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乐郡主的劫数……”黑衣蛊师微锁着眉头，蛊门在南姜国，而镇南王妃亦是南姜人，有什么事瞒得过旁人，他勾唇笑道：“天朝国师点名要她去做质子？”道破之后，他摇头浅笑，“这事在下如何能帮？在天朝，蛊术被称为邪术，我们蛊门中人，连踏入大周地界的机会都没有，一旦进入，就会被他们驱逐诛杀。”
镇南王妃笑意迷人，“这件事，除了仙师，旁人做不到。”
“哦……”他可没本事让大周换质子，大周人有多仇恨蛊术，蛊门的人很清楚。
镇南王妃见他有迟疑，继续道：“仙师有所不知，我娘家有一侄女，与我女儿的容貌长得甚是相似，年岁相差一岁余，只要仙师抹去她的记忆，她便能以我女儿的身份前往大周为质子。”
黑衣人笑道：“王妃好一副慈母心肠。”有讥讽、更有鄙夷，为了护自己的女儿，就能算计娘家侄女。
“国君要我女儿为质，皆是因王爷手握重兵，实为提防镇南王府。”
黑衣人哪里不晓其间内情，如今的镇南王早不如上一位镇南王，那一位才是真真的一代战神，名动天下。至于如今么，天朝要南姜国送出皇子为质子，人家可没提送镇南王之女为质的话，这分明就是南姜皇宫之中几位后妃与前朝势力闹出来的。
你有上策，我有对策，各派权贵各显神通罢了，而镇南王在争斗中失势，女质子人选就落在凌家。
黑衣人笑道：“王妃选定了日子，通晓贫道一声便是。”
“多谢仙师。”
蛊虫的记忆到此，昏睡之中的华卿听到一声如弦断，如天崩的巨响，刺痛立时烟消云散，唯余遍体的灼热，身体本能的运转着连她都唤不出名字的功法。
第9章 头疼
外头，天色已大亮。
一个仆妇站在院门外，提高嗓门问道：“姜嫂子，老夫人令老仆给三姑娘送燕窝羹。”
奶娘往华卿内室的方向望了一眼，正待开口，翠柳已提着裙摆奔向院门，“罗婆婆，三姑娘今儿还没起身呢。”
她笑着将罗婆婆迎入院门，热情地接过罗婆婆手里的食盒。
罗婆婆问道：“昨儿二姑娘将三姑娘灌醉了，大夫人罚二姑娘抄写十遍《女德》。三姑娘昨晚可睡得好？”
罗婆婆虽借的是老夫人的名义，可她却是镇南王妃的乳嬷嬷，儿孙全都在镇南王府谋生。近来因着建安伯府老夫人六十大寿，镇南王妃带着儿子、女儿特意从京城回云阳城贺寿。
翠柳应道：“罗婆婆，昨儿夜里三姑娘染了风寒，睡到半夜闹头疼，奴婢给她送了醒酒汤。后来，还是姜奶娘出门抓了一副风寒药回来。”
罗婆婆一听“风寒药”，眉头微锁，关键时候这药哪是能乱吃的，万一坏了王妃的大事，便是打杀了这一院的下人也在所不惜，“找哪位郎中抓的药？”视线已落在奶娘身上。
她想着药渣已经处理干净，现下留下的只是一副寻常风寒药，“是早前二舅老爷给开的方子，药性温和，头疼脑热的吃了最是管用。”
二夫人雷氏的娘家二哥是个郎中，在云阳城颇有几分声名，又曾拜过天朝圣国的名医为师，他开的杏林馆在云阳城的生意不错，与另两家有百年历史的回春堂、百草堂平分秋色。
罗婆婆轻叹一声，“宿醉之后，难免头疼，莫要一头疼就以为是生病，该哄着三姑娘多吃一碗醒酒汤。”
奶娘想到华卿中蛊的事，心下微沉，那醒酒汤又灭不了蛊，驱不走、杀不掉，多吃一碗又有什么用？
翠柳邀功讨好般地笑道：“昨儿半夜，奴婢给三姑娘煮了一大碗醒酒汤呢，三姑娘直嚷又苦又酸，不过竟是一口气都喝光了，我瞧着，许是醉酒之故，有些口渴。”
“你这小蹄子，既知吃醉酒的人口渴，就该小心服侍。这是极品燕窝做的羹汤，先温到炉子上，待三姑娘醒了，劝她多吃些。”罗婆婆冲翠柳使了个眼色，唯有她们能明白。
翠柳哪里不懂，这燕窝羹里许是有特别的材料。
罗婆婆道：“二老爷、二夫人不在府中，老夫人与王妃甚是担心。若是三姑娘醒了，与慈恩堂递个话，也好安老夫人与王妃的心。”
翠柳迭声应了，热情地送罗婆婆送了院门。
待她回来时，两个二等丫头已将一大钵燕窝羹放到炉子上温好。
奶娘进了内室查看，华卿还睡得沉，只浑身一股难闻的汗味，走近细瞧时，发现她还在淌汗，只这汗珠带着灰黑的颜色，她心下一转，早前的忧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喜色。蛊虫已灭，她反噬蛊虫之力，蛊虫灵力反哺着她。通脉灵虫更是打通了她的穴络。
她刚出来，迎面碰到翠柳，“三姑娘昨儿一宿未睡好，让她多睡一阵子。昨儿一晚都在说头疼呢，近天明时分才睡安稳了。”
翠柳想着：这定是那一碗醒酒汤的功效，滋心草有安抚蛊虫之效，就算是寻常人饮上一碗滋心草煮的茶水亦能神清气爽。
华卿这一觉一直睡到未时三刻，刚醒来就唤了一声：“来人，备香汤！”
翠柳正要进去，又听她唤了一声：“奶娘，我头有些昏，你进来替我取换洗的衣裳。”
头昏！亦不晓得她是不是都忘了？
翠柳着急要去慈恩堂禀报，领了粗使丫头出来，中途独自折往慈恩堂。
第10章 期待
慈恩堂。
老夫人听闻华卿醒了，立时眉开眼笑。
镇南王妃源氏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双玉雪白嫩的柔荑温柔地抚着爱女凌乐的小手。
大夫人王氏云淡风轻，镇南王府可是许诺了好处的，这件事若是成了，助凌家保住了唯一的嫡女，镇南王府就得在南姜皇帝跟前为建安伯说好话，承袭五代的爵位到了这代建安伯时已是最后一辈，他们可盼着将世袭的爵位再延续几代呢。
凌乐嘴里不停地道：“母妃，成了吧？一定成了吧？我……我不用跟着二皇子去圣京？”
镇南王妃柔声道：“我的乐儿，一会儿见到她，可莫说错话。”
凌乐连连点头，“从今儿起，她便是南乐，我便是源华卿。”
她满是不快地锁着眉头，她可是南姜国内唯一的异姓郡主，这等尊崇的身份就白白送给别人了，满心的不甘愿，可若不这么做，她就得去圣京为质。
她才不要去圣京，到了异国他乡，哪有在自家地盘上好。
她更不要离开父母亲人，母亲可是说了，即便换了一个身份，还是会想了法子收她为养女，对内，她依旧是母亲是的女儿，对外只说是娘家的侄女，且还是养女，依旧千宠万疼的娇养着。
几人等了良久，不见人来。
凌乐错愕道：“外祖母，她怎还不来？”
大夫人对着外头使了个眼色，立马便有仆妇扭头往西院奔去。
华卿刚沐浴完毕，换了两次香汤，方见汤水不再浑浊。
菱花镜里，是一个肤白如雪的小姑娘，乌黑明亮的大眸子亮若星辰，一颦一笑自有一股美态，这是未毁容之前的她，她几乎记不得自己的五官眉眼，再一次细细端祥，这样精致到极限的美，无论是额头、眉毛亦或是双眸，都是这样的美丽，丽而不媚，雅而不俗，自带一股脱尘之气。
记得前世她长到十二岁时，已有倾城之貌。住在质子巷，南姜皇子常被人欺，何况是她。因着她的美貌，天朝宗室的皇子、权贵公子个个都想欺她，只待长成便要釆摘，为保全自己，在她险些被人玷辱时，她握起金钗，狠狠地毁去那一张令众多少年贪恋的容颜。含苞的花蕾尚未盛放，就因风雨吹袭被毁。
世间有几个质子过得好？而她还是一国娇花为质，美丽的容颜于她只会是一剂毒药。她不要美貌，只求平安地活着。
奶娘痴痴地看着镜中小姑娘，“三姑娘长得越来越好了，汇集了二老爷与二夫人所有的优点……”
她知道自己生得好，可在这世间，拥有绝世的容貌，无法拥有保护自己的实力，最终只会沦为他人的玩物。
在圣京为质也好，还是在这云阳城，她必须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不被欺凌。
她微阖着双眸，“奶娘，你屋里有胭脂水粉么？”
“二夫人离开前，赏了我几匣子胭脂水粉。”
“你取来罢。”
她不能以这等容貌出现在他们面前，她要告诉他们：她与南乐郡主是不同的，她们五官不同，容貌也不一样。若是他们知道，她的记忆并没有被抹去，甚至还反噬失忆蛊虫，定会引来旁的算计，与其被他人屡屡算计，不如釜底抽薪。
奶娘取来胭脂水粉的匣子，她对奶娘道：“你到外头候着罢！”
“是。”
启开匣子，看着满满一盒，从上品到中品不等的胭脂水粉，有的是一整盒的，有的用了一半，这些都是母亲雷氏用了一阵就不喜的胭脂水粉。
母亲爱美，在她心里，最紧要的是容颜，其次方才是她的小家、她的夫君与儿女。
对于母亲的记忆，她是从奶娘及旁人嘴里知晓来的，父母胞兄对她就像是故事里的人。她想，身中过失忆蛊，到底是不能和以前一样了，八岁前的记忆许是要彻底失去。
第11章 不满意
华卿化妆打扮之时，大夫人身边的仆妇已迈入院门，“姜嫂子，慈恩堂催三姑娘快些过去。”
奶娘望了一眼内室，“三姑娘醒来后刚洗了一个澡，昨日吃醉酒，染了风寒，头疼了一宿。”
仆妇往左右一扫，正看到花厅里摆着的红泥炉子，“晨时的燕窝羹，这会子还没用？”
奶娘这才注意到，轻呼一声：“罗婶，你不提，我还真给忘了。昨晚照顾三姑娘，我从昨晚三更到现下还未阖过眼呢。”
华卿看了看自己的小脚小手，这化妆的技艺还在，前世做了十来年的质子，什么委屈没受过，虽是南姜的贵女，可在圣京城里，有时候比个小丫头还不如，给大周的公主、郡主添茶递水，给大周的相国之女绣荷包、帕子，就为了换取一件两件的珠钗首饰，好变换了银钱吃几顿饱饭，添一件暖衣。
前世，她一直不明白，她明明是镇南王府的嫡出郡主，为什么镇南王府不给她送银钱，就算是同住南姜国质子府的二皇子，每年春秋两季便能收到来自故国的银钱粮药，而她什么也没有。他是漠然，是无情的，虽同居一府，对她所受的委屈自来都是视若无睹。
华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抵在她随二皇子离开南姜的那天，二皇子就知道她是个西贝货。
奶娘取了乳白瓷碗，将钵里的燕窝羹盛了进去。
罗婶又催了一声：“三姑娘，老夫人、王妃、大夫人还在慈恩堂候着呢。”语调里依然带了几分不耐烦。
华卿化了妆，又换了一件粉紫的衣裙，原本明亮生动的眸子此刻大得像瞪人，精致的五官更是平平无奇，融在一处，也不过是寻常的清秀少女，偏偏眉眼里又依稀有父母的影子。
很满意！五官里再无凌乐的影子，偏偏又有三分相似。
她笑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迈出内室。
奶娘正摇着团扇给她凉燕窝羹，“姑娘，先吃了再过去。”
她低应一声，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大吃，罗婶瞪大眼睛，这是源家二房的嫡女？以前明明是粉妆玉琢般的人儿，早前一场病，现在一场醉，变成这模样了？府里的二等丫头都比她生得好啊？
罗婶以为眼花，眨了一下眼，又揉了揉眼，确定没看错，人还是这个人，可为何变丑了？五官还是这样的五官，灵动的眼睛变得大而无神，小巧漂亮的鼻子看着像个大蒜头。她不停地回想着南乐郡主，比面前这小姑娘美太多了。
唉，她心下无声地长叹了一声，再看着这等毫无雅态的吃饭动作，与乡野小村姑有得一比，哪里像是世家大族家的姑娘。
翠柳此刻自院门外进来，待她看到华卿时，也是一脸见鬼的模样。
罗婶愤愤地瞪了一眼翠柳，冷声道：“三姑娘，快请罢！”
翠柳惊呼道：“罗婶，你……你唤她……三姑娘？”
但凡记忆变成空白后，不是应该告诉她新的身份。
就华卿现下这模样，哪里还能做南乐郡主的替身。
罢了，怕是王妃此行的计划得改了。
还有半月的时间，调整计划还来得及。
翠柳快走几步，“姜奶娘，你留下罢，我陪姑娘去慈恩堂。”
华卿道：“奶娘，我想吃香菇肉馅大包子，你能不能给我做。”
“姑娘想吃大包子？好！我做。”奶娘想着她病了一场，一直不曾好好吃饭，这会子终于有想吃的，心下大喜。
“要半肥肉为馅，还要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