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许果失落。她嘟着嘴，鼓着脸，兀自难过了一小会，迅速拿出满满的原气：“那你为什么愿意陪我上来啊？”
杨沐回身，坐到沙发上，“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
此种羁绊也是羁绊。
“沐姐。只要我好好赚钱，你就可以一直做我的经纪人吧？”许果挨着杨沐坐下，“我看了《全民星探》总决选，秦羽站在台上说，他一定可以让你暴富。
我也可以的！我可以赚到比他还要多的钱！他脑子拎不清的，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可清楚得很。”
眉头轻跳，杨沐瞥了她一眼：“他还小，做起事情来不计后果，现在他学乖了，不会再做那些事了。”
“我比他还小呢！”许果得意道。“可我就不像他那么蠢。”
微蹙眉，杨沐无奈，无话想说。
许果眼珠子转了转，又问道：“沐姐，你说你男朋友催你回家，你男朋友是谁啊？我有没有见过啊？长得帅不帅？有没有钱啊……”
“这和你没有关系。”杨沐直截了当。
许果赶紧道：“我帮你把把关嘛。或者，你让他来我们团队啊，可以再拿出一部分抽成来雇人，都可以的，这样你们就可以每天都待在一起了。”
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这样……你会开心的吧？”
这样……你会开心的吧？
会吗？
如果许果是一个与杨沐毫无瓜葛的艺人，对于艺人能这般贴心，杨沐怕是做了梦都要笑着醒来。
可这是许果，杨沐还未从她身上收获过快乐。
“不会。”杨沐偏过脸来，面对许果，“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开心，所以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第179章 心虚
虽然许果一直渴望杨沐的注视，可当杨沐明确地只看着她时，她又莫名生出无处遁形的心虚感。
“你是不是……”咽了口口水，许果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咪。“很恨我啊？”
杨沐起身，居高临下，“我不恨你。”她轻描淡写地补充：“我只恨我弟弟太倒霉了。”
许果忙摆手：“不是的，是我的错……”
“我不想和你聊这些。”杨沐打断她，“我和你只是同事，合作伙伴，不会再进一步了。”杨沐笃定道。
她拿起茶几上的包，“我要走了。对不起，我没有耐心聆听你的痛苦，因为一看到你，我就已经足够痛苦了。”
停在门前，她稍侧过头，以经纪人的身份叮嘱：“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行程。”
走出小区，杨沐看了眼时间，十二点过几分，进入全新的一天了。
新的一天会好起来吗？
交通线已经停运，家不远，杨沐拎着包，踩着高跟鞋慢慢悠悠往家走。
路上还有不少人，或是刚下班，或是正要赶夜场。同在这片偌大的都市里，每个人的生活却不尽相同。
夏意渐浓，即使是凌晨的风也不比白日里凉多少。
杨沐慢慢地走，每一步都消耗着她的气力。她从黑暗走向黑暗，微亮的路灯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是为旅人盖上的薄被。
回到家，灯还亮着，林卿阳睡着了。
进入他的房间里看了一眼，替他关上灯和门，杨沐来到自己的房间，找出睡衣。
如同往日里，一切都很自然。
直到第一滴温热的水从花洒中喷涌出，落在她的眼里，她才再也无法承受。
身体如一块被丢下的布，柔弱地滑落，她蹲着抱住自己，悲伤仿佛盛着火车而来，呼啸着，攫取了她的全部精神。
起先，她还能死死咬着唇，可憋得久了，就再也憋不住，她放声哭起来，如同一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许，只是一份埋藏已久的哀恸被翻了出来。
热水混着泪水，卷入暗无天日的下水道。
倘若坏情绪也能被冲走就好了。
可惜不能。
……
门外。
客厅的灯被杨沐关了，一屋子的黑暗，唯有浴室里发出的光薄薄地铺在地上。
林卿阳呆呆地立着，惺忪睡眼逐渐睁开，可睁开了也只能无力地垂着。
水声无法掩埋杨沐的哭声，于是，那哭声钻入林卿阳的耳里，钻入他的心里，就像是一条小蛇，不断吞没他的空气，让他快要窒息。
……
随着许果在综艺节目上的出色表现，她终是引起各方关注，随之而来的，是通告骤增，而杨沐也恢复了从前忙忙碌碌的状态。
每天早上，她都会赶七点半的车提前去公司，整理新一天需要完成的工作。
每天晚上，她都只能赶上最后一班车回家。
他们已很久没有能够一起吃饭了。在林卿阳出发去看望爸爸之前，杨沐终于准时下了一次班。
念及要为林卿阳践行，杨沐原本打算带他去吃顿好的，可林卿阳只想在家吃些家常菜。
第180章 挂面
“你都好久没给我做过饭了。”林卿阳抱怨道。
杨沐讪笑：“最近工作确实比较多。”
林卿阳笑不出来：“我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就像是邻居，你披星戴月，我根本见不到你。”
颇为心虚，杨沐讨好道：“你想吃什么呢？尽管告诉我，我来给你做。不要怕我麻烦，想吃什么都可以。”
摸着下巴，林卿阳抬起头：“我可要吃点好的！非常好的那种！不能便宜了你！”
杨沐抿抿唇：“好的。”近来缺觉，她笑起时都显得无力。
望着她的黑眼圈，林卿阳凝滞了半秒钟，随后道：“吃面吧。”
杨沐一愣：“就……吃面？”
“对啊，已经六点五十了，要是做那些复杂的菜式，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林卿阳没好气道。
心里明白林卿阳的体贴，杨沐哄着他：“那我要给你做一份豪华版挂面。”
林卿阳傲娇地点点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于是，林卿阳双手抱臂端坐在餐桌旁，杨沐开始制作他们的晚餐。
时不时偏过头去望一眼杨沐的背影，眼前的画面仿佛被热气熏了一层氤氲，暖烘烘的。
煮面果然快，没一会俩人就吃上了。
林卿阳将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杨沐：“你要多吃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没瘦，我重了。”杨沐道，“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没有时间运动，比上个月月末还重了一斤。”
“一斤？”林卿阳摆手，“一斤那属于正常的误差范围，不算重了！”
杨沐笑道：“好的。我们小羊说不是就不是吧。”
“对了，秦羽上次的事怎么说？怎么没下文了？”林卿阳问。
见林卿阳能主动提及秦羽，杨沐感到些许讶异，旋即一笑。
小朋友哇，就是可爱。
“水余说，她和秦羽已经说了这件事，秦羽表示他和父亲没有任何联系了，不想插手这件事。他有赡养父亲的义务，但是他没有保障父亲小儿子的义务。”杨沐平静道。
于她，对秦羽的做法没有异议。
显然，林卿阳不太能接受，斟酌着问：“这会不会太……冷漠了？”
杨沐轻耸肩：“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蓦然想到林卿阳的经历不比秦羽好到哪里去，杨沐长舒一口气，放下筷子，猝不及防地捧住他的脸，歪着头，用做作的声音道：“哎呀，不是每个小朋友都能像我们家小羊这样美好的！”
“你是在夸我吗？”林卿阳提出疑问。
杨沐认真地应了一声：“嗯！”她继续拿起筷子，“对了，你去你爸那里，和他说好了吗？他会去车站接你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林卿阳不悦，“我不需要他接我。而且，我每年都去！哼哼，你的男朋友我可聪明了，不会丢的！
倒是你。我可已经把英语课程都学完了，你剩下的课程怎么办？你还上不上课啦？你还出不出国啊？”
第181章 咸鱼
“出……出国呀。”杨沐短暂地迟疑了，“我会抽空去上课的。出国的事我也会安排上。你看，你马上读大二，还有三年才毕业，等你毕业，我们一起去国外读书，不好吗？”
倒也是。林卿阳便一口应下：“那好吧。等我毕业，我们一起出国读书。”
未来又多了一件值得憧憬的事情。
有憧憬，就不会惧怕黑暗，而会满心雀跃地期待新一天的到来。
……
林卿阳买了上午的车票，杨沐便请了一上午假，送他去高铁站。
“我们要每天都视频。”林卿阳叮嘱道，他比划着强调：“是每一天！我可以等你，多晚都可以。”
杨沐抿着笑意：“平时也不见你等我，怎么了，去你爸爸那，就要半夜打扰别人吗？”
被抓住小辫子，林卿阳赧然，他低下头：“平时……那是太困了嘛。我不管。”他抱住杨沐，耍横：“反正你每天都要和我视频。”
杨沐在那方温暖的怀抱里温柔答道：“好，好，好。”
“到时候我应该会直接从爸爸那去妈妈那。”林卿阳再道。他仰着脖子，长叹一声，“啊——好想把你变成小玩偶，揣进口袋里带走啊！”
杨沐无奈，同样仰起脸，盯着他滚动的喉结，耐不住伸手摸上去。
被这突然的温度惊了一跳，林卿阳咯咯地笑起来。他再抱住杨沐，下巴垫在她的肩上，“怎么办……我还没走呢，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小朋友就是粘人哇。
杨沐轻笑，一面故作嫌弃，一面在心底摇晃着愉悦，“好啦，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啊。你要记得，虽然天热，但也不要贪凉，睡觉的时候要盖好被子。”
“那你和我一起去。”林卿阳开始说胡话。“你不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喝凉水拉肚子的，我一定会踹被子着凉的。”
杨沐抚了抚他的后背。他很瘦削，背脊一节一节摸得分明。她柔声顺着他的话说道：“好啊，那我不上班了，天天跟着你，然后我们一起喝西北风，喝完西北风喝东南风。”
“等我工作了，我就可以养你了。”林卿阳意气道。
如果对方是林卿阳，好像也是可以陪他做梦的。
没有打击他，杨沐轻轻道：“好啊，等你养我。到时候，你可不要不承认啊！”
“谁骗你谁就是小狗。”林卿阳发誓，“等我工作了，一定会养你。”
杨沐点了点头。
很多承诺的美好，并不是在于它的实现，而是在于它加了特定的时光滤镜。
美好的不是承诺，而是说出承诺的人啊。
在林卿阳的怀抱里，杨沐感受到来自全宇宙的温暖。
……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普普通通的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混账日子，挨过一天是一天，没什么梦想，也没什么志向，唯一能做的，想做的，不过是工作赚钱，如一条会行走的咸鱼。
林宏默就是那样一条咸鱼。
林宏默住在南城，是做出租车司机的，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叫林安，13岁，兴趣爱好是惹是生非，大儿子叫林卿阳。
第182章 幸运
“来啦。”见儿子，林宏默在人群之外同他招招手。
车站出口聚集的人很多，大多翘首以待，有亲朋，有好友，也要来拉客的生意人。
面朝父亲，林卿阳一路欢脱狂奔，衣角飞起，“爸！”
顺手接过林卿阳的行李，林宏默笑得像是被风吹动的老树枝，“想吃什么？爸带你去买点卤菜带回去。”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林卿阳扬起大大的笑容，映着日光，“我们回家和阿姨、弟弟一起吃吧。”
能够见到爸爸，他已然开心至极，何谈要求？
“我们还是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林宏默垂下眼，突然有些尴尬，他没看林卿阳，低声道：“我有点饿了。”
可以陪老爸一块吃饭，林卿阳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是，他也有他的顾虑——
“阿姨和弟弟还在家里呢，就我们俩单独去吃吗？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事，他们吃……他们肯定有的吃的，你不用管他们。我偷偷给你加个餐。”林宏默埋着头，兀自往前走。
愣了两秒钟，林卿阳激动起来：爸爸要单独带他去吃好吃的！爸爸要给予他独一份的好！耶耶耶！
双手朝天，他快步凑到爸爸身边，直呼：“好啊！”
应完，他龇牙咧嘴地笑起：“我们吃什么呢？爸，你刚刚说你饿了，你想吃什么啊？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周围的人很多，都在往外走。人群在偌大的广场前分别，走向不知何处的终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终点。
“我的车停在前面路边了。”林宏默交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