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想吃大包子？好！我做。”奶娘想着她病了一场，一直不曾好好吃饭，这会子终于有想吃的，心下大喜。
“要半肥肉为馅，还要多多的香菇。”
第12章 装失忆
奶娘挽起了衣袖，准备大干一场，好好显露一番自己做包子的手艺。
华卿跟在罗婶后头，身侧又有翠柳，两人都时不时地打量着华卿，罗婶微锁着眉着，两人交换眼色，她落下几步，与翠柳并行，华卿故作不懂，不紧不慢地往前头行去。
罗婶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就算是昨儿也不是这样的啊？那位仙师是不是种错了蛊？将易容蛊当成失忆蛊了？”
“不会，这可是王妃花了好大一笔钱，又有姻亲搭线才寻到的蛊门仙师。”
“明明昨儿都是如花似玉的模样，怎么今儿醒来变得还不如我好看？”翠柳很是怀疑，就自己现在的模样，也比华卿看着水灵漂亮吧。
肯定是弄错了，一定是仙师将易容蛊当成了失忆蛊。
罗婶看着走在前头的华卿，马上就是岔路口了，似乎能证明是不是弄错就在眼前。
一别二十载，回来了，对建安伯府既熟悉又陌生，华卿记不得慈恩堂是在哪条路，到底太久远了，她只记得慈恩堂大致的模样。忘了是怎么走，左边是荷花池，中间是一片花园假山，右边是一片果林，建安伯府位于云阳城，占地面积足有二百亩。这么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亦不小。
翠柳问道：“姑娘怎不走了？”
她苦恼地道：“我不记得慈恩堂怎么走了？”她歪着脑袋，故作伤感不解地道：“不是说我吃醉了酒，为什么好些事都不记得了？”
翠柳与罗婶交换眼神，没下错蛊，好好儿的，怎会变了容貌，罢了，罢了，想不通，且看老夫人与王妃罢。
翠柳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她领路在前，穿过一片果林，就看到一座幽静的二进庭院，院门上挂着一匾，上刻“慈恩堂”，院门口立着两个一般高矮的仆妇，迈入院门，但见角门处垂手侍立着一个美貌的丫头，穿关青色褙子，柔声禀道：“禀老夫人，人到了！”
丫头打量着华卿，神色里难掩失望，结起角门的布帘，“姑娘，老夫人正等着呢。”
华卿不紧不慢地迈入角门，穿过长廊进了花厅，老夫人半躺在东边的暖榻上，左侧坐着镇南王妃，右侧绣杌上坐着大夫人王氏，在华卿进来的刹那，几双眼睛齐齐汇聚在她身上，有错愕，有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浓浓的失望。
凌乐惊呼出口，“外祖母，这……她真是三表妹？”
生得这么寻常，哪里能与自己的花容月貌比，就算与她个头相差不大，可这样子也太不一样了，若真让华卿来顶自己的身份，这不是一瞧就知不对劲。
肯定是不行了！
凌乐急切地连连唤着“外祖母”，又转身扯住镇南王妃的衣袖。
别说是她，就是老夫人三人都久久回不过神。
老夫人不喜欢华卿，自打上回二老爷一家来辞行，她见过华卿，这转眼就有一个月没见了，上回镇南王妃给娘家送节礼，生出让华卿代替凌乐的主意，可当时凌乐正生病，老夫人下令让她继续在自己的院子养病，不用晨昏定省。
华卿呆愣愣地看着屋里的人，故作已失记忆状，怯生生地唤了声：“翠柳。”
第13章 废物
翠柳垂首道：“禀老夫人，姑娘大病一场，昨儿醉了一回，一晚都喊头疼，今儿醒来，好些事都忘了。过来慈恩堂时，姑娘连路都记不得。”
失忆蛊吞食了华卿的记忆，令老夫人与源氏意外的是：华卿与凌乐站在一处容貌相差太大。以前觉得二人的五官相似，可现下越看越不对劲，怎么看都有天壤之别，从气质到容貌，没一处可比。
凌乐一颗心七上八下，她可不要去圣京做质子。都城的皇子被迫为质，南姜送去的质子是天朝国师点名的皇子，也是南姜最受宠、得势的一，可她却以作为皇子未婚妻、女质子的身份陪同，但凡女质子，就没一个有善终的。
她紧张地扯住镇南王妃的衣袖，“母妃，是谁说她与我生得相似，长得这么丑，哪里与我相似？”
老夫人见华卿与她的宝贝外孙女大不同，摆了摆手，“来人，将三姑娘送回西府将养。”一脸厌烦，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瞧。
不是说容貌酷似，现下一比对，差别太大，如何能代替？
在凌乐离开南姜前，必须挑选出合适的代替者。
翠柳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华卿眨巴着双眼，可怜巴巴地道：“我……我不认得路……”
大夫人吐了一口气，计划全乱了，若华卿不能顶凌乐，镇南王夫妇还不一定帮忙呢，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对身边的仆妇道：“三姑娘昨儿染了风寒，明日老夫人大寿不必出来，令她在寝院里小心将养即可。”
华卿因装失忆，装成一脸蒙懂不知礼，连长辈的礼都未行，就被大夫人身边的仆妇领了出来。身后，传来翠柳的声音：“王妃，奴婢……还回西府丹桂院么？”
凌乐恼道：“这几年，镇南王府好吃好喝的教导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去服侍一个废物！”
镇南王妃源氏轻斥一声：“乐儿，当着长辈的面，怎能如此失礼？”
凌乐咬了咬下唇，懊恼地将脸转向一边，就盼着一朝解脱，哪里想到遇到这等事，下的是失忆蛊，为什么人的容貌变丑了。
翠柳可是镇南王府精心培养的，没道理再让她留在华卿身边，老夫人懒懒地道了声：“大儿媳，将丹桂院的两个大丫头送回去罢。”
王氏与身边的仆妇使了个眼色，仆妇会意。
当华卿出了果林时，就看到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大丫头立在路口，见到她，齐齐行礼，“三姑娘，听说你的记忆又差了？”
身中失忆蛊，会一点点失去记忆，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华卿道：“昨儿醉了一场，醒来后除了奶娘，旁人都认不得了，你们是……”
她真不记得面前这两个丫头的名字了，只瞧着眼熟，不知其名，也不知她们的性子。
两丫头面面相窥，三姑娘真的失忆了。
“三姑娘，我是绣枝，她是绣叶。”
华卿打量着二人，单眼皮的绣枝，双眼皮的绣叶，这个好记。前世时，因她的记性不好，记什么都挑有特征的记，还会记在一个专门的簿子上，就是为了记牢。
老夫人与源氏看她变成这副模样，委实太过失望，送往圣京的质子，可不是轻易能替代的，一个不慎就会穿帮，到时候就算是南姜皇帝也保不住他们。
第14章 换人
慈恩堂内，老夫人与源氏愁容满面，凌乐正抱着老夫人泪如雨下。
“外祖母，乐儿不要离开你，呜呜，乐儿不要离开外祖母，不要，不要……呜呜……若要我为质，我定活不久。我还未孝敬外祖母，我不想死。”
老夫人抱着凌乐，心痛如绞，“婵儿，不是说种的是失忆蛊，为什么人变丑了？”
源氏现下亦着急，一双儿女可是她的命根，“这可是左仙师的亲传弟子，用的是高阶蛊虫，哪能想到就出了这么一桩事。”为了这事，她可送出了一大匣子的珠宝首饰，那一大匣子的东西怎么也价值千金了，怎就出岔子了。
罗婶今儿瞧到华卿的时候也大吃一惊，可她试探过了，华卿真的不记得以前。她院子里的下人，除了奶娘认得，旁的她都认不得了，出了丹桂院她连路都不识，可见是真的失忆了。
源氏心下着恼，事没办成，还出了岔子，却听王氏不紧不慢地道：“妹妹切莫着急，既然请蛊门仙师出手，他们的规矩我知道，事没办成，不会收谢礼。妹妹火速令人联系仙师，想出补救的法子。”
老夫人轻搂着怀里的凌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大儿媳，你的主意素来多，你且说说，现下如何补救。若要乐儿背景离乡，这不是要我老婆子的命，我这膝下最疼的孙儿是平儿、乐儿与玉儿三个，少了谁也不成。”
华卿仿佛不是她的孙女，在她眼里只长房的一双嫡出孙子，再有怀里的这个宝贝外孙女。
王氏默了片刻，道：“代替南乐的人，不能没有一点血脉关系。二十多年前，北齐国那边曾冒名顶替，被天朝国师用血脉秘术查出来，当时北齐国因着这事，诛灭了五大家族。”
老夫人倒吸了一口寒气，“现下只能在源家、凌家之中选人，与乐儿血脉最近的适龄姑娘……”
大孙女玉卿是万万不成的，这是源家的嫡长孙女，身份非同寻常，将来有大用。
源氏倒吸了一口寒气，“凌家那边，大房只有两个姑娘，庶长女十八，年纪不合适。嫡女十二岁，被大嫂当成心肝一般，我要敢打这主意，她就能与我拼命。且说她娘家势大，我可不敢惹。早前，我也是因畏惧天朝的血脉术，才想到让娘家侄女顶替乐儿。”
以前怎么看华卿都是最好的人选，谁能想到，施下蛊术后，两人的容貌悬殊太大呢。
不成，差别太大，就必须另想法子。
老夫人的拳头一握，“让素卿代替乐儿罢。”
王氏面露惊色，“母亲，让银卿代替罢。”
素卿是王氏的嫡次女，亦是她身上掉下的手，虽然不如长女出色，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哪里忍心送去他国受罪。
源氏不语，事涉自己有几个人能做到袖手旁观。
早前，建议让华卿代替乐儿去圣京为质的主意便是王氏给出的，老夫人亦赞同，两家的利益也是建安伯夫妇出面与源氏交涉的。
老夫人冷声道：“银卿才五岁，就她的个头儿身量，代替得了乐儿？素卿比乐儿长两岁，体形微胖，若请蛊门的仙师施下遮掩术，差距不会太大，事不宜迟，赶在明日正午前办好。”
王氏只觉天要塌了，她出了主意，兜兜转转竟落到自己所生的孩子身上，若素卿顶替凌乐去圣京为质，这一生就毁了。“母亲，素儿才十一岁啊……”
第15章 不孝媳
早前，她让八岁的华卿顶替凌乐，也没说人家小，八岁顶九岁，反正悬殊不大，早前瞧着容貌亦差不多。
源氏生怕王氏不应，忙道：“大嫂，若素卿帮了乐儿这回，我自是念着她的好。你放心，早前答应帮忙在皇上、皇后跟前说情，再延爵位的事，我就算赴汤蹈火也定助大哥大嫂达成所愿，定让侄儿成为伯府世子。”
儿子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的。源氏的女儿是人，她的女儿就该去当炮灰，圣京的质子，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王氏想到素卿若真代替凌乐为质，她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个女儿，悲中从来，怒从中生，她蓦地大喝一声：“镇南王府早不是以前的镇南王府？当年你嫁入镇南王府时，就发愿说要助源家爵位延续，转眼已过十四年，你做到了吗？”
画一个饼给她，她就要将自己的骨肉送入那等虎穴狼窝，她做不到。
再延爵位，的确很诱人，可保源家世家贵族的地位不变，可是这件事焉是说做到就能做到的。在王氏看来很难，除非大老爷能立下大功，或是平定边疆，或是保家卫国，但现在有天朝飞龙军，这诸多大小国谁敢挑战？
凌乐瞧出大舅母不乐意，再次抱紧了老夫人，娇弱地唤道：“外祖母，乐儿不要离开你，不要，不要，呜呜，我要敬孝外祖母……”
王氏倏尔起身，“母亲、妹妹，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我膝下就只得书远、玉卿、素卿三个孩儿，素卿虽不及玉卿颇多，可还算乖巧伶俐，孝顺贴心，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府里明儿有寿宴，儿媳告退！”
以前说让华卿代替，事不关己，好处他们得，坏处自与己无干，她当然会举双手同意。
老夫人没想王氏竟直接反对，气得抬臂直指着她：“你……你这个……不孝媳！”
王氏转身，对着老夫人行了一礼，果决地退出慈恩堂花厅。
源氏失魂落魄，“娘，若大嫂不应，唯一的法子只能给华卿施换颜术？”
老夫人心下怒火冲天，她处处疼惜的大儿媳反驳她，半点颜面也不给，强硬起来就连二儿媳雷氏也远远不及。她继续抚着凌乐的后背，脸上风生水起。
安抚一阵后，老夫人语调平和，“仙师刚给华卿施下蛊术，若再施术，重则丧命，轻则疯癫。若出了岔子，乐儿就必须去圣京为质。”
若死了，到底是源家嫡女，白白折了一个嫡女有些可惜；若是疯癫，就算再像凌乐，也做不了她的替身，圣京不会要一个疯子做质子。
源氏轻声道：“大嫂不同意，现下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