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道:“把陆忘忧交给我们处置。”
景织:“……”嘶,这个条件有点棘手。
不管怎么说,陆忘忧是陆家的家主——家主犯错,会由协会出面处理。
“不可以吗?”少年眨了眨眼睛,碧色的眸子里冷意更甚。
“哎,你这家伙,怎么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海妖,景织无比怀念几天前那个会龇牙的猫系少年,“这个条件我没办法立刻答应你,我得回去和我的同伴商量。”
“……”
“我说,怎么说我也算帮助过你。”看少年冷着脸不回话,景织又道,“看在我帮你斩断束缚的份儿上,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商量商量?”
提起曾经得到过的救助,少年脸色稍缓,晃了晃尾巴,做出让步:“明天给我答复。”
如果除妖师不肯交出陆忘忧,那就只能淹了整个海心岛,才能平息那家伙施加在珣大人身上的痛苦。
“等等。”这回轮到景织叫住他。
少年回头。
景织指着他怀里的人,认真:“你走可以,你得把我表姐还给我。”
她提到陆邈邈,少年好似陡然想到了什么,露出思索的表情。
“除妖师,明天带着珣大人的骸骨来这里,我会把喵喵还给你。”
少年说完,一头扎进海里,转瞬消失了踪影。
景织:“……”
若是在他潜水的瞬间出手,她有把握可以抓住他救回陆邈邈……只是好不容易平息了风波,若是再次动手,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其他那些人未必还能坚持下去。
陆邈邈身上流着海妖的血,又对少年有救命之恩,他应该会保护好她的吧。
……
莫相忘一行人赶到时,海上的战斗暂时结束,景织回到海心岛,正好撞上简若水带人出去帮陆家修复结界。
“景织,你回来啦!”女生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环着她身体的手在她后背重重拍了两下,“听说你一个人在前线大战三千海妖,可把我担心死了!”
被她拍得咳嗽两声,景织无奈把小女生推远了一点:“没大战,只是很和平的聊了两句。”
“只是聊了两句?”简若水夸张地惊呼,“你用嘴炮把他们轰退了?”
景织:“……”
实在听不下去了,莫相忘走到自己徒弟身后,用卷起的册子狠狠敲她的脑袋。
简若水被打得缩起脖子,抱着脑袋嚎叫:“嗷!老师!你为什么打我?!”
“给你的工作做完了?”莫相忘又敲了一下,冷声,“结界都修复好了?检查完了?确定没问题了?有闲情逸致蹲在这里聊天了?”
没等他问完,简若水举起双手投降:“师父别念了,我这就去!”
她招呼萧珩和顾卿歌一起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和景织交代:“景织你等我回来,空了我们再聊聊你击退海妖的事儿。”
景织:“……”这姑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告诉她海妖们没有被击退,只是暂时撤离。
第七十六章忆当年
赶走一众闲杂人等,莫相忘领着景织往会议室走去。
“这次真是多亏有你。”避开陆家一众门生,莫相忘说话很是刻薄,“要是你们不在,只凭现在的陆家……所有人都只有喂海妖的份儿。”
这话说的不中听,但也是事实。
景织笑了笑,没有接话。
莫相忘道:“等解决了这次的麻烦,回协会以后我给你申请奖励。”
“不用。”景织直接拒绝,“举手之劳,莫长老不必如此客气。”
这一行内里关系错综复杂,她可不想和协会扯上什么关系。
“不用这么快拒绝我。”看穿她的想法,莫相忘微微笑道,“人情这种东西啊,有总比没有好。”
这话有几分道理。景织点点头,没有继续反驳他的话。
两人穿过客厅,到达会议室时,内里正式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以陆管家为首的陆家人围成一个半弧形,紧张地盯着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年轻人。
陆迢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神色阴郁,沉默不语。
观察了一下陆家人的态度,景织看向被这些人包围的年轻人。
她叹了口气,拨开挡在她前面的除妖师,没好气地说道:“围在这里做什么?结界都检查完了?修复好了?确定能挡得住海妖的下次袭击了?一个个闲的。”
说完,又看向悠哉游哉放下茶杯的男人,无奈道:“云沉,你干嘛?”
她的目光往下,移到了他的脚边——那里正躺着陆家那位苍老的家主,半死不活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多想。
“云沉,你揍她了?”
莫相忘也看到了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陆忘忧,他只是挑了挑眉头,没有插话——云沉是个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弄出这副局面。
“没。”云沉站起身,伸手把景织拉到身边,大致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他吩咐式神,“秋微,把陆女士扶到椅子上去。”
式神得令,拎起昏迷的陆忘忧放在椅子上。
“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开始说正事。”
直接无视了陆家一众人的脸色,云沉看向莫相忘,慢悠悠地说道:“陆家惹出的麻烦,却要我的未婚妻为他们拼死拼活,你们协会是什么说法?”
按理说,一旦结界有所松动,距离最近的家族就该给出应援。
这次陆家沿海结界遭受海妖的攻击,距离昭阳市最近的长钦凌家却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协会安排了人赶来——要不是有景织,等协会一行人来,陆家连带着昭阳市都凉透了。
对于凌家的情况,不方便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莫相忘只能回道:“这件事我会报给协会处理。”
“行。”云沉的重点不是这个,“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其他事,之后再说。”
他看向陆迢,眼神之中再没有之前见面时的客气,说出的话也是丝毫没有给这位昔日的朋友留面子:“陆迢,昨天下午,陆忘忧把你叫到房间,说了些什么?”
被点名,陆迢只是抬了抬眼皮子,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没什么。”
他不愿意说,云沉没有追问。
男人失望地摇了摇头,直接道:“自五百年前的猎捕行动以后,海妖退居深海,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多年,这次大举来犯,是为了替十二六年前被你们陆家人分食的那条人鱼报仇。”
男人话音落下,在场几位陆家人都变了脸色。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陆家德高望重的长老,二十六年前利用陆无忧猎杀珣的行动,他们就算没有参加,也都有听闻。
这么隐秘的事,被一个外人,还是晚辈,当众点出,年长者只觉得颜面扫地,看云沉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狠厉。
云沉却没在意这些,吩咐秋微把地上的包裹打开:“这是那条人鱼的骸骨,被你们的家主陆忘忧封印在她的床头——把这副骸骨还给海妖一族,是解决这次灾祸的第一步。”
“怎么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云沉,你凭什么说这是海妖的骸骨?”
“就算这真是海妖的骨头,你又怎么能肯定把东西还给他们,他们就会撤退?”
“……”
耳边纷纷扰扰被自动虚化,景织盯着地上的骸骨,难掩惊愕。
这是珣的骨头,被陆忘忧封印在她的床头……
她回溯之时亲眼见到珣被那些人分食后,骨头沉入清月池底,随着暗流飘向未知的去处。
陆忘忧竟然将他的骸骨一根不少地寻回来,刻上封印,放置在自己睡觉的地方……到底是怎样的仇恨,才会让陆忘忧不惜做到这一步?
还是说,清月池一役后,这女人就彻底疯了?
不想把多余的时间浪费在陆家这些蠢货身上,云沉道:“明天,我会陪景织一起,把珣的骸骨还给他的族人。至于海妖提出的第二个要求……”
他都知道?明明当时谈条件的时候只有她和那些海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看出景织的迷惑,云沉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海妖的第二个要求是,把二十六年前那场围猎的组织者,也就是陆家的家主,交给他们处置。”
陆家这些人,以最卑劣的方式取得了计划的成功,就该想到在以后的某一天会迎来反噬。
“不行!”陆管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要是因为几句威胁就把同伴交给妖族,我们这些除妖师还有什么声威可言?”
“可不仅仅是几句威胁。”云沉道,“是在偿还你们背负的罪孽。”
“云沉你——”
“你一个云家人,凭什么管我们陆家的事?”
“罪孽罪孽?妖怪就是妖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道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妖怪在人类的海域生活而不去理会吗?”
被云沉最后一句话刺激,须发花白的老人们神情激愤,说话时恨不得把手指头戳到云沉脸上——他们本着长辈的高姿态,一心想着怎么教这位晚辈做人。
“啊——”一片嘈杂的议论声里,景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的声音见缝插针,正好盖住了一群人的嘶吼,“说了这么多,当年在清月池围捕珣,到底是为了清理异族还是为了满足你们自己长生不死的愿望,你们心里清楚得很吧?”
景织话音落下,原本愤怒激昂的声音好似卡了壳,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用过溯时香,好巧不巧,刚好回到了二十六年前——我记得你们所有人的脸。”景织的手指一一点过几个熟悉的面容,冷笑道,“啧啧,在长生不死面前,你们疯狂的嘴脸,可比你们口中的妖怪要可怖多了哦。”
“……”
噎住那些“长辈”,景织讥诮地补了一刀:“不过很遗憾地告诉你们,人鱼肉并没有长生不死的功效,你们费尽心机、不惜以同胞为诱饵,所做的这一切,除了招致今日的灾祸以外,再没有更多的用处了,哈哈。”
第七十七章染血的珍珠
即使被外人戳破了当年的种种算计和所为,陆家一众长辈也坚持反对将家主交给海妖。
参会众人不欢而散。
老人们离开会议室时还在激愤的议论,夹杂几句对不懂事的晚辈的骂骂咧咧。
陆迢落在最后,等外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闭了闭眼睛,无甚表情的脸上挤出苦涩的笑:“云沉,小织,这次多亏了你们出手相助。但是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不可能把母亲交给那些海妖。”
无论是作为家主继承人,还是陆忘忧的儿子,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把母亲作为筹码,来换取自己和族人的苟且偷生。
“你是个好人。”能理解男人的想法,景织没有因为建议被拒绝而生气,她感慨似的说道,“表哥你重情重义,和你母亲完全不一样。”
回忆起回溯时见到的一切,景织毫不掩饰自己对陆忘忧的厌恶:“如果陆忘忧有你一半的善心,也不至于惹来今日的麻烦。”
为了抓到珣,她把自己怀了身孕的亲妹妹推出来做诱饵,又当着陆无忧的面残忍地杀害了珣,最后以保护陆邈邈为借口,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被诅咒,是她活该。”景织无情地给出一个结论。
陆忘忧活该,但陆家还有很多人是无辜的。
比如陆邈邈……她没有参加过那场围捕,甚至自己也是清月池事件的受害者,但她也承受了陆家的诅咒——这是不公平的。
景织提起,莫相忘这才想起安排景织来陆家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陆家的诅咒。
现在几个关键人物都在,莫相忘直接问道:“诅咒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景织回道:“还没查到根本原因。”
“如果真的是人鱼的诅咒,或许这次可以借助海妖的袭击,请他们帮忙……”
“不是。”景织道,“陆家的诅咒和海妖无关。”
她看向陆迢。
男人的脸色很苍白,漆黑的眸中黯淡无光,全然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意气风发。
迎上她的视线,陆迢只是闭了闭眼睛,便将脸转向一边。
看来,陆忘忧已经把诅咒相关全部告诉陆迢了。
景织的视线转到陆忘忧身上——女人的眼皮在不停地抖动,不知是快要清醒,还是昏迷中做了噩梦。
“陆家的诅咒是陆无忧种下的,和人鱼无关。”
语气平静地说出这个被掩藏了二十五年的秘密,景织看也不看莫相忘讶然的脸色。
“想解除陆家的诅咒,首先得找到陆无忧施放术式所依托的物件。”
陆无忧这一生都遵守着陆家的规矩活着,唯二所做的颠覆她乖乖女形象的事——和妖精相爱,对族人下咒。
可其实第一件事,本可以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