺莺靠的不只是聪明,还有谨慎。
为了布下今日这个局,她早就贿赂好了一个妇科大夫,正是刚才为她诊脉的中年。
此人医术不错,就是好赌,偏偏赌运极差,十赌九输,欠了赌场老板一大笔银子。为了早日还清债务,有诊必出,即便是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青楼,他都愿意接诊。
青楼姑娘没有男女之防,得了病不会避忌男大夫,日日都有叫诊的。只要疗效好,不耽误她们做生意,出手格外的大方。
只要他还想继续做青楼这块生意,就不能得罪莺莺这个醉仙楼的头牌,这也是莺莺敢收买他的重要原因。
舆论的风向再次转换,无羡轻抚着小玉儿的毛发,承受着毫不相干的人的无端责难与肆意辱骂。
每个人都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披上了卫道夫的外衣,说出口的,却是最为不堪的污言秽语。
无羡之前的传闻,又被重新翻了出来,添油加醋了一番。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讨,谁都没有注意到莺莺的哭声,越来越低,渐渐都被众人的谩骂给盖过了。
她的指间裂开一条细缝,向外窥视,犹如退入后台的优伶,在帷幕后偷偷欣赏着座儿对她表演的反响。
她的戏份已经完成了,该是她退场的时候了。迈着轻盈的云步,悄悄地往后退去,再走两步就能退出人群了,身后突然冲出了一个不长眼的莽汉,又将她给撞了回去。
“吵什么吵?给爷让开!”莽汉挤入了人群,将背上的老头给放了下来,介绍道,“这是和春堂的大夫,被爷给请来了。”
莽汉与大夫所站的位置,正好堵住了莺莺的退路,气愤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找了一个兽医来诬陷奴家还不够,还要再找一个吗?”
老大夫不乐意了,“姑娘这是什么话,在下是和春堂的坐馆大夫,若是连有没有怀孕都诊不明白,立刻摘了招牌!”
人群中交头接耳起来:
“那位老大夫什么来头?好牛啊!”
“我认识,是和春堂的赵大夫,都说他的手可神了,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让他一诊就知道。”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普通的大夫不也能诊出来。”
“单胎自然不稀奇,但要是双胎呢?南市赵员外家的三奶奶,就是怀了双胎,那肚子圆得跟个球似的,都说她怀的是一对千金,就这赵大夫说是一男一女,欸,生下来果真是鸾凤胎,你说神不神?”
“不过,他最擅长的是安胎。我表舅娘的三堂侄媳妇,先后落了两胎。待她怀上第三胎的时候,千般小心,万般提防,最终还是见了红,本以为又要保不住了。天可怜见,请来了贾大夫,两帖药吃下去,终于将胎给坐稳了。”
“那还等什么?莺莺姑娘,快让这两位大夫瞧瞧吧,说不定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救呢!”
如此名医,一诊不就穿帮了吗?莺莺哪敢让人瞧,“小姐有钱有势,怎会真心为奴家请来名医诊治?奴家听说,名医多的是手段,能让人落下病根,从此再难生育……”
尾音渐弱,配上那一脸的怯懦与忧虑,还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
“你、你血口喷人!”贾大夫从未被人泼过如此污水,气得脸都红了,“在下行医数十载,有口皆碑,怎可受你的污蔑!”
“赵大夫莫生气,名医可不是好污蔑的。”又一人钻出了人群,他也带了个大夫,“这是再春堂的大夫,也是一位妇科圣手。”
“咦?那位再春堂的,不是黄大夫吗?人称送子神医。我小姑子就是吃了他开的药,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算什么,三和坊的赵家娘子知道不?都四十岁了,人家吃了他的药,还老蚌怀珠了呢!”
“那么厉害?”
“可不是嘛!”
“再春堂的黄大夫与和春堂的赵大夫,都是京师中看妇科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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