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十七巷之长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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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十七巷之长情调- 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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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皇上位,自然要提拔自己的人,近来朝中多了一股强劲的新势力。听说,不日还将要开科考,纳贤士,也是苦读诗书的学子们的福音。

    因宫中还有先帝皇后以及一杆皇妃,下葬又没有出百日,所以也不好安排离宫事宜,新帝便搬到了大明宫居住。群臣依旧在太极宫前面的皇城办理公务,只不过如今面圣稍稍远了些,其它倒是没有什么改变。

    内侍监沅引在殿中侍奉,天家近来两日,在徐太尉的陪同下召见了各处、各省、各台的政要大臣,一一询问政务。

    有能答上来的臣子,自然也有答不上来的,宣元帝所提的问题称不上多刁钻,但是若你前两个问题没有回答得令他满意,那么第三个问题一定是犀利的。

    所以当工部尚书逯正丰汇报完出来,如同在油锅中煎炸了一番,颤巍巍的从衣袖中拿出小手绢,哆嗦着擦了擦光亮的大脑门儿上的冷汗,一脸愁容,寻思着该如何修改工作纰漏。天家最后可是留话给他了,三日后再汇报。天哟——还让不让人活了!

    此时宣元帝坐于巨大的桌案后方,手中拿着封信件久久未言,须臾,长叹一口气,神情凝重。

    沅引将一片香饼丢进焚香炉,而后温杯洗茶有条不紊,速度不疾不徐极为优雅。可他背后正僵硬又沉重,就好像殡宫中那件青铜鼎强行背在他身上。才从成陵回来没多久,一身疲乏都没有缓过来。先皇宾天后,礼部与司宫台忙得就跟落进热汤的王八——手忙脚乱。不过,总算是将大行皇帝伺候走了,交差了。

    刚刚又接到从恒州寄来的报丧信笺,崇王走了。他虽是下人,可近日频频丧事,心中也忍不住唏嘘。崇王他没打过交道,不过他的胞姐——长乐公主,倒是相熟。

    公主去年回长安,专程来探望他的干爹,他才知晓原来公主与干爹感情深厚,虽是主仆却如同亲人。干爹也交代他,若是有一日他不在了,公主有事相托,不得推诿。

    在此之前,他对长乐公主并不了解,以为只是位为情所困的女子,听说过为救顾家孤女的种种‘壮举’,也没太在意,毕竟那时他也才经历一场生死。

    干爹走了,公主不日也要离京,以为与她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在一场宫宴上,欠了她的人情,还是个性命攸关的大人情。若不是公主将陆妃送给他的香囊说成她做给小顾公子的,不知要如何圆说,毕竟廖妃可是扬言要捉奸。

    他不用看也能猜得到,陆妃定吓得要昏倒过去。难以想象陆太后那样的狠角色,还能有这么个性情的侄女。

    公主救了陆妃与他,事后他去月宴秘密求见公主。公主问他一个问题,一个令他大为震惊的事:“可要下注邕王?”这简单的几个字,暗示的意思太多了。

    公主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不疾不徐的等待他的回答。

    她的眼中没有令人厌恶的算计与威胁,只迟疑了一瞬,他便选择效忠。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并没有错。

    他深感意外的问:“自古皇女干涉政事,皆不能善终,公主无欲无求为何要参与皇权纷争,趟这浑水。”

    “谁说,本公主无所求?”黑白分明的水眸一闪而过的狠戾,眼底好似有水光。

    公主立于夜色之中,一身淡蓝长衫在漆黑的夜中分外明显。即使身形消瘦又单薄,却坚贞正义不会被黑暗吞噬。

    后来,由公主牵线,他得以在邕王面前说上话,宫中的秘要皆是由他传给远在封地的邕王。

    邕王登基后,他便被调到御前侍奉,而薛总管也因年事已高,力不从心之由请辞。摇身一变,他成了内侍省的大拿,百官巴结的对象。

    世人只知道长乐公主与泾王亲近,却不知晓与天家更是情逾骨肉,或许比亲兄妹的盛安公主感情更深。崇王薨,天家挂心公主,派泾王与淮王世子前去帮着料理丧事,还要亲自撰写崇王的墓志铭。

    再过些时日,等公主从亲人逝去的悲痛中走出来,恐怕那时长安将要发生一起大变故。天家不是已经让晏说晏大人重新阅览刑部卷宗。

    胥门之变,当时坊间孩童都耳闻过的惊天惨案,必然会重新翻阅。那些外戚、野心家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的,也许,已经在提心吊胆了。

    沅引拿起霁青竹节小茶壶给宣元帝斟满茶,为齐大人也添满,退身外间。

    殿外

    小六儿在殿前跟几位大人问安,打眼儿一瞧都是天家心腹,如今的新贵,可得打理好关系。正要言语,有内侍走出来,跟他一点头,匆匆离去。

    “可是出了什么事?”晏说晏大人出言问道。一旁的礼部侍郎孙汝谦孙大人收回目光,也看向内侍小六儿,等着解惑。

    不愧是被天家赏识的人,一眼就瞧出有事,小六儿心中想着,说:“崇王走了,差人来信报丧。太妃与长乐公主又病了,无人料理王爷的身后事,正要泾王与淮王世子带着礼官前去主持呢。”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不愧为顾家的男儿

    近日之于李家来说,真是多事之秋。恭王造反,献宗宾天,皇嗣相继夭折,新皇登基。。。赴京奔丧的皇亲一时还回不去,恐怕要去趟恒州崇王府悼念。

    晏说晏大人听后轻点了下头,眼角一瞥,看见身旁的齐大人神情一丝凝重,再细看并没有什么异样,也许是他瞧错了。他与齐大人认识的时日不长,也就百日吧!他曾自诩通过细微的观察能识清一个人的本来面目,揭穿伪装‘褫其华衮,示人本相’是刑部官员所必须具备的技能。可是为何看不懂他?而且总觉得这人身上有故事。或许是因为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审阅陈年旧案,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案中主角。

    颜大人随口问道:“齐大人之前在袁州任职,我若是没有记错,袁州好像是长乐公主的封地。”

    “是。”齐大人神色平静的回道,眼睑轻垂,眸底的波澜被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挡了去,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晏大人刚要再说什么,沅引立于殿前,对他们几位说:“各位大人,天家召见。”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位大人拱手拜见。

    “免礼,赐坐。”宣元帝放下手中的信笺,看向屋中的三人。

    “今年因战事、国丧,科举还未进行,朕在想,大科要不要定于明年春。”他其实想更快些进行,但今年过了半载,考生没有准备的时日,朝中要事因皇兄病情以及丧期耽搁许多日,诸事繁忙。若是再设科举选拔,不知能不能顾得过来。

    “臣赞同,当然入秋后各州可先进行两场初选,这两场日期要间隔开来,结合两场成绩取高分者再参加明年春的大科选举。”孙汝谦孙大人起身回道。

    “嗯,坐下说。”宣元帝饮了口茶示意他。

    “启禀陛下,臣觉得既然是制科选举,是为陛下选拔贤士能人入朝任职,为陛下分忧,为百姓造福,可放宽参加初试的考生条件,除了生徒、乡贡,文人学子皆可参加。”思量半响,齐域说道。

    “齐大人所言极是,臣赞同。”晏大人附议。

    宣元帝听后点头,然后对孙汝谦嘱咐:“尽快通知到各州县,宣传鼓舞文人学子参加科考。”至于试题,叫他定好之后,拿来让他过目。

    “晏说,名单整理的如何?”宣元帝叫沅引给他们上了茶,问道。

    要赦免、减刑的名单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本意是让晏说重新审核昔日案件,可否有冤情。

    “启禀陛下,臣惭愧,还需些时日。”晏大人起身拱手,语气十分自责愧疚地说道,可感情放得多了,倒有些假了。

    所以宣元帝一抬漆黑的眉,慢条斯理的说:“晏说,这倒不像你平日的作风。”

    “刑部的陈年旧案实在太多,陛下让臣从前二十年看起,自然费了些时候。”晏大人身板挺直,语气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哀怨。

    不翻看就罢了,既然重新阅卷宗,他又担着刑部侍郎的职,岂可糊弄了事,自要明察秋毫、秉公而断。

    宣元帝看晏大人眼下乌青又神情憔悴,想来是多日熬夜所致,便不再追问,让他整理好后公布,标注重阅过后的案件批注。

    君臣四人又聊起科考,讨论考题方向。

    齐大人对初考试题的看法,学子不应‘死读书’。只知读书,虽阅书万卷,但并没有学以致用,推陈出新,反而固步自封,迂腐又自视甚高。更不能‘读死书’,对书本知识超乎寻常的崇拜,不会对书中内容有所质疑。

    有些书中论断,只是作者个人看法,一人之见。正所谓‘百家之言,各执一词’,很多事无法断定是非对错,可无论哪种判断也只是百家之言中的一种意见与看法。

    可以结合当地发生的实事出题,要求考生对自己所在地方出现的灾难或变革畅聊看法,提出意见。这也能清楚地看出应考学子的从政能力,纳士招贤,为朝廷选拔才识胆略过人的臣子。

    君臣聊得尽兴,不知不觉临近中午。几位大人起身退下,留给天家用膳、午休的时辰,他们也好去忙自己手头上堆得山高的公务了。

    孙大人与晏大人退身出去,齐大人走在最后,刚要迈出内屋门槛,就听天家出言说道:“齐域,你留下。”

    偌大的书房侧屋中只有三人,被唤回来的齐大人,立于门口的沅引,桌案后面英武矜贵的宣元帝。

    宣元帝:“坐吧!”

    齐域:“谢陛下。”

    宣元帝眯了眯眼,看他撩袍坐下,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淡定,优雅又洒脱。依旧丰神俊朗,灼灼其华。

    想起儿时,在赛马场,在猎场,他们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模样,策马疾驰穿过朱雀大街,那景象还历历在目。只不过一回神,已过去许久。

    他了解北辰,钦佩他的为人与胸襟,文采与武艺,诗书礼乐,他是不可多得的全才。再次相遇,更佩服他能在逆境中磨砺前行,未曾因不公的命运而一蹶不振或藏怒宿怨,依旧踔厉奋发。

    宣元帝眼中微漾水光,猛然垂眼,视线却无意间落在了那封报丧信笺上,桦绱,可惜了那段天赐良缘终究无果。

    ‘一切安好,勿挂念。七叔,吾心中少年已归,护他周全,桦绱万分感念。’

    那傻姑娘,依旧矢志不渝。

    宣元帝靠向身后椅背,在齐域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出言:“在兵部上任有些时日了吧!”

    从他的眉眼、挺拔的身姿,难以想象他人生经历过那样一场疾风骤雨。却依旧坚韧的走过风雨越过荆棘,站在他的面前,站在谁都梦寐以求的高位,他一直都优秀的令人艳羡嫉妒。

    不愧为顾家的男儿,风骨峭峻。今日的成绩,是对昔日仇家最有力的反击。当然,此时他的身份还不能公开,可他也期待那一日,期待他可以以顾琰曦的身份站在他的身后。

 第四百二十七章 来朕身边

    桌案上的宝相花镂空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徐徐升腾。

    “齐域,你去过地方任职,深入体察民情,了解民生疾苦。也随军征战,平息叛乱,懂得战术革新,发踪指示。又身怀武艺,懂用兵之道。将来,再到皇城各处历练一番。”宣元帝龙目敛去威严,直视齐域,透过他回忆记忆中的清俊少年郎。

    齐域正背光而坐,日光打在他身后,分外耀眼。他端坐那处,背挺直,眼睑低垂,面无悲无喜,静静聆听,从容自若。命运多舛,人生不一样的经历,并没有将他击垮,反倒是锤炼了他的意志,含垢忍辱,逆流而上。

    “然后——”愿你不忘初心,恪尽职守,勤政爱民,成为朝中中流砥柱,为民做主的父母官。

    “齐域,来朕身边吧!”宣元帝一双俊眸注视齐域,看他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终于神色中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北辰聪敏,察言观色,怎么会听不懂,看不出他的意思?每位明君身后都有忠臣良将、股肱心膂来辅佐。若十载之后,朕的身后是你,之于宏国百姓,之于朝堂,之于朕,是幸事。

    六一居士写的那篇《相州昼锦堂记》中:至于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矣!

    他是天纵英才,注定出将入相。

    只是,不是现在。近来他的风头正劲,擢升要职,避免被嫉贤妒能的小人构陷。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内侍小六儿一进门听到的就是天家这句,险些戗倒。

    齐域黑瞳剧颤,猛然抬头看向帝君,而后敛去惊诧的神色,起身拱手回道:“微臣,愿得展功勤,轮力于陛下。”低沉的嗓音微哑有颤音,却掷地有声。

    小六儿收回自个儿那龌龊心思,忙敛了心神,走到他师傅沅引身旁,低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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