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想法,他在心里反复盘算了半天,觉得非常正确。于是,他便下定了开溜的决心。
拿定主意后,他一看天色,恰好是四更时分。这时候是所有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正适合他行动。况且,他今天刚挨了打,受了伤。大家肯定以为他没有逃跑的可能,绝不会对他有所防备的。因此,没有比在此时逃走更好的时机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赶紧用书房里现成的笔墨,给他师父和师妹留书一封,便要从书房离开,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去。
但当他走到房门口时,却被元宝给拦了下来。
元宝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身体一动也不动地堵在门口。这情形让他意识到,自己若是不先将这家伙给拿下,别说离开至尊谷地了,只怕就连书房这个门他都出不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怎么可能因为一条狗,就放弃自己的逃跑大计呢?
于是,他眼珠儿转了两圈儿,蹲下了来笑眯眯地看着元宝说道:“元宝,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今年已经十岁了吧?你看,你这个岁数,在你们狗类里面,也算是老大不小的了吧?这么大年纪了,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想找个对象儿什么的?唉,你看我这脑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糊涂了呢?咱们至尊谷地这帮人,因为穷就养了你这么一条狗。就这情况,你说你就是想找对象儿也无从下手不是?呵呵,所以呢,元宝,要想得到爱情呢,就得离开这里,对不对?”
他看到,随着他跟元宝讲了这番话,元宝盯着他的眼神逐渐地温柔了起来。说到最后,元宝竟然一下抱住了他的腿,热泪盈眶地摇着尾巴,冲他撒起娇来。
它都这样儿了,常不易要是还不能领悟它是什么态度,脑筋岂不是太秀逗了?
第七章 溜之大吉
说服了元宝这条单身狗,常不易心情大好。
他笑着在元宝的脑袋上揉了一下,说:“好元宝,乖元宝。这就对了嘛,为了幸福,我们就得胆子大一些。什么都别说了,跟哥走吧。”
说着,他站起身来,迈出了书房的门,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而元宝,也立马屁颠屁颠儿地跟了上来。
一人一狗偷偷溜回常不易的住处后,常不易将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全都装进了一个包袱里。然后,神情地看了两眼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小屋,背起包袱,带着元宝走进了夜色里。
他对至尊谷地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又有元宝相助,即便是夜色之中,也照样能够找到出去的路。
他和元宝一路疾行,到了天亮的时候,已经翻过了至尊谷地北面的一座山峰,将谷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日上三竿的时候,他们已经沿着山路下到了山峰的半山腰。到了这里,屁股上有伤的常不易实在是撑不住了,便要元宝停下来休息。
常不易用竹筒从树叶上收集了些露水,同元宝一起吃了些干粮,便靠在一块山石上打起盹儿来。
昨夜没睡好,此时补个觉,也好恢复一下精力,以继续赶路。
因为又累又困,常不易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睡梦中,同以往每次睡觉时一样,很多跟往事有关的画面纷至沓来。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拿到中考成绩单的那一天。他又看到了他爸妈脸上的失望,听到了他妈妈为了不让他觉得难过而对他撒的谎:“小易,没关系的。考得不好也没什么的。大不了咱们高中不上,改去上技校好了。反正,现在技校生毕业以后也不少赚的。”
“对啊,小易,你妈说得对。爸爸也是这样想的。而且,爸爸还托人为你联系了一家武校。你不是最喜欢看武侠,梦想成为一名侠客的吗?说不定,上了武校以后还能让你实现你的梦想呢。”
接着,画面一转,他又一次回到了他们家乡那座著名的千年古刹。
他再一次想起来,在他要去离家千里之外的武校上学前,他爸提议全家去这座千年古刹里为他祈福的事。
再次立于那尊据说极具灵通的高大佛像前,他又一次沐浴在了由佛像眉心间突然放射出的佛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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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一刹那,一切来得那么突然,还没等他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呢。他便在佛光的照耀下,晕了过去。
画面再转,便已经是他在至尊谷地醒来时的情形了。
尽管距离那时已经五年多了,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到了一个陌生世界,心里是怎样的惶恐不安。以及,后来当他逐渐熟悉了新的身体和新的环境,得知自己在这个世界有可能成为一名侠客,心里是多么的欣喜。
他更忘不了,这五年来,寒来暑往中,他是怎样的勤学苦练师父传授给他的武功的。
对了,还有他师妹,至尊谷地中唯一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这五年来所带给他的欢乐。
想到师妹,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师妹白皙精致,让人百看不厌的面孔。
这副面孔,他再熟悉不过了。
多少次了,他和师妹相对而坐,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的面孔说话、吃饭和吵嘴。因此,这副面孔上的每一个细节,他不用努力回忆,都可以自然而然地想起来。
只是,以往的时候,他所梦到的师妹的面孔都是微笑的。可为什么今天这副面孔,看起来是生气的呢?
而且,他越是盯着它看,它生气的程度就越加严重。
他正疑惑,那面孔上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起话来:“师兄,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骗我。真是白瞎了我平时对你那么好。我就想不明白了,你的良心让元宝吃了吗?”
听到这些话之后,常不易心里第一个想法是:“自己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师妹的声音听起来这么真实?”
还没等他仔细去想其中的原因呢,耳朵上突然传来的疼痛,让他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眼前这个面孔不是梦中的,而是真实的。
明白了这一点,他浑身打了个机灵,立刻清醒了过来。接着,他伸手抓住那只正拧他耳朵的小手说:“小七,你,你怎么来了?”
赵小七听了这话,手上加大了力道,眉眼倒竖,气呼呼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哼,常不易,见到我,你说你这会儿心里是不是特别堵得慌?”
“师妹,小七,轻点儿,轻点儿。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我见到你以后,也没说什么啊?”常不易跟着她的手歪了一下头,嬉皮笑脸地说。
“哼,你是没说,可你脸上都写着呢。不辞而别,离开自己不想见的人,却在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再次见到她,我不信你心里会没有点儿想法?你跟我说实话,我说的对不对?”赵小七伸出另一只手,一下把他另一只耳朵也拧住,问道。
“说实话,真有点意外。哎,不是,小七你是怎么知道我会离开,并且还一路跟到这儿来的?”常不易双手抓住她的手,确保她使出劲儿来拧自己后,问道。
“呵呵,很简单。我知道你会离开,是因为我对你太了解,随便一猜就能猜到你的心思。我能跟过来,是因为元宝是我的狗而不是你的狗。你记住,它所忠心的对象,只有我一个人,别妄想让它背叛我。”赵小七不无得意地挑了挑眉,扬起下巴,说道。
她这样一说,常不易猛然想起,他们以前玩躲猫猫游戏的情形。每次躲猫猫,无论他藏得多严实,赵小七总能够找到自己。
起初,他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赵小七之所以能够找得到他,全靠元宝。
每次当他寻找藏身之地的时候,元宝都会偷偷跟着他,并且用嘴巴在沿途留下记号。赵小七每次就是根据这些记号找到他的。
而这一次,他忽略了这一点,还把元宝给带在身边,显然是非常严重的错误。
想明白这一点,他忍不住向元宝投去了责备和怨恨的目光。元宝瞧见,却一点也不怕。它先是朝赵小七腿边靠了靠,然后抬起头来向他汪汪了两声,表示了自己的得意以及对他的毫不畏惧。
“你干嘛?看元宝干嘛?想打它吗?那你不如打我好了。”见他责怪元宝,赵小七瞪着两只眼睛,问道。
第八章 同闯天涯
一见师妹急眼,常不易忙说:“小七,你说什么呢?元宝多可爱啊,我哪儿舍得打它啊。我刚才是跟它闹着玩儿呢。”
“没那想法儿就好。好啦,这事儿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了。咱们还是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至尊谷地的事儿吧。你离开这里,就因为抢肉没抢过人家,受刺激了?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你要去完成什么进入圣剑山的心愿?这事儿你得跟我说清楚,这可是昨天晚上你答应我的。”赵小七把脸一沉,很严肃地问道。
常不易一听,面露为难之色,说:“小七,你就别问了,你再怎么问,我也不能跟你说。”
“不说是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吧。行,我也不问了。我就跟着你,我还不信了,我一路跟着你还能搞不清你到底为什么离开至尊谷地?”赵小七又把昨天的那个要求,重新提了出来。
“不行,不行。小七,我不都跟你说了嘛,我”常不易一听,连连摆手,再次拒绝她的要求。可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赵小七给打断了。
“你又要说江湖险恶,我跟着你有危险是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把我爹的双龙剑和武林盟主的令牌都拿来了。有它们在手,江湖上谁能把咱们给怎么样?这下,你没话说了吧?”赵小七把身上背的宝剑和包袱往常不易怀里一塞,问道。
“剑是好剑,见血封喉,无人能敌。如果师父说的都是真的,他这个武林盟主即便是归隐了,在江湖中应该也有余威留存,咱们拿着他的令牌也能唬住不少人。只是”
“别只是了。我跟你说,宝剑和令牌都是我偷的。我爹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所以呢,就算你不肯带我一起走,至尊谷地我也回不去了。怎么样?该怎么办你想想吧?是带着我一起闯荡江湖呢,还是跟我分道扬镳,各走天涯呢?”赵小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再次截住常不易的话头,给了他两个选择。
说是两个选择,但实际上对常不易来说,就相当于别无选择。因为,他怎么可能放心让赵小七自己闯荡江湖呢?
因此,他只好苦笑了一下,说:“行啦,小七,也别分道扬镳各走天涯了。你就跟着师兄一起走好了。不过,咱们得先说好啊。若是在咱们闯荡江湖的过程中,师父派人追上咱们,你可必须立刻跟他们回去啊。怎么样,能做到吗?能做到我就让你跟我走,做不到我就豁出去,立马带着你回去向师父领罪。”
赵小七听他这样说,立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做出小鸟依人状,娇声娇气地说:“只要你肯带上我,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吗?师兄,咱们走吧。”
常不易拿她没辙,只好用手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唉声叹气地说:“唉,真拿你没办法。好吧好吧,咱们走。”
“元宝,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前面探路?”赵小七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兴奋地向元宝命令道。
元宝听了,向她摇了摇尾巴,撒着欢儿地向前面跑去。
就这样,他们两人一狗,便离开了他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向着大山外面走去。
在最初的几天,常不易因为想让师父派出的人把赵小七带回去,故意磨磨蹭蹭的走得很慢。可是,尽管他们已经以接近乌龟的速度行进了,他却并没有盼来追他们的人。
后来,常不易实在是不耐烦了,便放弃了这种想法,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应该说,望云山脉真的很大,尽管他们加快了速度,还是用了十天才来到了它的边缘。
卧牛山,是望云山脉北段最外围的一座山峰。常不易和赵小七他们爬上它的山顶时,正好是落日时分。
夕阳如血,晚霞映天,江山如画。常不易站在峰顶的一块巨石上极目远眺,无边美景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若不是身旁传来赵小七的抱怨,他说不定会忍不住诗兴大发,即兴赋诗一首的。
“师兄,都怪你。你说你好端端的从家里出来干什么?你看看我的脚,都起泡了。哎哟,好疼啊。”赵小七将她的牛皮小软靴脱下,又将布袜褪掉,然后伸着小脚丫,一脸痛苦地对他说道。
果然,在她的脚掌上并排罗列着三个水嘟嘟的水泡儿。
“挑了吧,挑破了放出水来,上点药。休息一晚,明天就会好了。”常不易伸手由她头上摘下一只金钗来,便要替她挑脚上的水泡。
赵小七见了,飞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