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会就下班了。”杨沐说了个小小的谎，为了不让林卿阳担心。
林卿阳皱眉，恶狠狠道：“最好是。我到十一点再和你视频一次。”
杨沐“嘿嘿”笑了声，再道：“那你呢？晚上干什么呢？打游戏咩？”
林卿阳摇头：“打游戏声音太大了，我不想打扰弟弟学习，一会我就戴上耳机看视频，今晚有比赛。”
“好。那你晚上早点睡。睡醒以后，如果还是觉得不快乐，明天就麻溜地给姐姐滚回来。”杨沐霸气交代道。
林卿阳：“喳。”顿了顿，他强调道：“我没和你开玩笑，十一点，我还会再和你视频一次的！”
“好吧，好吧。”杨沐站起身，“我马上就回家，回家再工作。不过，我不相信你能等到那么久，我先和你晚安，以免你到时候睡着了，还要怪我今天不和你晚安。”
说完，杨沐同他挥了挥手，甜甜道：“晚安啦。”
林卿阳妥协：“那我们今天第一次晚安，第二次的……等你哦。”
视频通话结束，转身，林卿阳就看到换了身衣服的父亲。
父亲脸上挂着偷听被抓包的尴尬，他摆手指着卫生间，定在原地：“我洗好了，想问问你要不要洗澡。”
此时此刻，洗澡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努了努嘴，林卿阳内心挣扎了一番，遂一咬牙，道：“爸，我想和你聊聊。”
父子俩坐在阳台上，吹着夏日夜晚的热风，望着对面的楼栋。
第三个窗户点了灯，是微黄的颜色，五楼是白炽灯。不同的人家拥有不同的风景。
第187章 谈话
“爸，我交女朋友了。”林卿阳直接道。
这正是他此次来的目的——与父亲分享自己的恋爱秘事。
他不知道一般的父子是否会沟通这样的事情，可他想同自己的爸爸诉说，想要同爸爸交流。
林宏默手一僵，像是没听清，头朝着林卿阳偏了一下。
见状，林卿阳再道：“爸，我和杨沐谈恋爱了。”
“杨沐？”林宏默隐约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嗯！”林卿阳的眸子里有星星，亮晶晶的，“就是杨溯的姐姐。”
杨溯。林宏默是记得的。那孩子是林卿阳从前的朋友，林卿阳大多数的成长岁月里，都拥有他的影子。
当然，林宏默也记得那孩子溺水身亡了。
“他姐姐……多大年纪？”林宏默问。
林卿阳坦然：“比我大六岁，现在25呢。”
“25……了啊？”林宏默喃喃，迟钝吞没了惊讶。
林卿阳点头：“对啊。”他猜到父亲的顾虑，郑重其事道：“对我们来说，年龄不是问题的。”
“嗯……嗯。”林宏默犹犹豫豫的。
他对这件事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这一点是和林卿阳想象中的不同。
他憧憬着父亲能同他侃侃而谈，能向他传授些与女朋友相处的技巧，教他如何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虽有小小的失望，但林卿阳如每一次，都自我劝慰，尔后反复念着爸爸的难处，继而宽容地接受现实。
他总是那么懂事，那么体贴，那么为别人考虑。
见再无什么话可说，林卿阳抿了抿唇，甩着胳膊，佯装惬意：“那……爸，我先去洗澡了。”
“等一下吧。”林宏默急促制止。
怎么？爸爸其实还是准备了话要对我说？
林卿阳惊喜地转过身，林宏默依旧是那副透着尴尬的表情，“等下安安要先洗，他洗完还要做作业。”
凝滞了一秒钟，林卿阳微垂眼，沉声道：“好。”
原来是为了安安啊。
父子俩坐在阳台上，望着天边的星星，各有各的心思。
一直以来，在林卿阳的心中，爸爸是如神一般的存在。
爸爸总是对的，爸爸总是好的。
可眼下，那种盲目崇拜正在慢慢消散，就像是遮在眼前的雾在慢慢散开。
这就是成长吗？
林卿阳很是怅惘。
此刻，他踏足南城的第五个小时，来到林宏默家的第二个小时，他开始思念杨沐，想要飞奔回到她身边，与她细说这几个小时的复杂心绪。
……
那天，等到林安洗了澡，做完作业，林宏默才为林卿阳在林安的房间里支起一张弹簧床，作为他的临时窝点。
林卿阳没有一丝抱怨。他只是躺在床上，望着老旧的天花板，久久难眠。
他什么也没想，也没有过于深刻的忧愁，就仅仅是睡不着。
“是你妈妈让你来的吗？”蓦地，林安问道，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林卿阳缓了几秒钟：“不是。”
“那你来我家做什么？是来找老林要钱的吗？”林安再问，语气里满是戏谑。
第188章 争吵
林卿阳皱眉，一丝不悦升腾起，又强迫着压抑下去，“我没有找爸爸要过钱。”
“那你来这干什么呢？”林安不依不饶。
重重闭了闭眼，怒火已冲到胸口，林卿阳双手紧紧攥成拳，“我是来看我爸的。”
“你爸……”林安饶有趣味地重复一遍，遂侧过身子，望向林卿阳，露出神秘笑容。
黑暗中，林卿阳并不能看清林安的神情，他依稀察觉到林安在面向自己，便冷冰冰地问：“怎么了？”
“我妈说，我爸不是你爸。”林安的语气里透着嘲笑意味。
总有人在听闻一些劲爆的消息后，抱着看别人好戏的心态，坚信自己道听途说来的就是事实，而忘了去判断传言的真实性。
“我妈说，你妈出轨才有的你。”林安继续道，他很享受当下对林卿阳的攻击，这种恶意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源头。
可能是因为林卿阳的成绩好，可能是因为爸爸和林卿阳谈心了，也可能是毫无缘由。
总之，说些明知林卿阳听了会难过的话，这让林安无比舒心。
林安笑嘻嘻地说着：“你妈是不是从来都没告诉过你？”
“啪。”林卿阳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他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自他所立之地，背后仿佛是发着红光的炼狱。
他没有放出任何狠话，而是直接走到林安身边，拽起他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拎起，再重重地摔在地上。
“咚！”
后背撞到又冰又硬的地板上，痛感蔓延至全身时，林安才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自己被林卿阳打了。
十三岁的孩子，拥有语言暴力别人的能力，却不拥有同别人对抗的能力。
他若是要主动挑衅他人，就注定要承受来自别人的回击。
“你干什么？”林安耍横，试图用拳头保护自己的尊严。
可惜的是，林卿阳生得比他高，比他力气大。
林卿阳欺身而上，死死压住林安。林安拼命挣扎，林卿阳就拼命压制。
此时的林卿阳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没思考，只是想要通过武力让林安获得应有的惩罚。
可是，那惩罚到何种地步才是“应有”，他也说不清。
他宛若一台机器，不断出拳，拳拳到肉。
每一拳，他的手都能触碰到林安软乎乎的脸，那是小孩子所独有的鲜嫩肌肤。
重拳遇到棉花似的柔软，也并不能化解心头的恨。
他一拳一拳一拳地捶向林安。
“救命啊！救命啊！”林安开始呼救。
他满脸惊恐，求生本能让他不得不抛弃青春期的自大与自尊，像是一个卑微的蝼蚁。
林宏默和范丽闻声而来，推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各是惊恐。
林宏默傻在门前，范丽冲进去，一把将林卿阳推到地上。
身体撞到床角，发出钝闷的一声，尔后林卿阳才如大梦初醒，他起身，望向恶狠狠的范丽，以及在范丽怀里爆哭的林安，心中生出点点悔意。
情绪来时，若洪水猛兽，控制不得。
目光转移，林卿阳再看向父亲，父亲满面愁容，神情复杂。
第189章 鉴定
“你干什么啊？”范丽冲林卿阳嘶吼道。
跌倒时手腕扭到，现下泛着隐隐的疼痛感，林卿阳手足无措，不知可以说什么，应该说什么。
他仿佛身处一片荒野，整个洪荒宇宙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无助，绝望，于是，他默默望向父亲。毕竟，父亲是他的神，是他的光。
而林宏默在同儿子对视一秒钟后，选择了偏离视线。
这就是父亲在儿子求助时的态度吗？
这就是林宏默的态度。
越是琢磨，越觉得眼下的场景可笑。
倘若他哪也不去，好端端地待在江城，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什么委屈也不必尝。
他到底为何要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呢？
林卿阳占尽身高优越，居高临下，睨着他们，平静发问：“阿姨，您儿子说，您告诉他，我不是我父亲的儿子，是我妈妈出轨和别的男人生的，有这件事吗？”
自知理亏，范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愤愤地拍了一下林安。
再一次被儿子坑了！
“这是你们家的事，我不清楚，安安年纪小，童言无忌。”范丽别过脸去，事实上，她也是有些心虚的。“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因为安安……”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林卿阳打断范丽的话。
范丽本能去看他，才发现他并非在问自己，是在看林宏默，便老实闭上了嘴。
“我……”
当林宏默迟疑开口的瞬间，林卿阳就明确了自己的心，也看透了父亲的心。
他心如死灰，面上无半点血色，声音从灵魂深处挣扎出：“我知道了。”
他淡哂，嘲弄点在唇角，挥之不去：“明天，我们去做亲子鉴定。”
闻声，林宏默颇有些着急，他抬手，却又什么都没说。
见父亲欲言又止，林卿阳懒得多问，他捡起刚刚混乱中掉在地上的衣服，从林安和范丽身边走过去，从林宏默身边走过去。
“我今晚去住酒店，明天来找你。”林卿阳边交代边扬起手中的衣服。
事已至此，他断然做不到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不用的。”林宏默唯唯诺诺。
人就是如此犯贱，即使心已千疮百孔，一旦听到林宏默的挽留，林卿阳还是忍不住窜起希望的火苗。
他定在原地，等候林宏默的下文。
只听林宏默接着道：“不用做亲子鉴定。”
所以……爸爸还是有基本的底线的吧？
所以……他们还是一家人对吧？
“我之前做过，你是我的儿子。”
“叮——”一枚硬币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它骨碌碌地滚到林宏默的脚边，撞到林宏默的塑料拖鞋，然后躺倒。
现在应该作何反应呢？应该高兴吗？应该庆幸自己是父亲的儿子吗？
短短几秒钟，林卿阳经历了错愕、困惑、失望等纷繁情绪，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成了虚无。
连林安的哭泣都停止了，房间里过于安静。
良久，林卿阳扬起一个清浅笑容：“好，我知道了。”
在此时此刻，他有些能够明白杨沐的处变不惊，也许是已经历了人生最为苦痛的时刻，往后任何都难生波澜。
第190章 返乡
“那我先走了。”林卿阳淡淡道。
他收拾起行李，林宏默就在一旁呆呆望着，一句话也没说。
好一会，范丽的声音传来：“要不然……还是明天再走吧，这外面天都黑了，也不太安全……”
如此，林宏默才如大梦初醒，顺着范丽的话道：“对啊，还是……还是明天再走吧。”
渴望的挽留姗姗来迟，早几分钟之前，林卿阳还是期待的，现下，只剩不屑。
整理好一切，林卿阳往外走，停在门口，他轻声道：“突然明白了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你。”
……
南城的夏日是温暖的，可林卿阳的心是冰凉凉的。
他走在南城充满历史文化底蕴的街道，望着茫茫的前路，心中生出一丝苍凉。
每一年，他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和父母见面，即使他们都各自有家庭了，可他还是愿意积极地融入他们的新家庭中。
他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并不是失去了一个家庭，而是收获了两个家庭。
他为自己编织了一场华丽的梦。
而梦境终究会破碎，自以为是的幸福地到底会沦为战火连天的修罗场。
能去哪里呢？
前面是见不到半点人影的南城大道。
他只能回家，回到他和杨沐的家。
来到高铁站，林卿阳寻了个位置窝着。订单的前一条还是他从江城来南城的班次，两条排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喜剧效果。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如果人人多遇到一些此类家庭纷争，那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