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魁自然不会相信,庄真诚两次都老老实实地走完十六狱改造成功。
地府里一定有人在帮他。
只不过这第三次投胎为人,在奈何桥前功亏一篑,恰好被自己截了胡。
也不知道庄真诚背后的人,发现这件事后会怎么想。
能在审判善恶上做手脚的人,多半是一位自己完全招惹不起的存在。
希望千万不要是第一殿的“那个人”。
关于那个人的事,陈魁都不敢去深想。
那等超凡入圣的大能,或许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念头,都能察觉到你内心在想什么。
希望不是吧。不然自己这次惹出来的麻烦,比天还大。
人是自己接手护送的,也是在自己手上弄“丢”的。
除非他能推给孟婆或者其它负责押送的鬼差。
但操作起来,相当不易。最关键的,还是判官郭小小的态度。
她可是亲眼看着自己把人接走的。
自己在鬼眼的怂恿下,一时头脑发热做了这事儿。留下的隐患有点大啊。
不过就算重新再来一次,陈魁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只是会争取将整个事情做得更隐蔽点,减少些不必要的破绽。
庄真诚这种表面伪善,实为大恶之人,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不是权利有限,陈魁很想先带他去刀山火海里“舒舒服服”地旅游一番。
既然都做了,想再多也没用。
大不了,就为人间平衡猪肉肉价做出一番贡献呗。
陈魁倒是想开了,整个人变得豁达不少。
等他赶回阎罗殿门口的时候,郭小小刚从外面回来。
一看到他就气鼓鼓地绷起脸,显然是又帮陈魁去押送罪人了。
为了安全着想,陈魁每次“喂鬼眼”都会绕路绕得远些,来回会耽搁不少时间。
中间要是有什么新的罪人送来,也就只有郭小小自己接着了。
“对不起。判官大人。我又迷路了。”陈魁一脸真挚地道歉。
一看陈魁态度表现得如此端正,郭小小的脾气都不好发出来了。
这个人她是真看不懂。
亲热的时候叫人家“小小”,惹祸了就喊人家“判官大人”。
明明看上去挺滑头的一个小子,怎么就如此地“意气用事”呢。
此时的陈魁自然不知对方心中所想。
他在思考,等下该怎么开口询问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所以先把态度把端正了,才好和人家商量。
“我没生气。下次记得注意了。”郭小小瞪着眼警告道。
嘿,我又没问你生没生气。陈魁感到有些好笑。
当然他不敢当着郭小小的面流露出来。
郭小小这丫头,还是挺好说话的。
每次都是“下次注意”,陈魁脸皮厚得都忘记是第几次了。
“小小,我刚才……”陈魁面带犹豫,尝试着该如何向对方开口。
谁知道小丫头大眼睛眨了眨,开口反问道:
“你刚才不是去厕所了吗?干嘛要和人家谈这个。真恶心。”
啥?
我啥时候说自己是去上厕所的。
我不是去送那位“大善人”上路的吗……
陈魁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却见小小脸上挂着一副异常嫌恶的表情。
仿佛自己再说下去,对方就会马上转身走人。
一一好演技啊!郭小小。
陈魁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是对方故意在帮他隐瞒事情呢。
只要郭小小不揭发自己的话。
庄大善人消失的事情,即使被人察觉,也可以往其它押送他的鬼差身上推。
倒脏水而已,谁不会啊。
马34和牛87这两家伙,陈魁本来就讨厌的很。
问题是,他刚刚觉得小小的“通情达理”很让人欣喜。
转念一想,欣喜就变成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惊恐。
郭小小如此主动地帮我掩饰,难道她知道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事?
小丫头有这么厉害的吗!
她不就是一个分殿的小判官吗。
莫不是长有二郎神的天眼,早就将我的所作所为观察得一清二楚?!
陈魁下意识退后了两步,谨慎地从上到下把小女孩打量了一遍。
仿佛是要重新认识这位高深莫测的大佬。
却见小丫头将脑袋一甩,根本不打算理他,自顾自地往回走。
“还站在外面干嘛?今天还没忙完呢,赶紧回你座上去。”
郭小小头也不回地催促道。
对方没有按以往那样称呼自己“阎罗大人”,反而让陈魁觉得更加合理了。
这丫头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好呢。”陈魁开心地应道,赶紧跟上去。
不管郭小小真正立场如何,至少现在他的麻烦变少了些。
整个人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小小,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说。”
“除了帮别殿送人,还有没其它办法挣到更多的功德啊?”
“……有啊。”
“能说说吗?”
“嗯~黑白无常你知道吧?”
“知道啊,送死人进地府的鬼差吗。我们殿小配不起。”
“它们在人间抓住恶鬼,送进地府里也是功德。”
“……小小,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陈魁忽然打了个寒颤,感到整个脊背直发凉。
这高深莫测的丫头,难道连我能保留地府记忆的事情都知道?!
不可能啊!她又不能离开地府,怎么会知道!
“啥?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我是喊你在人间招一两个兼职的无常,好替你抓鬼刷功德啊!”
“不然就凭你天天这样忙于给别殿擦P股,到了月底肯定会被淘汰的。”
(虽然好像不少P股,都是我帮你擦的。)
郭小小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有些困惑盯向陈魁。
她觉得自己明明已说得很明白了啊。怎么一向聪明的陈魁,像没听懂似的。
“哦,这样啊~”听完解释后的陈魁,心里顿时松了一口大气。
敢情是让临时工再聘临时工啊。这活儿他熟。
于是他虚心请教道:“那求教判官大人,招无常有什么标准吗?”
只见郭小小一本正经地娓娓道来:
“首先啊,必须是一个八字纯阴的将死之人……”
第十一章 纯阴八字
忙了一整晚。
陈魁“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裤兜。
在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把小剑终是带回来了。
随后摊开右手,手心上是一块刻着青面獠牙鬼脸的石符。
这是小小在他离开前给的。
说是能暂时保留他在地府里的记忆。效果可以维持三天。
意思是陈魁想要不在小小面前露馅,就只有三天的时间去人间招募兼职无常。
时间有点紧啊。
我都还不知道上哪去找,什么“八字纯阴的将死之人”。
看看时间,又该起床上班了。明明自己一晚都没睡。
这就是社畜该有的生活吗。累了,累了。
不知道自己昨天提前下班,江玉燕那女人会不会借此找茬一番。
想到这儿,心情突然就有点不美妙了。
他刚从公寓大门里出来,便听到有人在大清早吟诗。
腔调颇为怪异,听着就跟久卧病床的人在呻吟一样。
“爹妈送我一杆枪,二十年来没开张。
翘不起来心慌慌,望着女鬼泪汪汪……”
好银才。
而且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耳熟。
陈魁转过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在铺子门前坐着的孔亮。
这家伙又抱着他那只脏兮兮的小熊呢。
一晚没见,孔亮的脸色似乎又更苍白了些。
让陈魁非常怀疑,他晚上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没睡,偷偷干嘛去了。
话说这脸都白得有点过分了,快跟死人一样了。
啧,一一死人?
陈魁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看向孔亮的眼神变了变。
“又出来晒太阳了啊?”陈魁微笑着走上前打招呼道。
原本抬头望着天上,两眼放空的孔亮回过神来。
“趁现在多晒晒呗。怕过阵子没得晒了。”孔亮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他今天的神色和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完全迥异。
看上去死气沉沉的,满脸都挂着忧愁。
陈魁自然听出了他话里夹杂的意思。
孔亮这是在发泄厌世的情绪,还是觉得自己身体快不行了?
如果是后者,那就满足小的条件之一了。
陈魁很想开口问下对方的八字。
但直接问的话,显得有些过于莽撞。
他想了想,拍了下孔亮的肩膀,笑着调侃道:“怎么,一大早想女人了?不想继续单身了?”
早生华发的年轻人翻了个白眼,“想想就能有吗?本人虽然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奈何生来命不太好。还是认命吧。命里有时终须有,梦里无时莫强求……”
今天孔亮的诗兴似乎很好,动不动就张口即来。
陈魁听得抽了抽嘴角,打断道:“能不能说下你八字?我有一远房表妹,今年刚满二十……”
其实他哪有什么表妹,喜欢扮女装的表弟倒是有一个。今年才十四岁,还是个初中生。
这次是孔亮打断了他的话,翻了翻倦怠的眼皮,“陈哥,你也信这?以前真看不出来。”
“……表妹她妈比较信。可以说说吗?
我表妹长得挺漂亮的。性格温柔,为人善良,还会各种御姐LOLI音……”
“停,停。真谢谢老哥您了。还是不要了吧。”
“为什么?”
“不瞒陈哥。我没这命。我天生八字纯阴,注定孤寡夭折命。会害了人家的。”
孔亮无奈地解释道,脸上的死气似乎更浓郁了一分。
反观陈魁则是眼睛一亮,心底雀跃起来。
好家伙,原来最合适的人就近在眼前。而且还和自己相熟,交流很方便。
“陈哥,你是在笑我?”孔亮疑惑地盯着嘴角扬起的陈魁。
在他印象中,陈哥人挺好的。不是一个喜欢嘲笑别人缺点的人啊。
陈魁连忙收敛笑意,摆摆手否认道:“没有。只是觉得孔亮你太杞人忧天了。封建迷信信不得。”
提八字的是你,说迷信的也是你。行吧,你是哥,你说的都对。
孔亮无语地摇了摇头。
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张白纸折成的小纸鹤,塞到陈魁的手里。
“这个送你,陈哥。”
“这纸鹤有什么用?”陈魁将小小的纸鹤拿在手里端详,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倒是折得挺精致的,没想到孔亮还有折纸的爱好。
原本以为他只喜欢把各种动漫娘画到纸人上面。
孔亮似乎不太想解释,“陈哥你收着就好。你是个好人。或许会有用的。”
莫名其妙就被发了“好人卡”的陈魁,只觉得一头雾水。
行吧,他没抱个一人高的纸片人出来,让自己背着去公司,就不错了。
毕竟是对方一番心意,姑且收下吧。
话说上次送自己纸鹤的人,好像还是六年前的江玉燕吧。
没想到六年之后,会有一个男人送自己纸鹤。
陈魁将纸鹤放进裤包,看孔亮一副懒洋洋不再想讲话的样子。
便放弃了进一步的试探和拉拢。
反正这家伙天天都呆在这儿,倒是不用急于求成。
想想时间已耽搁了不少,自己该赶去上班了。
于是便挥了挥手,和孔亮告别。
……
等他乘地铁赶到公司的时候,已错过了打卡的时间。
而且江玉燕那个凶女人,就像个NPC一样在大门口走来走去。
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一一她不会是在等我吧!
喂,女人。要不要这样狠啊。
一大早就准备和自己开干?难道是更年期提早了二十年吗。
陈魁打算装作没看见,从对方身边绕过去。
谁知道刚没走几步,便被女人喝住:“陈魁!你要去哪儿?”
陈魁翻了翻白眼,“上班啊。怎么,又想扣我工资?反正也没多少了,请随意。扣完,我这个月就可以提前休息了。”
江玉燕愣了愣,小脸莫名的浮现一片红霞,迅速否认道:“陈魁,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想干嘛?”陈魁困惑地问道。
这女人在公司里,除了找自己茬外,还能有别的目的?
江玉燕似乎有些拘谨,竟像小女生一样微低着头,轻轻说道:
“……其实我,我是想问问你,……关于昨天的事……”
这女人简简单单一句话,拖拖拉拉了半天才说完。
是不是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